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的晚上,昆侖山路037號的老別墅辦公樓里燈火通明。
窗外又飄落起了稀疏雪花。
遠處零星的爆竹聲傳進來,年味猶在。
《海濱市居民基本生活設施(廚房、廁所)改造工程第一期實施方案(細案)》攤開在錢進面前,薄薄的冊子里全是工作內容和當下問題。
目前關于舊城改造工作的方案詳盡、目標明確、優先戶名單初步摸排完成,材料預算清單也已成型。
現在就一個問題然:技術力量嚴重不足。
建筑大隊的主要干部們圍坐在會議桌四周,煙霧縈繞,大家一邊研究這份實施方案細則一邊交頭接耳的討論。
錢進翻看過后點點頭:“有什么問題直接提吧,也別在下面咬耳朵了。”
“錢總,那我先說幾句吧。”汪小意直接站起來。
他指著方案中關于獨立廚衛改造的技術標準部分,滿臉尷尬:“咱們大隊的兄弟們,別的不敢說,吃苦耐勞肯定沒問題。”
“這個年,大家伙也在家里好好學習了,我去走訪來著,兄弟們都沒怎么走親戚,而是‘走朋友’,朋友們湊在一起研究咱這個活怎么干。”
“可說實話,這修房子、砌墻抹灰咱們是行家里手,這個獨立廚衛改造,尤其是涉及到上下水管道設計、化糞池和滲井的防滲處理、樓頂承重加固、簡易水電安裝…”
他翻了一頁,后面涉及到的專業建筑內容更多。
有些東西他根本看不懂,只能無奈的搖頭:“嗨呀,真沒想到收拾一下廚房茅廁,竟然有這么多要求和講究。”
“這樣在我看來,光靠咱們現有的經驗很難把它辦好,而且施工風險太大,效率也低。我就怕出點紕漏,返工事小,傷了老百姓的心,或者引發安全事故,那可就…”
坐在錢進旁邊的陳井底臉色黯淡。
是他提出的這份工作,結果現在他發現自己根本干不了。
這種挫敗感讓他絕望。
辜負了錢進的信任和全體下屬的期盼啊。
他喉嚨里發出沉重的“嗬嗬”聲,想說話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于是他只能掀開《方案細則》,手指在幾張標注著復雜管道走向和結構節點的圖紙上點了點,用這個簡單的動作表達自己的無可奈何。
錢進問道:“怎么了,不是集體請命時候熱血沸騰的你們了?”
三中隊的中隊長朱嘯虎解釋說:“錢總,我們當時這沒想到攤子會鋪的這么大。”
“在我們想法里,應該是去給一些住房條件困難的家庭隔出個廚房或者搭棚子弄一個廁所,又或者給街道上的、社區里的公共廁所坑位打上隔斷,給公共廚房拉上電路、安裝上鼓風機。”
“結果現在不對勁啊,這領導們怎么好像是準備讓咱們把這個城市給重新翻修一下子?”
八中隊的中隊長宋鐵柱認慫了,捂著臉使勁搓了搓,說:“我、唉,我真不是這塊料!”
他怕錢進看輕自己,又趕緊說:“錢總,我老宋在道上是出了名的能玩狠、不怕死。”
“實話實說,我非常感謝咱建筑大隊,特別榮幸能加入進來,因為我爹娘孩子多,連哥姐加弟妹的總共七個。”
“平日里我老子挺看不上我的,可是今年過年吃大飯,他讓我坐他旁邊,給我倒酒甚至沖我敬酒,咋回事?還不是咱臘月里修繕老破舊房的好事?”
“現在我在我們街道名聲很好,我老子與有榮焉,他說我長大了、說我干的比他這個當治安員的老子還要好…”
回憶著這件刻骨銘心的事,宋鐵柱的眼眶濕潤了:“我說這個不是說題外話,我是要告訴你,這次舊城改造注定是比修繕老破舊房更榮耀的工程。”
“我想干好它,你讓我拼命也不要緊,老子擅長玩命。可是我、我文化水平低,這些圖紙我都搞不明白,你說我怎么帶隊去干活?”
