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總統就職之后第一次面向全體國民發表公開講話,正片內容非常的簡單直白。
首先是對于全體國民歡度新春佳節的祝福,同時簡單介紹了一下新政府成立三年以來,推廣的各種政策,以及取得的成果。
然后就直入主題,告知全體國民,大規模的異常天象即將到來。
說時空潮汐很多人都理解不了。
所以大總統選擇了另外一種通俗易懂的說法。
天災,大規模的天災,其影響范圍覆蓋全國,甚至于整個世界。
敬告全體國民,在異常天象出現之時,謹守門戶,盡量不要外出。
而軍方已經做好了救災搶險的準備工作,在遭遇到異常天象危害之時,任何人都可以向距離自己最近的部門單位與本地駐軍請求幫助。
希望大家能夠鼓起勇氣,團結一致,齊心協力度過這場前所未有的自然災害。
內容非常簡單,但信息量還是很大的。
大總統居然主動公布了大潮汐來臨的消息。
這事是能隨便講的嗎?
王云霄都能想象的到,今天晚上會有多少人睡不著覺。
有些人單純就是膽小,別人說啥他信啥。你跟他說西紅柿有農藥,雞蛋殼上有細菌,大米都是塑料做的,他這輩子都不敢再吃番茄炒蛋蓋澆飯。
如今大總統親口承認要出大事,他說不定能自己把自己嚇死。
還有些人信奉精英教育和守秘主義,一句話總結就是——事以密成。關起門來開小會,幾個人一商量就把事給辦了。
用毛局長的話說,這種特么的事怎么能特么的公開說呢?
平民百姓啥都不懂,只會胡思亂想,到時候本來沒事也給你惹出是非來。
反正肯定是會出現各種亂七八糟的麻煩。
但在大局層面上,倒是無關緊要。
至少在天門市,掀不起任何的風浪。
大總統在此屯駐兵馬三十年,天門市幾乎就相當于是她節度的軍鎮。天門市一百五十萬百姓,都是她麾下的兵馬。
天門人最害怕的不是出事,而是真出事的時候沒有主心骨,大總統對此不聞不問,讓人心灰意冷。
現如今大總統已經發表講話,這篇文章就相當于是一封檄文。
“大總統說的你們也都聽到了,我這里還是那四個字——盡忠職守!”
關上收音機,老爺子回過頭來,看向家中一眾子孫輩,語重心長地囑咐道:“吾輩軍人,當以保家衛國為天職,以馬革裹尸為榮耀!”
“這是一場硬仗,人人都有可能犧牲。慕家人可以戰死,決不能退縮!老夫今天把話放在這里,誰敢臨陣脫逃,辱我慕家門風,老夫就算是死了,也要從九泉之下爬回來索你性命!”
這話說得很重,但在如今這個情況下,沒人覺得有什么問題。
飯后,老爺子又像過去一樣,把一眾兒孫輩挨個叫到自己房間里談話。
但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不再挑揀,強打著精神,把各家各房的男丁都見了一遍。
輪到慕玉明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老爺子躺在軟榻上,精氣神兒都已經消耗了大半,就連說話都有些費勁了。
維羅妮卡一直陪坐在他身邊。
看到慕玉明進來,老爺子笑了笑,指著他對維羅妮卡小聲說道:“這小子…我看不透他,是人是鬼不好說,能不用盡量不用。”
慕玉明面無表情,并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意思。
他算是看出來了,老爺子這是在托孤。
托的不是別人,就是維羅妮卡。
他這就是把慕家所有的家底都交給了維羅妮卡,親自帶著她見這些人,告訴她誰能用,誰不能用。
或者更準確一點說,到了關鍵時刻,慕家有誰能上去堵搶眼,誰不能。
“倒是這對兒孩子不錯,你們也熟,我就不浪費口舌了。”
老爺子抬起手,有氣無力地指了指王云霄和李沐沐。
“都是好孩子,可惜不姓慕…什么時候結婚啊?”
慕玉明開口道:“暫定明年六月,還沒挑好日子。”
“太晚。”
老爺子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大總統都出來講話了,你們哪還有半年的時間?我給你們做個主…過了正月十五,要是老夫還沒咽氣兒的話,就從王府里抬轎子吧。”
說完這話他又看向慕玉明:“我能做這個主不?”
