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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明國三年的最后一日

  在沒被商家炒作起來之前,明國人從來都沒有過圣誕節的習慣。

  到了臘月二十三,就正式進入了一年一度的過年環節。

  準備各種吃食,清掃房屋,購買煙花爆竹,合家團聚。

  王云霄身邊那些兄弟都是一幫孤兒,被送進清河中學之后,過年也就是吃了碗面條而已。

  去年這個時候…都在加班或者住院,也沒什么過年的興致。

  今年終于可以清閑下來了。

  不過人卻很難聚齊。

  餃子已經成家了,跟自己媳婦一起過年沒什么可說的。

  蒿子幾個人被陸軍招走,也沒有過年放假的說法。

  馃子作為南通區特務科的科長,過年要在警局里值班。

  油條要去陳燕家。

  王云霄原本打算把剩下幾個兄弟攏一攏,吃個團圓飯,沒想到慕老板那邊打電話過來,讓他帶上李沐沐回家,過年到慕王府上聚餐。

  黃公子終于走了。

  事實上人家也就是找個地方安靜地看兩天書而已。

  順帶著考察一下自己的心腹小弟。

  黃公子一走,李雅就像鬼一樣悄然出現,重新拿回了這個家里女主人的位置。

  李教授的實力如何,這個王云霄不好評價,但趨利避害的本事是真的令人嘆為觀止。

  總能恰到好處地躲過一切對于自己不利的命運。

  在這位阿姨身上,王云霄完全看不到命運的慣性。

  慕玉明跟慕王府的關系談不上有多好,尤其是在之前慕王府那些遠房親戚算計他和李沐沐之后,慕玉明也沒給他們留什么情面。

  這就導致雙方的關系近乎于決裂。

  當然是單方面的決裂。

  如果慕玉明愿意釋放些許善意的話,那些嘴上說著老死不相往來的親戚馬上就會撲過來跪舔。

  今年這個大飯,也不是慕玉明想去吃的。

  主要原因是老爺子身體不太好了,又聽說李沐沐定了親事,就想再看她一眼。

  老爺子一生戎馬,能活到現在本身就是個奇跡。

  無論是從身份、威望還是年紀來說,都已經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

  他親自打電話過來邀請,別說慕玉明,就算是大總統也得給三分面子。

  王云霄對此倒是沒什么意見,他其實在哪里過年都一樣,只要慕老板能搞定自己的婆娘,其他都不是什么問題。

  他對慕王府的印象其實還不錯。

  主要是有慕玉莎和紅燒肘子的加成。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次慕大主教應該也會回來。

  王云霄跟她關系其實很鐵的,那可是一起洗過腳的關系。

  只是造化弄人,雙方都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在各自的道路上漸行漸遠。

  如今想來,竟是已經有大半年沒再聯系。

  也不知道她今年回來,第一件事會不會還是跑到后廚去偷肘子吃。

  “上次我去慕王府,穿的是男裝啊。”

  王云霄無所謂,但李沐沐很糾結。

  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誰知道還要去第二次啊?

  回想起來就覺得十分尷尬羞恥,恨不得用腳趾摳出兩室一廳。

  那時候她可還沒想著嫁人呢,老爺子還一本正經地問她,這女扮男裝是情趣愛好,還是真想打拼出一番事業。

  結果一年過去之后,她嫁人了。

  “老爺子自己都說快不行了,想最后見你一面,你還在乎那些東西干嗎?”

  王云霄覺得她這種糾結根本沒有必要:“退一步說你都已經是我媳婦了,以后你要跟我過日子,又不是跟別人過,何必管別人怎么想。你看你媽在乎過這種事嗎?”

  李沐沐心說那不是別人在不在乎的問題,是我自己尷尬啊。

  夫妻之間當然怎么玩都行,比方說用被子捂住對方腦袋,一邊喊著大郎喝藥,一邊在被窩里放屁…但這種事不能讓外人看見啊,親媽也不行。

  “要不你換個角度想一想。”

  看她油鹽不進,王云霄決定改變策略。

  “去年我跟你小姑一起去慕王府的時候,家里親戚都以為我倆才是一對金童玉女呢,你今年難道不應該堂堂正正地宣誓自己的主權嗎?”

  “你妹的金童玉女!”