這些圖紙是工作組委托海濱市內城建專家們出具的資料,很專業,很有用。
奈何建筑大隊全是低學歷精英,一個個硬著頭皮看,這越看越感到茫然。
無他。
專業知識太匱乏。
五中隊長趙北塔感嘆道:“不光是這些圖紙的事,我跟你們說,這兩天我們中隊已經開始下手了,問題真多。”
“錢總,我們中隊負責的房山路這個區域都是老平房,房子太小,單獨隔廚房不現實。”
“這樣我們想著在屋后搭個小棚子當廚房用,你看把煤球爐挪出去,屋里也干凈安全些,結果那塊空地還不能建東西,說是地下要走什么線纜,給軍隊用的…”
馬棚子抽了抽鼻子,主動開口:“錢總,這些圖紙我看不太懂,但能看懂一部分,確實很有必要。”
“人家專家給提的建議很對,這些老街區都得重新下污水管,而且必須得是800以上的粗水管,否則污水沒法排放。”
“之前不是說要挖化糞池和滲井嗎?”有人問。
馬棚子苦澀一笑:“咱們想的太簡單了,城市不比農村,老城區人口太密集了,化糞池危險。”
“那家伙要是有孩子調皮往里扔鞭炮,你等著吧,全城跟挨了轟炸一樣…”
錢進老神在在。
城市工程肯定問題很多,困難很多。
特別是馬棚子說的那點,改造廁所尤其沒那么容易。
現在老城區的下水管道是問題,要是改造管道布局,那工程可就太大了,規格也太高了。
自己這幫手下感到力不從心是對的。
這些農民匠人修修補補房子行,真要針對城市開展工程他們能力完全不匹配。
讓他們蓋廚房、改公廁,這沒事。
讓他們建新房、鋪路架橋也沒問題。
可涉及到街道級別的工程規劃,他們聞所未聞!
錢進早就考慮到這些事了,畢竟相對現在這些手下人,他屬于高級人才了:
好歹本科大學生,學習能力還是有的;好歹經歷過21世紀那么多信息轟炸,眼界還是有的;好歹如今是上位領導,考慮問題的思維是有的。
所以碰到這些困難怎么辦?
繼續招兵買馬!
他為什么要建起建筑大隊?為什么要讓建筑大隊接舊城改造這樣的大項目?
就為了鍛煉手里的這些人,就為了能及時查漏補缺、招兵買馬!
現在他可是掌控著整個工作組,他的地位和權限與以前不可同日而語。
如今他不必再從農村去想辦法挖匠人了,他可以從城市里找人才加入建筑大隊來上班了!
等到大家伙發泄了負面情緒,他去挨個給倒熱水:
“我說什么來著?同志們,活到老學到老,現在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了?以后都給我好好學習。”
宋鐵柱老老實實的說:“是,我們這能力差遠了。”
“這種涉及結構安全、公共衛生、隱蔽工程的改造,沒有真正懂行的專家坐鎮把關、指導培訓,咱肯定搞不了,這怎么辦?”
“怎么辦!”錢進一拍桌子說道,“請專家啊,還能怎么辦?還能天天坐在這里嘆氣?我們嘆氣能把工程給嘆好嗎?”
他轉向龐工兵:“龐總秘,今晚加班吧,你立刻起草一份《關于請求調配專業技術人才支援海濱市城市居住環境改善專項工作的緊急報告》。”
“報告要重點說明我們工程的特殊性、緊迫性,以及現有技術力量的缺口,特別是急需城市規劃、給排水、結構工程、建筑電氣方面的專業人才!”
“強調是作為建筑大隊的技術顧問,指導設計和施工,不是要求給咱們補充工作人員——記住啊,咱是借調是請人家來指導!”
龐工兵打開筆記本開始記錄錢進要求的重點。
然后錢進揮揮手:“時間不早了,回去摟著老婆孩子先休息,咱們干不了的事,有能干的了的人。”
有一說一,勞動突擊總隊這支隊伍還是可以的。
所有人的行動力沒的說。
龐工兵努力一番,報告連夜起草完畢。
第二天一早,由鄭國棟親自簽批,加蓋了相關單位公章的報告被分別送往市人事局、市委組織部、市勞動局,并抄報上級單位。
這就是錢進當工作組負責人的好處。
他現在權限很大。
海濱市人事單位的小會議室里,領導周明遠親自主持會議,市委組織部干部二處處長、市勞動局調配科科長、市建委人事處處長悉數到場。
今天小雪停歇,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將桌上攤開的緊急報告照耀的亮堂堂。
“各位,報告都看完了,簡單一句話,情況緊急,任務特殊。”周明遠開門見山,手指敲著報告。
“錢進同志他們這支建筑大隊,干的是為民造福的實事,是鄭、韓二位領導親自抓的重點民生工程,根據他們的球員報告,現在卡在技術瓶頸上了。”
“報告里提的要求很明確:急需城市規劃、給排水、結構、電氣四個方向的專業技術人才,作為顧問指導。時間不等人,咱得給人家補充人才,因為人家已經開工了!”
