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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陽謀難解

  “彥明家人皆在韓將軍處,他不至于舍棄家人吧…”

  龐德勸道:“少將軍,我等可不能自亂陣腳啊。”

  “閻行能收到天子詔令,那韓文約自然也會收到…若韓文約與閻彥明倒戈,該當如何?”

  馬超搖著頭:“韓文約此前數次起兵,每次皆做過不義之事,邊章、閻忠、王國等人舊例在前,不得不防…”

  也不怪馬超懷疑韓遂和閻行,仔細想想,韓遂之前確實一直都在謀取盟友的勢力。

  北宮伯玉、李文侯叛亂時,韓約和邊章算是被強行裹挾的,當時打出的旗號是“誅滅閹宦”。

  劉備和董卓平定涼州叛亂時,韓遂“棄暗投明”除掉了北宮伯玉,并讓李傕殺了邊章。

  李傕殺邊章后,與邊章部曲結成死仇,韓遂趁機收編了邊章的部眾。

  李傕發覺自己被擺了一道,引軍劫掠榆縣,而韓遂又出來做好人,驅逐了李傕,并以此控制了榆縣——李傕和韓遂就是這么結仇的。

  此后,狄鄙搞得涼州羌氐再度造反,韓遂又推舉王國為帥,再度成為叛軍,這次的旗號是“為民請命”。

  皇甫嵩和董卓大軍討伐,擊破王國,韓遂又一次“棄暗投明”,取了王國的首級,表示歸順朝廷。

  但朝廷大軍退去后,韓遂收編了的王國的余部,控制了漢陽北部,又脅迫閻忠擔任首領,繼續統率各部做涼州軍閥。

  閻忠不愿受韓遂控制,韓遂便暗中讓馬騰引羌氐攻擊閻忠,利用閻行的孝心,借閻忠之令強招閻行為婿。

  待閻行迎娶了韓遂女兒后,韓遂才讓閻忠離去。

  不久閻忠病逝,由于閻行是韓遂女婿,所有人都視閻家為韓遂一黨,又有羌氐‘進犯’閻家地盤。閻行為了自保,不得不投入韓遂麾下,韓遂以此一舉控制了金城郡。

  接連數次,每次涼州叛亂,其實都只有韓遂得到了最終利益。

  無論打出的旗號是什么,實際上韓遂一直都在算計友軍的家產。

  雖然韓遂做這些事的時候都顯得很合情理,但如果不看過程只看結果——誰和韓遂合伙誰就會死,而死后遺產全都會落到韓遂手里。

  而這次,韓遂和馬騰一同舉兵,打著“清君側”的旗號。

  馬騰雖然和韓遂是老交情,但邊章、王國、閻忠等人也都和韓遂交情不淺。

  “少將軍打算如何行事?”

  龐德問道。

  “…讓閻行殺天子使臣,逼其攻打長安。”

  馬超說道:“若他不肯,我便只能斬他以震霄小了。”

  “斬天子使節非同小可…若行此大逆,那便是國仇,我等便全無退路了!”

  龐德搖著頭:“不能如此啊!”

  “又不是你我去殺,也無需真的殺使…只要閻行有此意便可,他若動手,我等便救下徐庶,如此既能斷了閻行異心,我等又能結個善緣。”

  馬超解釋道。

  龐德點了點頭:“如此倒是可行,只是恐韓將軍因此生怨,當先報予主君才是。”

  馬超搖頭嘆氣:“天使就在營內,閻行外出尋糧也不會耽擱太久,現在報之父親又怎么來得及呢?”

  確實來不及,因為閻行當晚就回來了。

  回到小槐里,閻行讓部曲各自歸營造飯,卻被告知營內無柴無糧,營內糧食干柴全都被收到主營了。

  閻行一問,才知今日馬超來了,并且讓龐德收攏糧食,一日只放一餐,早晚皆不生火。

  閻行部曲外出尋糧,雖在外吃過干糧,但一直未得熱食,又一直奔波,又冷又餓,可回了營卻連口熱湯都沒有,大多有些不滿。

  又聽聞有天子使臣來此,似乎是為了等自己,閻行便到主營去問。

  到了營前,見龐德等在門口,主營點了許多火盆,看起來不缺柴火。

  就著火盆的光,能看見馬超的旗幟也在營內。

  閻行朝龐德拱手:“令明,為何不讓我部取糧造飯?”

  “彥明外出尋糧,難道沒能尋到糧草嗎?”

  龐德反問。

  閻行搖頭:“周邊四下皆無人居住,實無處尋糧,只空手而歸。如今部曲饑腸轆轆,且干糧也已用盡,若不與熱餐,恐會生亂啊。”

  “眼下糧食必須控制發放,若是單給你部晚飯,而其它各部未得食,便也會有不平之意…先忍忍吧。”

  龐德解釋了一番,隨后問道:“天子使臣正在營內,說是陛下有詔授你官職…不知彥明作何打算?”