  俗話說良藥苦口,一劑猛藥下去,李沐沐的尷尬病果然瞬間治愈。

  “那個白毛…”

  “少在背后說人家壞話,你不也是白毛?”

  “我那是法身…你知道像她那樣的天生白毛,如果不把眉毛描黑會特別難看嗎?古代歐洲那邊純金發的白種人不招人待見,就是因為這個。”

  “對對對!”

  你為什么要跟女人講道理?

  王云霄趕緊服軟:“我老婆最好看,是天下第一的絕世美人!又好看又好吃,色香味俱全!”

  “你說的是我還是肘子?”

  因為王云霄反復提及慕王府的紅燒肘子,把李沐沐的饞蟲也給勾引出來了。

  好氣啊,去年沒吃到。

  今年我要打包!

  大年三十,慕玉明攜家人前往慕王府,動用了兩臺汽車。

  沒辦法,現在人口多了。

  慕玉明夫婦,王云霄夫婦,再加上小女兒慕青青,和負責照顧慕青青的周晴蔣茵茵。

  一輛車根本坐不下。

  當然跟其他慕家人相比起來,其實已經低調多了。

  很多人拖家帶口十來號,男女老少齊上陣。

  說好聽點是帶著家人過來看老爺子一眼,給老爺子拜年。

  說不好聽點…老爺子馬上就不行了,你這時候再不混個眼熟,分家產的時候還能有你的份兒?

  慕王府這邊還是老規矩,家眷婦孺統一安排,當家的男人在正廳里入席。

  像慕王府這種世代將門,一般情況下不會出現女頻里面那種二姨太三姨太爭風吃醋陰陽怪氣的段子。

  但凡是常年領兵之人,身上的殺伐之氣都很重,不會有耐心給你講什么感情和道理,在你陰陽怪氣拿小話擠兌人的時候,自以為對方下不來臺會拂袖而去,實際上大耳刮子早就呼過來了。