慕玉明咬咬牙,點頭道:“我沒意見,他們倆點頭就行。”
誰特么要你做主啊?
但是沒辦法,老爺子輩分太高,威望太重。別說是王云霄小兩口結婚,就算是大總統本人突然想開了,要嫁人的話,這個主老爺子也是做得的。
王云霄與李沐沐對視一眼。
“行!”
“那就這么定了。”
老將軍說話辦事就是利索,毫不拖泥帶水。
“玉莎,這件事就交給你來安排吧,府中上下都聽你調遣。”
維羅妮卡為難道:“您知道我年后就要去冀州的…”
“也不差這兩天!”
老爺子冷哼道:“皇上還不差餓兵呢,慕家人要把身后事料理妥當,這點時間怎么也能擠得出來。你要是為難的話,我給大總統打電話!”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
維羅妮卡趕緊點頭答應下來。
到了這個歲數的老家伙,心智已經跟小孩子沒什么區別了。
你就得哄著他。
老爺子當然不可能因為這點屁事給大總統打電話,但你卻不能不當真。
從房間里出來,一直低著頭不說話,幾乎沒有存在感的李雅馬上抬起頭說道:“我不同意。”
王云霄都嚇了一跳,不是阿姨你什么時候來的?
但回過神來仔細一想,不對,除了上桌吃飯的時候,李雅始終都跟慕老板在一起。
但李阿姨就是有辦法讓所有人都忽視她的存在。
哪怕是在慕王府這種煞氣重,連一般妖魔邪祟都不敢靠近的地方,一樣可以行走自如。
慕玉明皺眉道:“阿雅,孩子們的事,咱們還是少操心吧。”
他這個當爹的也不愿意啊,那有什么辦法。
重點不是老爺子開不開這個口,而是馬上到來的天災。
你現在不抓緊時間把婚事解決,難不成要等事到臨頭了再追悔莫及?
“反正我不同意喔!”
李雅笑瞇瞇地看向王云霄:“不是阿姨對你有什么意見,但你也知道阿姨是有這個預言能力的,而且在感情方面的看法也跟你們年輕人不一樣。”
“一旦青澀的愛情走到終點,結出碩果,心中的執念也就隨之化解。”
“別怪我不會說話,其實你們兩個心里都有臨死之前瘋狂一把,將這段感情畫上圓滿的句號,然后就算到時候迷失自我了也無所謂——這種想法吧?這種想法可不好喔!”
王云霄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建議,你也可以看做是阿姨的自私。”
李雅從始至終都是一個自私的女人,而她也從來都不屑于否認這一點。
“什么家國大義這種話阿姨聽不懂,老慕是個笨蛋,這個家全靠阿姨在維持…”
“你說誰是笨蛋?”
“別插話,我的意思是說,我最優先考慮的從來都是自己的家庭,是我的老公和親愛的女兒。但是元宵你啊,除了結婚之外,你真的考慮過家庭的問題嗎?”
這句話充滿了槽點,王云霄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從哪里吐槽。
你一個生完孩子連奶都不喂的女人在講什么批話?
最讓他無語的是,這樣一個女人居然有臉來指責他不顧家。
還讓她說對了。
王云霄真的沒考慮過。
從來都是實話才最為傷人。
“說什么家庭,你考慮的只是自己,從來沒考慮過別人的感受。”
李沐沐對于自己親媽更為了解,當即便發動反擊。
“也就是我爸脾氣好才能忍得了你,也不知道看上你哪里好。”
“這種事情,像你這種沒經驗的幼稚鬼是理解不了的。”
李雅嘴角浮現出一抹壞笑:“抓住男人的腎,就抓住了男人的一切。你應該反過來想一想,為什么你媽咪我都已經這么糟糕了,你爹地還是離不開我。”
“閉嘴吧,回去再說。”
慕玉明已經汗流浹背了。
你說的經驗是特么哪種經驗啊?
李沐沐心說看不起誰呢,我當年硬盤里的小電影什么知識沒有?還用得著你來教?
“總而言之,你反對無效!”