  “天子下詔?給我授官?”

  閻行一臉懵:“竟有此事?”

  “怎么?彥明毫不知情嗎?”

  龐德有些懷疑。

  若按常理而言,如果長安那邊之前與閻行沒有絲毫聯系,那確實不太可能直接頒詔授官。

  但閻行真就是毫不知情的,因為劉備和賈詡確實沒和閻行直接聯系過。

  “閻某確實不知…令明難道是懷疑閻某有異心?”

  閻行對龐德的態度有點不爽。

  不發放晚飯可以理解,雖然心里不舒服,但閻行也是帶兵的人,他能理解龐德。

  無論是留守營內的還是外出執行任務的部隊,其實都是有軍務的,龐德的部隊守在此處也要巡防、伐木、工造、搬運,要干不少活兒,并不比外出尋糧輕松。

  龐德是前鋒主將,既然定了一日一餐限量放糧,那就得全軍都這么執行。

  沒能吃上口熱飯,閻行的部曲心里不平衡很正常。但如果給閻行的部隊加了晚餐,那龐德的部隊就得不平衡了,一日一餐的限糧軍令也沒法執行下去了。

  這事兒屬于軍務,確實歸龐德管,閻行可以忍。

  可是,龐德雖是前鋒主將,卻沒資格在軍事以外的層面管韓遂這邊的人。

  朝廷使者來找閻行,這事兒龐德就真管不著。

  “若無異心,閻兄可愿斬使立誓,領軍破敵?”

  馬超帶著一群氐兵出現在了閻行身后。

  閻行轉過頭,臉上有了怒意:“孟起這是何意?”

  閻行部曲已經回營,他來龐德營中只帶了十幾個親兵,此刻已被團團圍住。

  龐德管不著軍務以外的事,馬超更管不著。

  龐德好歹算是韓遂和馬騰一同指派的前軍主將,但馬超卻沒有任何軍職,對閻行沒有任何約束力。

  對于閻行而言,馬超無官無職,只是馬騰的兒子而已。

  “…閻兄,劉備派來的使臣就在大帳之內,閻兄可愿斬使立誓,領軍出戰?”

  馬超揮了揮手,氐兵皆持長矛逼向閻行,又問了一遍。

  閻行見狀更不爽了,招呼親兵聚在身旁,也手持長矛指向馬超。

  雖然人少,但閻行還真就不慫:“馬超,我尚未見過什么使者!你如此相逼,難道是馬將軍之意?!”

  “那便現在去見…”

  馬超氐兵退了退,分開了一條通往主帳的路,示意閻行入內。

  眼見馬超眼里兇光森寒,又見龐德冷眼旁觀,閻行哼了一聲,讓手下親兵吹響了木哨。

  這是警哨,夜間遭遇敵情時召集部隊用的。

  哨聲尖銳,各部皆聞聲而動,無論是龐德還是閻行的部曲全都涌出了營帳,往主營涌來。

  很顯然,閻行不愿意受人逼迫。

  馬超臉色難看,他對閻行不算太熟,只知道閻行曾受韓遂逼迫娶了韓遂女兒,卻沒想到閻行這么硬氣。

  韓遂雖然也逼迫了閻家,但卻是用閻行的孝心逼迫的,不是用武力強壓…

  徐庶在營內也聽到了哨聲,起身打算出帳。

  龐德留在帳內監視的親兵試圖阻攔徐庶。

  但陳到拔出了刀:“你等可知阻攔漢使的后果?且你等難道不聞警哨之聲?”

  有警哨當然不能待在營帳內,也正好有警哨,不用擔上阻礙漢使的罪名。

  龐德的親兵猶豫了一番,掀開帳篷與徐庶一同出來了。

  “可是閻彥明回來了?”

  徐庶來到營前,見營門口劍拔弩張的樣子,轉眼看向馬超:“馬孟起,這是何故啊?是不想讓彥明見到我,還是打算逼殺彥明?”

  這營前態勢極其明顯,閻行被馬超的人圍著,而許多兵士正在涌向營門,閻行手下的親兵嘴里都在吹哨子,徐庶一眼就能看出來怎么回事。

  馬超沒料到閻行被圍著也要吹哨,也沒想到徐庶膽子這么肥,這時候居然都敢跑出來看熱鬧,有點尷尬。

  雖仍然逼視閻行,卻不知該怎么說話了。

  馬超原本是打算逼得閻行“欲殺天子使臣自證其心”,而他自己是打算“救天子使臣”的…總不能當著徐庶的面讓閻行殺徐庶吧?