  除非是自家已經衰敗得不行了,比方說像紅樓夢的賈府那樣,全家上下挑不出一個帶種的男人繼承先祖恩澤,只能躺在功勞簿上坐吃山空,那自然而然就會滋生出各種陰私雜碎。

  慕王府現在雖然有這個趨勢,但還遠遠沒到那個地步。

  以老爺子的眼光標準來看,說家中子弟一無是處沒什么問題。

  實際上慕玉珩,慕玉書這一代混得其實還不錯,至少都是重要部門的實權領導。

  還有論關系不怎么近的慕玉明,慕玉莎,也都是年青一代的精英人物。

  維羅妮卡…慕玉莎是被人從廚房里逮出來的。

  大主教初心不改,一回到府上就直奔后廚,抱起兩三斤重的大肘子直接上手開啃。

  剛啃到一半,就被人抓出來,強行摁在了主桌上。

  同樣坐在這里的還有慕玉明和王云霄,以及一眾慕家中堅嫡系。

  武將的規矩跟文官系統不同,沒有那么多的“倫理綱常”,或者說嫡庶神教。

  從沒聽說過哪個邊防大將因為自己媽死了,回家丁憂三年再想辦法回來繼續上班的。

  只要你有實力,有忠心,就算是外姓也一樣當自家人看待。

  甚至認成干兒子都沒問題。

  維羅妮卡雖然平時在王府不太招人待見,存在感低微,但她姓慕,是慕家小姐這事絕對沒人質疑。

  這個事說起來還要追溯到她父親那一輩,當初慕國公遠征西北,她父親所率領的近衛騎兵團因為羅剎國內的政治斗爭,被內鬼出賣,走投無路之下臨陣倒戈。

  慕國公對這位降將給予了相當寬厚的待遇,而她爹投降之后也確實在那場戰爭中做出了相當大的貢獻,最后被慕國公收為義子。

  將門的這種“義子”跟親兵部屬是一個意思,歷史上比較著名的就是三國時期的那位呂主簿,當然也有正面例子,比方說永鎮滇南的沐王爺。

  她這個郡主是貨真價實的慕王府郡主,甚至有前朝的冊封,在那個千年王朝世界的皇城里都能暢通無阻。

  區區郡主當然入不了慕王府的正席,但前進教會的大主教可以。

  甚至可以坐在老爺子身邊。

  前進教會過去也算是一個半公開化的準軍事組織,擁有獨立部隊,能自己生產軍火。

  如今也只是改編了,又不是解散了。

  相當于從軍統改編成保密局,裁撤掉十萬忠義救國軍,變得更加專業化。

  她現在的直屬上級,就是當今大總統徐紫薇。

  在座這一桌所有的男人,都沒她一個人的地位高。

  她不來,大家都不好開席。

  老爺子前兩年哪怕是在家里過壽,也不怎么出面,最多就是找自己看得順眼的子孫輩兒進屋單聊一會兒,這一次破天荒地主動拋頭露面。

  肉眼可見的,確實是衰老了許多。

  “你們這群人里面,有一半都是王八蛋!”

  老爺子一開口,就是全場暴擊。

  “特么的我不打電話就不回來看我,你們還能看我幾眼?一個個整天不知道在外面忙什么,要不是遇上麻煩事,都想不起自己還有這個家!”

  “另外一半還特么不如王八蛋!成天就圍在我身邊轉,正事也不干,整天琢磨我什么時候死,死了好分家產,也不看看這府里還有什么東西讓你們分的?”

  這樣說大家就都能接受了。

  老爺子純粹就是氣兒不順,看誰都不順眼,全方位無差別打擊。

  問題是誰又讓他氣兒不順了?

  老爺子罵了兩句,看在座的一眾兒孫輩滿臉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忍不住嘆氣道:“你們當中有些人在機要部門工作,可能已經知道了,最近馬上就會有大事發生。”

  聽懂這句話的人一臉凝重,聽不懂的一臉懵逼。

  什么事在老爺子眼里叫大事?

  老爺子也不想浪費口舌多做解釋。

  沒踏進這個圈子里的人,你不要指望三言兩語能跟他解釋清楚。

  就像是那些電腦裝機新手小白一樣,他要是連百度都不愿意百度,你就不要想著能幫他解決實際問題了。

  開不了機的原因不一定是硬件問題,有可能是他壓根就沒插電源。

  “咱們慕家自前朝至今,百年以來,不敢說什么建功立業,但至少盡忠職守這四個字是確確實實做到了,而且無愧于心。等我走了以后,希望你們還能夠保持這份初心,就算做不出什么成績也無所謂,至少別給家門抹黑。”

  “等到再過一百年之后,我只希望后世人提起慕家,能稱贊一聲好漢,而不是笑掉大牙。”

  老爺子頓了頓拐杖,繼續說道:“老夫這幾年已經不問世事,家里也沒有能主持局面的人。之后誰來當這個家,做這個主,老夫是決定不了的,你們也決定不了。”

  聽不懂的人依舊是一頭霧水。

  其實老爺子的意思很簡單,大潮汐沖刷之下,沒有人能保證慕王府還剩下什么東西。

  誰最后活下來,誰才有資格做家主。

  “還有一件事,你們可能不知道,玉莎,你來說吧。”

  老爺子扭頭看向旁邊努力裝成大人模樣的維羅妮卡。

  以王云霄對于她的了解,她這會兒腦子里面估計還在想著那個沒啃完的肘子。

  “咳咳…”

  維羅妮卡咳嗽一聲,正色說道:“大總統今天晚上會通過電臺廣播發表講話。”

  “啊?廣播?”

  這一次終于所有人都聽懂了,然后瞬間嘩然。

  “什么時間?這么大的事怎么一點風聲都沒有呢?”

  “正式的講話內容,會在大年初一由各大報社統一發表。至于今天晚上的講話,之所以消息沒有傳開,是因為電臺廣播本身就不普及。”

  這年月個頭足有半個洗衣機大小的收音機才剛剛上市,其價格之高昂,讓許多人都望而卻步,只有少數的有錢人,才會買下來擺在家里裝逼。

  與之匹配的廣播電臺也才開始發展,并沒有什么推廣經驗,每天不是播放音樂戲曲,就是朗誦詩歌散文,偶爾才會有新聞和廣告出現。

  由于聽眾不夠專業,不知道怎么玩耍,所以推廣效果也差強人意。

  誰都沒有想到,在這新年伊始之時,大總統居然會以這種形式,面向全國發表自己的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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