“好好好,就這么急著讓豬拱是吧?”
李雅看她堅持,也就不再勸說,拉住慕玉明的手轉身就走,把兩人留在身后。
李沐沐偷看了王云霄一眼,只感覺臉蛋有些發燙。
“我是在懟我媽,你不要誤會,以為我真急著跟你結婚什么的。”
“啊對對對!”
王云霄趕緊點頭。
你是對的。
老婆正確高于一切。
“但我覺得我媽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李沐沐抱起手,認真道:“其實我也沒認真考慮過結婚之后的事情,就像是寫論文一樣,感覺只要把論文提交上去,就結束了。你有想過…以后的事情嗎?”
比如說生個足球隊?
王云霄咳嗽一聲,正色道:“其實我想過,你說咱們要是度過大潮汐的話,世界會變成什么樣子?”
“那應該不會有什么變化吧?”
李沐沐說這話也很沒底氣。
怎么可能沒有變化。
“到時候生個孩子?”
“你這是在立flag!”
“我是說,生個女兒,然后你給你媽表演一下什么叫做母愛。”
李沐沐怦然心動。
“可萬一要是不聽話的,特別頑皮的那種熊孩子呢?”
一想到自己從四歲就開始殺人放火的黑歷史,李沐沐就有些心虛。
“那就揍。”
說得輕巧,你舍得揍…不對,這王八蛋真敢揍。
一想到這事,李沐沐的腦殼就開始隱隱作痛。
這個年沒有什么年味。
從大年初一,大總統的講話在報紙上刊登出來之后,整個天門市就陷入到了一種詭譎的氣氛當中。
菜市場和百貨商店里的商品被一掃而空。
老天門人的江湖氣是浸透在骨子里面的。
新娘子過門這種事必須安排在下午,因為早上懶得起,中午大魚大肉吃得膩。
但可以在早上四點起床去排隊搶頭一波的炸油條和豆腐腦,一碼歸一碼。
哪怕是被拉上刑場砍頭了,臨死之前也得唱一段,你這幾句詞兒沒唱完,監斬官,劊子手和臺下的吃瓜群眾都得一直陪著你。
這年月老百姓家里都不富裕,也就大年三十晚上吃點好的。
但是今年,直到初三,街道上還飄散著油炸帶魚的香氣。
祭完了五臟廟,整座城市由上到下突然就活了過來,從過年的氣氛中掙脫出來,像一臺龐大的戰爭機器一樣緩緩啟動。
天門人早就已經熟悉了各種各樣的天災人禍。
且不說每年像上班打卡一樣準時的洪澇災害,疫病流行。
六十年前洋人打進來過。
五十年前洋人又打進來過。
那又能怎么樣呢?
天門人不會在嘴上說什么“蒙受大總統恩德三十年,而今正當國朝用人之際,吾輩當效死以報君恩”之類的批話。
嫌丟人。
孩子死了你來奶了,大鼻涕到嘴你知道甩了。
大禍臨頭顯出你忠君報國了?
狗揍的早干嘛去了?
大年初五,市內各級組織開始全力運轉。
軍警部門取消休假,全員到崗。街道社區征集民兵,展開聯防。
大年初七,天門市正式進入軍管狀態。
麒麟軍進入市內,布置街壘,設置崗哨。虎王軍撤防,返回關外。
重工業、輕工業委員會名下所有工廠全力運轉,實行三班倒休制度。
機器日夜不停,海量的物資從生產線上產出,直接打包送往火車站,裝車之后運往各地。
各大報刊雜志統一轉變風向,開始刊載各種科普文章與思想論辯。
十二法門修煉體系的外道教材(白話文幼教版)出現在市內書店貨架上。
經歷過數十次的編修之后,簡化版本的修煉教材第一次公開出現在市面上,一上來就是大規模鋪貨,以近乎于白送的價格搶占所有市場。
各種提前編寫好的評書話本,戲曲劇目在公眾場合推出,其中甚至還包括王云霄遠赴海外,痛揍鷹國佬搶回海軍圣遺物的故事。
雖然經過改編之后已經與事實相距甚遠,但也讓王云霄這個名字第一次正式出現在公眾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