  真要是這樣,那他還怎么“救”徐庶啊…

  “戊己校尉閻彥明,陛下有詔…”

  徐庶舉了舉節杖,讓陳到打出了使節旗牌:“速來領詔!”

  這是打算當眾頒詔了,全然不管這營門前亂成一團。

  閻行本來被氐兵圍著,陳到上前直接分開氐兵。

  氐兵不知道該不該攔,見馬超不出言,便只好讓徐庶過去。

  這其實也算是解了閻行的圍。

  馬超臉皮子忍不住抽搐了幾下。

  閻行怒視了馬超一眼,又見徐庶有為自己解圍之意,將手中長矛插在地上,面朝徐庶躬身施禮:“臣閻行在此。”

  “詔曰:今西戎不寧,虎狼不靖,聞戊己校尉閻行信著西土,能使羌氐率服,威武并昭,是以委君牧治扶風,兼守千里。望君明宣朝化,懷保遠邇,肅慎賞罰,勿負天下。”

  徐庶嘴皮子利索得很,以極快的速度頒了詔,然后直接上前把詔書塞到了閻行手里。

  徐庶動作極快,閻行幾乎是下意識的接過了詔書…

  這詔書不是常規的右扶風任命,而是帶有任務的自治授命書。

  這種授命通常都是在平定叛亂的時候發出的,比如任用盧植為九江太守平亂,任用孫堅為長沙太守平叛,都是用的這種授命。

  為了完成平叛任務,可以對扶風進行自治——這不是用官職招安,而是授權。

  閻行拿到了詔書才反應過來,這種授權要是領了,那韓遂和馬騰都得弄死他啊。

  要平的叛亂就是韓遂馬騰啊…

  “為閻府君賀…徐某公務已畢,這便告辭了。”

  徐庶直接改口叫府君,拱了拱手就想走。

  “天使稍候…閻某年輕識淺,才具不足,此詔不敢領受…”

  閻行想把詔書奉還。

  徐庶笑了笑:“閻府君若不受詔令,那便該與我同去長安,向陛下陳情才是。”

  確實,詔書可不是公府征辟書,不受征辟是可以的,但不接受詔令就必須自己去面見天子才行。

  閻行看了看依然圍在周圍的馬超部隊,猶豫不決。

  徐庶轉頭看向馬超:“馬孟起,請貴部讓路…你該不會是想留我在此吧?”

  馬超臉色難看,但想了想還是扯出個笑臉,揮手示意兵士讓開:“怎敢如此,馬某送天使一程…”

  “貴部皆羌氐,進不了西陵地界,如何送我?”

  徐庶轉身迎著閻行身邊的氐兵往外走:“閻府君,你既有意封還詔令,那便送我回長安,我也好帶你面見陛下。”

  閻行知道徐庶是在為自己解圍,也轉身和徐庶一同迎著氐兵的長矛往向外走。

  氐兵沒得到馬超命令,又見營外一群群兵士飛奔而來,不知道該不該阻擋徐庶和閻行,看起來就像是徐庶走到哪哪兒就自動分開了一樣。

  馬超皺著眉盯著閻行和徐庶的背影,終究沒敢下令動手。

  “徐尚書,如此逼迫閻某,恐非英雄所為…”

  出了主營,閻行召集自己部曲,與徐庶一同向東而行。

  閻行知道這是離間計,也知道自己必受多方猜忌,但這種離間計就是這樣,就算自己知道也沒辦法。

  因為自己沒法改變別人的想法。

  徐庶突然來傳詔令,馬超和龐德當然不相信閻行和劉備沒勾搭過,懷疑閻行很正常。

  而馬超威逼閻行斬殺使臣,閻行當然也不敢再停留在小槐里營地,免得被馬超所害。

  再加上馬超并沒有親自動手殺徐庶,閻行自然也就明白,馬超是想讓自己斷絕退路徹底變成無道逆賊——然后呢?

  然后,說不定馬超就會搖身一變成為大漢忠臣,討伐逆賊,收編閻行部曲了啊…

  閻行感覺所有人都在坑害他…雖然徐庶幫他解圍算是表現出了善意,但徐庶其實也在算計他——離開了龐德和馬超的營地,那閻行就更解釋不清了,更沒人會信任他了。

  誰知道閻行護送徐庶這一路還會有什么勾搭?

  “彥明,你如今難道還有別的出路?”

  徐庶笑道:“你在韓文約治下可曾安心過?與其日日惶惶不安,何不為朝廷效力?令族父與文和公有舊,你手中這份詔令也并非虛職…”

  “再說,馬超龐德軍中無糧,難道能以無糧之兵破長安?”

  “你部曲也無糧可食,你若不投奔朝廷,難道任由部曲因饑餓而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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