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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7章、規矩算是崩了

  四千八百萬兩白銀砸出來的喜訊還沒散干凈,卻是被太子妃這出戲給攪和得變了味。四個人?太子妃一口氣選四個?這他娘的叫什么事!?

  裴婉站在那兒,她能感覺到四面八方射來的目光,好奇的、嘲弄的、等著看笑話的,針一樣扎在她身上。剛才也不知是哪里來的勇氣,竟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出“愿與崔家妹妹一同侍奉”的話,現在想想,臉上燒得厲害,心里卻堵的很,她自小便是眼高于頂的人,現在竟說出了那樣的話來。

  她飛快地瞟了一眼旁邊的崔琳,崔琳臉上那點藏不住的神色已經變了,取而代之的是惱怒,嘴角都繃得緊緊的,一點城府都沒有。

  李治更是整個人都麻了。

  他看著場中并排站著的三個女子…裴婉、崔琳、小武,加上那個被母親臨時點將的韋家小姐韋彤,到時還真不知該怎么給她解釋。

  此刻他只覺得腦袋里嗡嗡作響,他求助的看向父親,夏林卻只是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啥也沒有,就又低頭去對付他那塊羊腿肉,一點意見都沒提。

  “胡鬧…真是胡鬧…”三娘扶著額頭,她方才也是一時氣不過拓跋靖和夏林的攪局,沖動之下點了韋彤,此刻卻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局面該如何收場?禮法規矩全成了狗屁,傳出去皇家體面還要不要了?

  “好!好啊!”全場唯一樂呵的恐怕就只有拓跋靖了。他用力拍著大腿,笑得見牙不見眼,仿佛這荒誕局面是他一手導演的杰作:“這才對嘛!熱熱鬧鬧多好!治兒,你小子有福氣!伯伯看好你!”

  他甚至還沖李治擠了擠眼,但換來李治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禮官站在那兒,手里捧著擬定好的儀程冊子,張著嘴,半天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這流程…接下來該怎么走?他求助地看向御座上的陛下,又看看夏帥,最后看向宰相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眼觀鼻,鼻觀心,仿佛老僧入定,一句話不說,甚至都沒有表示。他心里明鏡似的,這局面已非臣子能上去說話的了,全是上頭那幾位祖宗斗氣斗出來的爛攤子,誰摻和誰倒霉。

  最終還是夏林擦了擦手,慢悠悠地開了口:“行了,都別愣著了。選都選了,就這么著吧。治兒,”

  李治一個激靈:“兒子在。”

  “帶你未來媳婦,下去歇著吧。看著點,別打起來。”

  李治如蒙大赦,也顧不上許多,連忙對裴婉三人低聲道:“幾位…姐姐妹妹,先隨我來吧。”

  裴婉低著頭,第一個挪動腳步。崔琳咬了咬唇,狠狠瞪了裴婉和小武一眼,這才不情不愿地跟上。小武倒是神色如常,這本是她預料之中的幾個結果之一,心中已經有了建設。

  幾個身份各異、心思各異的少女,就這么在李治的帶領下,在一片目光注視中離開了這荒唐的宴會中心。

  他們一走,現場那緊繃的氣氛才稍稍活絡了一點,但議論聲如同蚊蚋般嗡嗡響起,壓都壓不住。

  那些原本押寶裴家或崔家的官員和家族代表,此刻臉色更是精彩紛呈。

  幾個圍著裴家打轉的官員湊在一起,眉頭擰成了疙瘩。

  “裴公…這…婉兒小姐自是好的,可這一下子進去四個,往后東宮里頭…”

  被稱作裴公的中年人,正是裴婉的父親,此刻臉色也是青白交錯。他苦心經營,好不容易將女兒推到終選,本以為憑借女兒才貌和家族勢力,太子妃之位十拿九穩,誰承想半路殺出個這么個強勁的對手,不,應該是殺出三個!尤其還有夏林的徒弟和陛下親點的韋家女!這局面瞬間變得復雜難測。他強壓下心頭煩躁,低聲道:“慌什么!婉兒既已入選,便是占了先機。往后如何,各憑本事罷了!只是…”他目光掃向崔家那邊,眼神冷了下來:“崔家那丫頭,怕是沒那么容易相與。”

  崔家那邊,氣氛更是凝重。

  崔司徒臉色鐵青,手中酒杯捏得咯咯作響。他崔家耗費無數心力培養崔琳,目標直指后位,如今倒好,成了四分之一!還是和那個他素來看不上眼的裴家丫頭,以及兩個毫無根基的一起!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爹,現在怎么辦?”身旁一個子侄輩低聲問道:“琳妹妹她…”

  “閉嘴!”崔司徒低喝一聲,眼神陰霾:“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告訴琳兒,進去了就給我收起性子!無論如何,先站穩腳跟!那裴婉,還有夏林那徒弟,都不是省油的燈!至于韋家那個…”他冷哼一聲,語氣滿是不屑:“倒是不足為慮!”