組織部干部二處處長沉吟道:“體制內調配是首選。”
“本市范圍內,建筑設計院、規劃院、市政公司,有沒有合適人選可以抽調?”
建委人事部門領導面露難色:“處長,我們內部摸底了。”
“符合要求的骨干,手頭都有市里重點工程,比如新港區擴建、海濱大道改造,實在抽不開身。”
“而且,這次需要的顧問,最好是經驗豐富、能解決實際問題的,年輕同志…”
他搖搖頭:“我估計是壓不住陣,畢竟錢主任那支建筑大隊我去見過,全是驕兵悍將啊,確實能干活,也確實脾氣大。”
勞動局調配科科長補充道:“社會招聘來不及,也不符合政策。現在最可行的,就是跨區域調配或者返聘退休專家。”
“跨區域調配?”周明遠眉頭緊鎖,“這程序復雜,周期長啊。”
“再復雜也得辦!”組織口的領導表態。
他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紅頭文件給眾人看:“這不光是民生工作,還是政治任務。”
“報告里提到的烈屬軍屬優先改造,意義重大。所以我建議,立刻啟動程序。”
“第一,由人事局牽頭,向上級單位提交《關于商請調配專業技術人才支援海濱市重點民生工程的函》,詳細說明需求,請求上級單位協調兄弟地市支援。”
“第二,同步啟動本市退休高級專家返聘程序,優先考慮身體健康、專業對口、經驗豐富的退休教授、高工。”
“返聘手續可以特事特辦!”人事處的負責人點點頭。
“好!”周明遠拍板,“雙管齊下,建委、勞動局配合,立刻梳理本市相關領域退休專家名單和健康狀況,人事局這邊,我親自向上級單位匯報。”
事情是鄭、韓二位領導親自督辦,自然效率極快。
當天一份加蓋了海濱市人事局、組織部、勞動局三枚大印的商調函,先送到了韓兆新手里,準備通過市府機要渠道,飛去省人事廳。
韓兆新仔細看了看,又給函件內容做了點增添:
“…該工程系解決城市居民基本生活痛點之重大民生舉措,涉及大量烈屬、軍屬、勞模等特殊家庭,時間緊、任務重、技術難度高。”
“亟需貴廳協調海衛市、臨江市等兄弟地市,選派城市規劃、給排水工程、結構工程、建筑電氣等領域具有豐富實踐經驗的高級工程師,以短期借調形式支援我市…”
同時,一份《海濱市急需返聘退休專業技術人才名單及建議》也送到了省里有關單位領導的案頭。
相關領導接到報告后,錢進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放低了姿態,言辭懇切的請領導多多幫忙。
領導們也不敢怠慢掌管著大半個省市地區涉外技術和設備引進工作的錢進,立刻向分管副職領導做了專題匯報。
另外兩人如此殷勤還有個原因。
他們意識到海濱市搞的這個舊城改造項目很好,尤其是對建設廳來說,這項目要是在全省推開,那他們建設廳可就來權了。
分管領導看完后很感興趣:“誒,還別說,海濱市這幫人腦子挺活,這個‘安居樂居升級’工程,立意很好啊!”
他又仔細翻閱著材料,尤其是其中一份優先保障的烈屬軍屬家庭觀名單。
作為軍轉干部,他對這點尤其贊賞:
“錢進這個同志有前途,年輕,有想法,有干勁,而且總是關心人民的疾苦。”
“嗯,他們建筑大隊的工人們覺悟也很高啊,原本是要義務勞動,是經過兆新同志的要求,才改成了拿半薪水。”
“這個不錯,很不錯,他們要解決老百姓做飯上廁所的難題,那這就是實實在在的民心工程,比最近省城搞的什么歡迎外資、華僑增設外文宣傳資料的花架子強百倍!”
