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溪原本最想問的一個問題是,承認你有一個優秀的孫女就那么難嗎?
然而在走到沈鑒真門口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純屬多余。
她穿越過來占據了沈清溪的身份這一點確實是她的責任。
但沈家倒臺跟她可沒有一毛錢的關系,完全是自己作出來的。
而且就算退一步說,沈家人之間,也從來都不存在什么親情。
全家上下都跟惡魔簽訂契約,這個事征求過全家上下的同意嗎?
糾結沈鑒真是不是發現她并非本人才設計她去死,這件事其實很可笑。
當初把戶口本抵押給惡魔的時候,也沒見他有什么猶豫。
所以…我的道德水準還是太高了。
沈清溪嘆了口氣,伸手推開房門。
書房里的沈鑒真剛剛掛斷電話,抬起頭看到她,臉上頓時露出看到鬼的表情。
客觀來說確實如此。
“爺爺!我回來了!”
沈清溪微微一笑,就把沈鑒真嚇得手舞足蹈,直接弄翻椅子栽倒在地。
“你不要過來!你…是人是鬼?”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趕緊爬起身來,從抽屜里拿出手槍,對準沈清溪,仿佛這個時候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勇氣。
“清溪,你…”
沈清溪這個時候的目光焦點卻不在他身上。
她聽到耳邊傳來李沐沐的聲音。
“喂喂喂?能聽到嗎?我現在已經把你這臺破機器給啟動了,然后怎么把你拉回來?”
沈清溪轉過頭來,看著頂在自己額頭上的槍口,忍不住笑了笑。
之前她回來的時候,聽說沈鑒真是吞槍自殺。
簡直笑死,我爺爺哪有那個魄力。
“爺爺,你想再殺我一次嗎?”
“不不不,清溪,你肯定是誤會了!”
沈鑒真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連聲說道:“你不要聽別人亂講,爺爺怎么可能殺你呢?”
“啊…呵呵…”
沈清溪伸出手去,一把奪過他手里的槍,沈鑒真頓時怪叫一聲,踉蹌后退,一屁股栽倒在地上,撞碎了旁邊的青瓷花瓶。
“別!清溪!我是你爺爺!”
沈清溪原本想要玩一個太陽穴接子彈的梗,但看著沈鑒真都快要嚇尿的樣子,只覺得了然無趣。
“爺爺。”
“唉!”
“你知道什么叫做命運的慣性嗎?”
“什么?”
沈鑒真一臉茫然。
“就是說所謂的命中注定,其實不是什么神仙給你安排的結局,而是受到各種因素影響,最后必然結算出來的一個結果。”
“啊?”
“想不想挑戰一下?”
“啊?不不不,不想不想,清溪啊,爺爺年紀大了,你不要嚇我好不好?你想要什么…”
“我最喜歡的那條手鏈,被誰拿走了?”
“啊?”
算了,這可憐的老家伙簡直是一問三不知。
沈清溪隨手把槍里的子彈卸出來,連帶著槍扔到一邊,轉身就走。
直到她的腳步聲遠去,沈鑒真僵硬的身體才緩緩軟倒,捂著胸口開始拼命喘息。
太特么嚇人了。
他心里當然清楚,無論是自己真正的“孫女”,還是這個死而復生的妖孽,都不是一把手槍能解決的問題。
但手里有槍,至少心中不慌。
休息了半晌,終于恢復了幾分力氣,沈鑒真手腳并用爬到墻角,哆哆嗦嗦地撿起手槍和子彈。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腦袋突然出現在門口。
“啊啊啊——!”
“砰!砰!砰!啪!”
聽到樓里傳來的槍聲,看著三叔狼狽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跑出書房,沈清溪搖頭嘆息。
沒有什么鬼故事。
說白了不過就是一個欠下巨額賭債,跑回家想要對自己親爹小金庫下手的紈绔二世祖,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之下與老爹激情對射,這種俗套但又不失奇葩的經典套路。
沈鑒真并不想挑戰自己的命運。
普通人的認知里,就沒有這種概念。
“按下控制臺上那個大紅按鈕。”
沈清溪低聲自語。
“那不是自爆按鈕么?”