  而與裴、崔兩家交好或有姻親的家族,此刻也是心思浮動。原本清晰的站隊一下子變得模糊起來。投注裴家的,擔心崔琳更得太子歡心;依附崔家的,又怕裴婉后來居上。更有那心思活絡的,已經開始琢磨著是不是該同時向裴、崔兩家,甚至想向那位神秘的武姑娘示好。

  相較于大人們這邊的暗流涌動,年輕紈绔們那邊可就直白多了。

  西市最好的酒樓的頂層雅座,一群剛從那場驚世駭俗的宴會上溜出來的公子哥兒們,正圍著桌子唾沫橫飛。

  “我操!四個!太子爺這下可爽翻了!”一個穿著錦袍,眼下泛著青黑的胖子猛地灌了一口酒,嘿嘿笑道:“裴婉那身段,崔琳那模樣,還有夏帥那女徒弟,聽說也是個冷美人!韋家那個雖說野了點,可那股勁兒…嘖嘖!”

  “你他媽小聲點!”旁邊一個稍微穩重些的青衣公子踹了他一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這話也是能亂說的?你他娘的想死別連累我,這里哪位是你惹得起的?”

  “怕個鳥!”胖子滿不在乎,壓低了聲音,擠眉弄眼:“你們說,太子爺晚上先去哪個房里?我賭裴婉!那妞兒看著清高,骨子里肯定燒的很。”

  “放屁!肯定是崔琳!夠辣!夠味!”

  “我看是武姑娘,人家那是青梅竹馬!”

  污言穢語,哄笑聲,夾雜著杯盤碰撞聲,鬧成一團。對他們來說,皇家那點規矩體統遠不如這香艷的猜測來得帶勁。

  而在酒樓另一個僻靜的角落,靠窗的位置,拓跋尚正懶洋洋地癱在軟墊上,一只腳蹺在窗沿,看著樓下街市的燈火,他對面,坐著眉眼含春的崔琰。

  “怎么樣?”拓跋尚歪著頭,嘴角掛著痞笑,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你那個堂妹,這下成了太子四妃之一,感覺如何?”

  崔琰嗔怪地飛了他一眼,拿起酒壺給他斟滿,聲音又軟又媚:“她是她,我是我。她飛上高枝兒了,難不成我還得給她磕個頭?”

  “喲,這話說的,酸溜溜的。”拓跋尚湊近了些,胳膊自然地搭上崔琰的肩頭,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鬢角:“怎么?羨慕了?要不…哥哥我也給你找個好去處?”

  崔琰臉上飛起紅霞,卻沒有推開他,反而順勢靠了過去:“哥哥舍得把我送人?”

  “舍不得,當然舍不得。”拓跋尚哈哈一笑,手指勾起他一縷垂下的發絲把玩著:“崔美人兒這樣的絕色,送人了哥哥我上哪兒找去?不過話說回來,你那堂妹進了東宮,你們崔家…往后在這長安城里,尾巴怕是更要翹到天上去咯。”

  崔琰眼神閃爍了一下,輕輕推開他坐直了身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幽怨:“我是我,他們風光他們的,我只盼著哥哥走時能帶上我,莫要將我扔在這吃人的長安。”

  “當然啊!”拓跋尚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你放心,管他東宮選幾個,在我這兒,你肯定獨一份!”

  這話說得崔琰心里舒坦了些,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哥哥就會哄人開心。不過…說起來,今日伯父可真是…霸氣。”

  “他?”拓跋尚嗤笑一聲,渾不在意:“他就那樣,想起一出是一出。不過嘛…”他頓了頓:“他這么一鬧,倒是省了不少麻煩。不然按部就班地選,還不知道要扯皮到什么時候。這下好了,一鍋燴!哈哈哈哈,我家小弟不知道現在多開心。”

  “還開心,那可苦了太子殿下了。”崔琰掩口輕笑,“一下子四位,怕是夠他頭疼的。”

  “他頭疼個屁!”拓跋尚不以為然:“美死他了!換我我也樂意!”他說著,又湊到崔琰耳邊,壓低聲音,熱氣噴在她敏感的耳廓上:“不過嘛,再多的美人,也比不上我的崔美人兒會伺候人…”

  崔琰被他弄得身子一軟,耳根通紅,嗔道:“沒個正經!這可是在外面!”