建設口領導在眼前,他便指著報告說:“技術力量不足是客觀現實,他們提出的跨區域調配和返聘退休專家,是務實之舉。”
“我看,這個忙省里要幫、必須幫,而且要快。”
建設口的領導立馬說道:“好的,領導,我跟您想到一處去了,這方面的工作,我們確實應該支持。”
“尤其是海濱市這項工作如果搞好了,摸索出一套在經濟條件有限、居住密度高的老城區改善基本生活設施的模式,那對全省乃至全國的老舊城區改造都有示范意義。”
“所以我拿到這報告和申請后立馬給你送來了,因為我認為他們是在為我們省探路,搞一個重要的‘試驗品’!”
“試驗品?”副職領導眼睛一亮,“這個詞用得好,既然是試驗,就更要支持,更要給他們創造好條件。”
他對秘書招招手:“以我的名義寫一份批示,讓他們大膽去試,但要總結經驗。”
“成功了,全省推廣;遇到問題,無比想辦法解決!”
他又給人事口的領導安排了工作:“立刻協調海衛市、臨江市、西林市人事單位,他們和海濱市是鄰居、是兄弟城市。”
“正所謂遠親不如近鄰啊,我要求他們全力配合鄰居城市的工作,務必要選派政治可靠、業務精湛的專家去支援海濱市那邊。”
“借調手續從簡從快,建設單位配合做好專業把關!”
“是!”
有了省領導的明確指示和上級單位的大力推動,事情進展神速。
省里的相關緊急協調函和調令迅速下發到海衛市和臨江市。
三市的組織人事部門對此積極響應,消極處理。
主要是現在改革開放了,各個城市發展的都著急,而77年的大學生如今剛開始準備實習,甚至沒有正式工作。
這樣各地市都在鬧人才荒,否則海濱市這邊也沒必要往省里要協助。
錢進等到正月初十都沒等到消息,他有些惱了。
幸好他手上有人也有權,否則這事真沒法借用到兄弟城市的力量。
他們核準委幾個副主任,都是從附近城市調過來的,比如王海峰就是海衛市原外經委的副主任、海衛市一把手的心腹。
錢進把王海峰叫了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拍桌子。
他在核準委一手遮天,主要是他這邊有太多的未來信息可以用,所以在針對外資技術和設備的審核工作里,他就是厲害。
確實能干,確實能立功。
否則他三天打魚在核準委上班兩天曬網跑勞動突擊總隊去辦事,怎么可能不會引發上級單位的不滿?
全靠他這邊不耽誤工作,反而帶領海濱市核準委實實在在干成了幾件大事。
再一個基層也被錢進全給攥在了手里。
他采用了當初在供銷總社外商辦那一套,發動基層員工利用工作之余搞學習。
員工們對于這種加班行徑深惡痛絕。
可如果是去加班看外國和港澳臺地區的優秀電影,聽歌品鑒美食搞團建,那就沒有意見了。
這種情況下王海峰等中層領導全被錢進給排斥在了權力核心之外,他想搓扁揉圓就是一句話的事。
王海峰被錢進拍桌子噴了個滿腹委屈,我只是工作上一點小問題,你至于小題大做嗎?
等到錢進這邊圖窮匕見他才明白,原來是娘家那邊不給錢進面子,他這里跟著殃及池魚了。
沒辦法,回到辦公室他就開始給老領導打電話,讓老領導務必幫忙。
另一位副主任楊震則是臨江市的,同樣被錢進給訓了,然后去找娘家幫忙。
西林市那邊沒關系,錢進沒辦法,只好給二把手胡在林打了個電話,細聲細氣的解釋了海濱市要干的工作和需要他們支援人才的意思。
結果胡在林聽后很痛快,當即表示立馬就辦這件事。
錢進聽的滿心狐疑。
他覺得胡在林答應這么痛快肯定是糊弄他,壓根沒準備幫忙。
不過只要臨江市和海衛市能送過人才來,也不差西林市這邊。
結果在他沒看到的地方,胡在林掛了電話立馬把人事負責人叫來指著鼻子一頓罵:
“省里要求我們提供支援,你們怎么沒有動作?他媽的,人家錢進錢主任去年在抗旱工作里是幫了咱們大忙的,如今人家碰到困難,你們竟然不去投桃報李!”