耳邊傳來李沐沐疑惑的聲音。
“你動畫片看太多了,誰家好人會把自爆按鈕放在操作臺上?”
“我覺得你就是那種人。”
“可你要是反過來想的話,想要搞破壞的人誤以為這是自爆按鈕,按下去之后才發現是召喚boss回家的啟動器——這種設定不是很有趣嗎?”
我不是那種人,但我是這種人。
耳邊傳來機器粗暴的轟鳴。
一條無形的鎖鏈從八百米開外拋射過來,纏繞在沈清溪的腰間,然后猛地收回。
只聽啪的一聲巨響。她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從手術臺上彈射起來,撲到了天花板上,然后又跌了回去。
沈清溪嗷一嗓子喊出聲,噴出一口鮮血。
她回到了自己原來所在的時間點上。
這玩意居然真的能用?太神奇了!
王云霄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他很想問問這是什么原理,但考慮到自己的文化水平,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連李沐沐都搞不太明白的機器,我就不去丟人現眼了。
就當做是不需要解釋的世界觀設定吧。
不管怎么說,沈清溪和李沐沐的第一次穿越實驗取得了圓滿成功。
至少證明了沈清溪這個思路的可行性。
這讓王云霄對她的天才大腦再一次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在這個時代,純手工打造出這種奇觀建筑——雖然她手下有一整支機械神教教團的人手幫忙,但能夠統合這股力量,并且提出正確的行動綱領,本身就是能力的一種體現。
雖然付出了一點代價。
沈清溪雖然提前設定好了穿越的時間點,但并沒有加裝足夠的安全措施,這就導致她在來回穿越的過程中受到了嚴重的傷害,短時間內難以恢復。
這玩意就像是熱兵器一樣,人類在封建時代不是沒有發現火藥的爆炸威力,之所以沒進化到熱兵器戰爭,主要原因是解決不了槍管和炮管的炸膛問題。
沈大教主已經身先士卒做出了表率,那么接下來自然就是要由李沐沐繼續推進這個項目。
“不行!”
王云霄當然不同意。
這也是夏語冰把他帶過來的真正原因——讓他管好自己的老婆。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上,但你不行。”
李沐沐是個很有主見的女人,王云霄很清楚想要說服她改變想法有多么困難,所以退而求其次。
安排王云霄去跟李沐沐對線,夏語冰一臉嚴肅地走到沈清溪面前。
“你是不是以為你很聰明?”
沈清溪趴在手術臺上,一邊大口吐血,一邊朝著夏語冰豎起大拇指。
“我要把她帶回去。”
夏語冰抬起手輕輕一抹,沈清溪的身影就消失在手術臺上,然后出現在她的琥珀棺材里面。
“你們倆…”
夏語冰的目光在兇狠對視的夫妻檔身上尋梭一圈,最后落在王云霄臉上:“管好你老婆,不要再給大家添麻煩了!實在沒事做你們趕緊結婚,去生個孩子吧。”
“好的!”
王云霄答應得特別痛快。
等她一走,李沐沐頓時就變了一張臉。
“不許管我!”
“你上次敲我頭,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王云霄點頭道:“可以呀,我還是那句話,你不能像沈清溪那樣。要不然你變成東一塊西一塊的我怎么把你拼起來?”
“你才東一塊西一塊!”
李沐沐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其實心里也知道,王云霄說得沒錯。
沈清溪手搓出來的這臺機器,她本人不在的時候,李沐沐可不敢亂碰。
這屬于三無產品。
“要不咱們還是聊聊結婚的事兒吧。”
看李沐沐已經不再糾結這臺機器的問題,王云霄果斷轉移話題。
“你爸已經答應了,讓咱們明年六月份辦事。”
“我爸什么時候答應的?”
“大概在一個星期之后。”
李沐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家里到底有什么危險,你不讓我回去?”
“你爸給你找了個后媽。”
“他敢?”