  “外面怎么了?”拓跋尚渾不在意,手在他腰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哥哥我想在哪就在哪…”

  兩人正打情罵俏,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喧嘩,似乎是另一群紈绔子弟喝高了上來。拓跋尚皺了皺眉,剛覺得掃興,就聽見一個熟悉的大嗓門:

  “我操!尚哥兒!你果然在這兒躲清靜!”

  只見喝得滿臉通紅的程處默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拓跋尚旁邊,摟住他脖子:“哥幾個正說你呢!你爹今天可太牛逼了!一句話,頂我們老子在朝堂上吵半年!”

  他身后還跟著李震、尉遲寶林等一干長安頂級的紈绔,個個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

  “尚哥兒,透露透露,你爹下次準備啥時候再給咱們來點刺激的?”

  “四個太子妃啊!我的娘!這往后東宮請安都得排班了吧?”

  “請安?我看是排著隊等臨幸吧!哈哈哈哈哈!”

  污言穢語再次充斥雅間,拓跋尚也被他們鬧得沒了脾氣,笑罵著跟他們碰杯。崔琰在一旁,看著這群無法無天的勛貴子弟,心里又是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悵惘。他的堂妹即將踏入那天下女子都仰望的東宮,而他自己,卻依舊和這個魏國質子糾纏不清,前途未卜。

  但誰讓他心中就是有這高大的尚哥哥呢,換成別人若是跟他這般無禮,他早就一巴掌過去了。

  與此同時,東宮一側的屋子里。

  李治看著眼前或坐或站的三個女子,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屋中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裴婉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她感覺自己的臉都丟光了,哪里還敢說話。

  崔琳則微微揚著下巴,眼神不時掃過其他兩人,滿都是敵意。

  小武最是平靜,她安靜地站在窗邊,眼神是淡淡的,只是時不時的瞥了一眼身后的兩個小妹妹,卻沒有表現出任何態度。

  李治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個…今日之事,倉促了些。你們…暫且在此歇息,我已命人收拾住處。往后…往后…”

  他“往后”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往后說什么。難道說往后你們要和睦相處?他自己都不信。

  最終還是小武轉過身,對著李治微微一福,聲音溫和:“殿下不必為難。今日天色已晚,想必兩位妹妹也累了,不如先安排歇息。一切事宜,明日再議不遲。”

  她這話像是給眾人找到了臺階,裴婉和崔琳都暗暗松了口氣。

  李治感激地看了小武一眼,連忙道:“師姐說的是。我這就讓人帶你們去休息。”

  看著三人在宮人引領下各自離去,李治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暖閣里,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他走到窗邊,望著城內依舊璀璨的燈火,只覺得心里亂糟糟的,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而此刻,夏林的小院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夏林優哉游哉地泡在溫泉池子里,閉目養神。豆芽子坐在池邊,雙腳浸在熱水里,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水花。

  “你這下可把你兒子坑慘了。”豆芽子語氣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夏林上前捏住她的腳丫子玩了起來:“坑什么?四個媳婦,別人求都求不來。”

  “你少來。”豆芽子嗤笑一聲:“那四個丫頭,哪個是省油的燈?裴婉看著柔,骨子里倔。崔琳更是個惹事精。小武…你那徒弟心思深得很。也就韋彤傻點,可架不住她爹是韋定方。這四個放一塊,東宮以后能消停?”

  “消停?”夏林終于睜開眼來:“要的就是不消停。一團和氣有什么意思?就得讓她們爭,讓她們斗。治兒那小子,太平日子過久了,得給他上點強度。”

  豆芽子看著他,搖了搖頭:“你就作吧。我看你怎么跟三娘交代。”

  “交代什么?”夏林渾不在意地重新閉上眼:“她自己點的韋彤,怪得了誰?再說了,老子給她賺了四千八百萬兩,她還想怎么樣?”

  溫泉熱氣氤氳,將他的面容模糊了幾分。豆芽子不再說話,長嘆了一聲:“你的心思都在大兒子身上,卻是一點都不在意家中的女兒,迦葉可跟治兒差不多的歲數,也是該到了定親的年紀了。”

  “定個屁,才幾歲。”夏林瞥了她一眼:“你自己被壓迫了這么些年,然后轉過頭迫不及待的把女兒推進去唄?”

  “你放屁,你我又不能長生不老,等我們故去之后,誰知道迦葉會惹出什么亂子。而且你別看迦楠還小,以后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豆芽子嘆氣道:“說起來也好笑,我這個注定嫁不出去的人,卻給你生了兩個。”

  “要不再加一個?”夏林抬起頭看向她:“這次直接姓夏好了。”

  “你放屁,想也別想,一個都不可能跟你姓夏。想姓夏,你去找你正牌夫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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