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營之內,黃煙升起。
突入營內的步行鮮卑騎士正處于體力充沛,戰意高昂之際。
相隔七八十步一座的偃月陣簡陋防御工事里,退入其中的守軍隔著工事積極反抗。
小一點的偃月陣有二三百人,大一點的偃月陣有四百多人。
十幾個偃月陣位構成了外圍作戰圈,如營外環形冰錐減速帶一樣,每一個偃月陣位都能吸引數量更多、兩三倍的鮮卑人。
他們起到了很好的分割敵群的效果,當敢死兵發動反擊時,他們正面能有效形成抵抗能力的堪堪萬余鮮卑步騎。
隨著敢死兵發動反沖鋒,簡陋防線之后空出足夠的空地。
敢死兵右翼陣地,韓述引著百余人觀望戰局。
見前沖的敢死兵已打開足夠寬闊的場地,韓述揮舞手臂呵斥著,另有二百余預備敢死兵拆解簡陋工事。
一支鮮卑突騎沖撞而來,韓述的衛隊當即分出一半人上前迎擊。
韓述更喜歡使用羌人,這支羌人衛隊背負盾牌手挽長矛,沖在最前的十幾人緊急停止先后蹲伏,組成一個簡陋的矛陣。
后續三十幾個羌人親兵也是端著長矛充實矛陣兩翼,他們悍不畏死搶先立定矛陣,矛刃如林,迫使鮮卑突騎減速從兩側繞行。
韓述的留守衛士原地立盾架弩,鮮卑突騎嘗試沖擊,貼近到二十幾步時這些持弩羌兵陸續激發,逐次射擊,七八名鮮卑騎士墜馬,余者撥馬轉向而走。
而此刻趙基的核心車騎隊伍在簡陋防線后開始驅使,加速,沖鋒最前的已不是三百余鐵騎,而是重型雪橇戰車。
相較于傳統戰車,雪橇戰車擁有無與倫比的穩定性。
冰雪路面上,雪橇戰車不怕小幅度的顛簸;因沒有復雜的車轂結構,真不怕顛簸。
同時雪橇戰車的重心更低,也不存在左右車輪同步差異,因此哪怕大角度調頭也不會頃翻!
冰雪之上,雪橇戰車的沖擊力無與倫比。
充當前鋒的重型雪橇三五一組,都是斜線沖擊陣型。
韓述站在剛打開的缺口處,看著雪橇戰車沖馳而出,連續幾陣戰車之后,終于輪到了承載金鷹大纛的戰車。
他只是隨意瞥一眼,就轉目去看后面那臺白虎紋大纛戰車,這臺戰車之前,就是大司馬的重型戰車。
韓述駐望著車上趙基,趙基左手持弓右手捏箭,察覺到韓述,就對著韓述微微點頭。
兩人交錯而過,趙基瞇眼凝視前方鮮卑人各種戰團。
他直覺略過所有的步戰鮮卑人,真正的鮮卑貴族、首領,是不可能下馬步戰的。
望見一個鎧甲相對精良的鮮卑突騎,對方騎術精湛勇氣卓越,正單騎持矛從側翼斜刺沖馳,欲襲擾一隊敢死兵。
趙基想也不想,幾乎不經過什么思考,仿佛呼吸一樣無意識拉弓撒放,甚至不去看射擊結果,繼續物色下一個。
二十幾臺重型戰車在前沖馳,大營北部左翼戰場的鮮卑步騎兩面遭受沖擊,被打的節節后退。
當金鷹紋大纛、白虎紋大纛、雄鹿紋大纛一同前移時,參戰的漢軍、匈奴義從以及少部分鮮卑、諸羌義從深受鼓舞,鮮卑人也是大受震撼。
“左右!大司馬沖陣了!”
一名敢死兵營督穿著普通筩袖鎧,站在鋒線之后竭聲吶喊:“快沖!鮮卑人將要大潰!”
以他固有的認知來說,只要大司馬發動沖擊,那敵人就會崩潰。
不管是在河東、太原還是在上黨、常山與中山,又或者是中原關東戰場,只要大司馬出陣,那敵人就會崩潰瓦解,沒有能幸免的!
凡是觀察到三面大纛戰車移動的軍吏,都開始激勵部伍奮戰。
五千余的敢死兵逆向沖鋒,壓著萬余鮮卑步騎向營外壓縮。
各處偃月陣位內的漢匈守兵也是奮不顧身,積極應戰,雙方弓手抵近射擊,傷亡劇增。
鮮卑人也是勇悍搏殺,混戰中很多人與部族失散…體力衰竭、憤怒情緒消退前,除非看到大量熟人的尸體,否則鮮卑人的戰意不會輕易瓦解。
戰車輪番沖擊、鑿擊鮮卑步騎群,敢死兵步兵也在側翼輔助進行夾擊。
瞭望塔三樓上,張纮看著營內守軍的反攻,不由想到了犁鏵。
發動反沖的敢死兵就是木犁,而車騎沖擊組成的鋒刃就如釘在犁上的鐵鏵。
攻入營內的鮮卑步騎被步兵、車兵聯合反擊下,從北部戰場向中部被陸續擊退,但隨著車騎部隊向南沖出、鑿擊,北部有人數優勢的鮮卑人再次攻入營內,與敢死兵、偃月陣位內的守軍再次交戰。
敢死兵立刻就暴露出問題,他們更喜歡離隊砍首級,而不是維持組織、陣型。
也因此北部戰場的敢死兵忙于收獲首級,未能快速應對,不得不與鮮卑鮮卑步騎再次近身搏殺。
趙基車騎隊伍一口氣鑿穿南部戰場,他全程射擊四十余箭,此刻尚有余力。
全軍調頭轉向之際,趙基觀望營外東南方向,黃河在這里向東而去。
昨夜冰面部分積雪已被朔風吹走,露出如同鏡面一樣的冰層。
“真是漂亮啊!”
趙基感慨一聲,他視線盡頭,漢軍車兵主力終于出現。
每臺雪橇戰車上插著兩桿旗幟,分別是紫色與紅色,一眼望去,看不見什么雪橇戰車輪廓。
雪橇車兵沖擊集群的上空,是紫紅兩色旗幟;而底部是破開、掀起帶飛的冰屑、浮雪,白色碎冰亂雪飛舞,擋住了雪橇輪廓,掩蓋了車兵身影。
趙基從腰囊中摸出一塊提神的老酸奶疙瘩送嘴里含著,見車騎隊伍調頭完畢開始逐次加速。
他不做什么指示,只是跟著車兵行動,負責射殺疑似鮮卑頭目的人影。
誰都有怠工、摸魚混日子的心思、本能,鮮卑人也不例外。
鮮卑人也是人,又不是獸人、亡靈大軍,雖然苦寒貧乏的生活很是艱難,可能活著,誰又肯死?
失去本部貴族的督戰,普通鮮卑人自然樂于跑來跑去瞎忙活,而不是直沖一線,以命相搏。
何況,貴族的命也是命。
這些人在戰場上不會太過注意部眾的死傷,他們會關注其他貴族。
當貴族被狙殺的多了,其他鮮卑貴族也會學會保護自己。
貴族到哪里都是貴族,漢室統治鮮卑人,也不離開鮮卑貴族的輔助…所以呢,這其中的關系很簡單。
朝廷與豪強,朝廷與鮮卑貴族…其實是一種類似的關系。
不過一個是合作狀態下搞對抗,一個是全力對抗,打不過了就合作。
說白了,漢豪強、諸胡貴族,都是中樞朝廷與百姓、牧民之間的承包商、二道販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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