“他敢不敢我不好說,反正你媽是不敢管的,你看這次阿姨都沒跟你一起回來。”
李沐沐臉上寫滿了臥槽,好特么勁爆。
“所以到底是誰啊?這么神秘?”
“你爸爸的背后老板,姓黃的那位公子。”
黃公子可不是一般人,王云霄無法保證說出她的名字或者外號,會不會與她產生什么神秘的聯系,所以只能這樣隱晦地表達。
“臥槽,我爸這么勇的嗎?”
李沐沐都驚呆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老爹居然還有這種過去。
“那我現在回去會發生什么事?對了,我妹還在家里呢!”
“不會發生什么,但能不回去最好還是不回去。”
王云霄對于黃公子倒沒有什么偏見,或者說不敢有什么偏見。
主要是他總覺得自己經歷的這次時空回溯與黃公子有關,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選。
太陰君啊,都已經能夠控制時間倒流了。
這種人就算跟你無冤無仇,你最好也躲著她走。
這就跟高速公路上,小汽車不要貼大貨車太近是一個道理。
“明年六月份…也行吧。”
李沐沐想了想,自己好像沒有什么反對的理由。
“我覺得沒必要搞那種形式化的東西,擺幾張桌吃頓飯就行了。”
雖然說女人對于自己的第一次婚禮總會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但現在很明顯不是幻想的時候。
原本李沐沐還想著,中式婚禮搞一遍,西式婚禮搞一遍。
現在完全沒這個心情。
大潮汐臨近,就像是勒在脖子上的絞索緩緩收緊,讓她喘不上氣。
“其實我是想說,要不然再提前一點吧。”
王云霄輕聲說道:“過完正月咱們就辦事怎么樣?”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甚至都想提前到圣誕節。
但這年月國內哪有什么過圣誕節的,跟國外的歷法都不是同一天。
國外的圣誕節差不多就是這兩天左右。
國內…國內那叫臘月二十五,大家都忙著過年呢。
“也行。”
李沐沐勉強同意,然后趕緊說道:“千萬不要立什么flag,能結就結,不結也行。反正在別人眼里,咱們倆早就是兩口子了。”
王云霄對此深表贊同。
雖然沒有什么證據,但他也覺得,這個日期沒必要定死。
結婚其實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不是說倆人去民政局領個證,邀請親朋好友吃個飯這么簡單。
你結婚別人也結婚,想要找好一點的飯店定婚宴就必須預約,這種預約通常要提前兩到三個月,甚至半年都不為過。
其次是婚房,如果是新房的話還要裝修,哪怕是最簡單的裝修也得至少半年起步。慕玉明作為房地產商倒是不缺房子,早早就給李沐沐準備好了。
房子里要添置家具,家電,床上用品,各種日常生活所需。
這些都需要時間置辦。
畢竟是自己家,就像是自己買配件攢電腦一樣,其中的樂趣不足為外人道。
其實王云霄已經開始置辦了。
誰能想到老天爺居然跟他玩回檔,一個月的辛苦工作瞬間化為流水。
接下來的日子里,外界的一切一如往常,并沒有因為時空回溯而發生太大的變化。
四海商會依舊亂成一團,自顧不暇。
沈清溪吃上了特務局的病號餐,至少一個月之內下不了床。
估計等她養好病之后,就會被扔進收容科,正好里面騰出了不少空房。
李沐沐接手了沈清溪明面上的那些產業,利用她的渠道開始處理自己從倉庫里撈到的那些貨品。
王云霄這邊,也在消化自己帶著弟兄們搶銀行帶回來的贓款。
夫妻二人的小金庫日漸膨脹。
時間飛快流逝,重新進入十二月份。
那一日,黃公子再入陸地神仙境…對不起,串場了,再次順利晉升太陰君。
利用她第三次晉升帶來的天地異象變化,早有準備的王云霄水到渠成地讀完了自己的進度條。
于同一天晉升為羽林禁軍。
荒原之上,一座陡峭的山峰拔地而起,如同利劍般刺向天空。
站在山巔之上的王云霄全副武裝,披掛天機神甲,手持血色長槊,仰望蒼穹。
大潮汐的迷霧,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