“他媽的,你們這些混賬東西,現在工作越來越敷衍了啊,我跟你們說過沒有?啊?”
“是不是開會時候說過了,去年抗旱工作咱們市里能成功的人工降雨,人家海濱市的韓、錢等同志是有功勞的…”
人事單位的領導無奈的說:“領導,咱市里正在搞新城區籌建工作,自己也缺人呀!”
“新城區要建,但急在眼前嗎?反而老城區人民的生活條件改善工作很著急。”胡在林嚴肅的說。
“人家海濱市現在要給咱打個樣,人家說了,這工程是在他們那里開展,可是!所有經驗、所有教訓,他們不會敝帚自珍,一定會跟咱們分享!”
“這樣吧,立馬給我調人過去,讓他們好好學習舊城改造工作的經驗,咱們西林后面也得進行這方面的工作。”
他的搭檔要建新城。
那他就要翻新老城…
當天傍晚下班之前,西林市支援的人才名單通過傳真送到了錢進的辦公桌上。
錢進很吃驚。
胡總是真行啊,真能辦事啊!
沒說的,他單方面確認了,胡總就是他遠在西林從未謀面的義父義母親哥哥!
西林這邊選派了給排水高級工程師、結構工程專家、城市規劃師和建筑電氣高工等優秀人才,一來就是六個人,算是幫大忙了。
與此同時,針對本市退休專家的返聘工作也緊鑼密鼓地展開。
市人事口、組織口、老干部局的同志,帶著省里的關懷和市府的誠意,分別登門拜訪了幾位老專家。
第一個就是海濱市建筑設計院原總工程師,張振華。
這老先生年已七十,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
他退休后在家養花弄草,偶爾幫老單位審審圖紙。
當工作組同志說明來意,并遞上那份建筑大隊的請愿書復印件和工程方案草案時,老工程師戴著老花鏡一看,頓時感動了:
“咱們的勞動突擊隊我知道,去年臘月給我們街道老蔡家修過房子,那都是一群好同志。”
“原來他們還要搞舊城改造這個工程項目?他們隊伍的同志一分錢不要,要求進行義務勞動,只為了給老百姓修個像樣的灶臺和茅廁?”
“我怎么不知道還有這事?居委會宣傳過?唉,我平時總是不出門,看來這不對呀,與社會脫節嘍…”
張振華頓時心潮起伏。
他是三十年代火線入黨的老黨員、老同志,名字就是入黨時候改的,后來的日子里也用工作中的實際行動踐行了自己名字那兩個字。
如今看到身邊的小伙子、年輕人擁有跟自己年輕時候一樣的熱血和責任感,老同志頓時聊發少年狂。
特別是如今他想想自己參與設計、建設的那些宏偉禮堂、辦公樓,再想想起這些年看到的老舊城區里那些擁擠不堪、生活不便的居民社區…
兩廂對比,他忍不住拍了拍資料:“突擊隊這些孩子干的,才是建筑師該干的事啊!他們這是在真正的為人民服務!”
他摘下眼鏡,對上門的工作人員說:“什么時間報道?我一定會去報道。”
“我這個老同志干了一輩子設計,畫了無數圖紙,仔細想想,還真沒有完完全全的去為身邊的市民朋友服務過,這次的工程,把這個遺憾給補上了!”
海濱大學建筑系退休教授翟常樂也接到了同樣安排。
他是國內知名的建筑歷史與理論學者,同時也對民居改造有深入研究。
接到了工作組的上門邀請,他本來想拒絕,因為如今改革開放,各行業都有新氣象,出版行業尤其如此。
他有一本手稿正在整理并準備出版,暫定書名是《中國建筑史——還原秦漢人民居住本來面貌》。
可是了解過此次工程的本意后,他忍不住翻開了手稿。
扉頁寫的是自己此生從事建筑行業和教育行業的初心:
“民居營造,以人為本,實用為先。”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就是說自己要考慮一下。
吃晚飯的時候,老伴看他心不在焉就笑:“去吧去吧,整天在家里悶著頭翻你那些舊書舊本子的有什么意思?出去轉轉去。”
翟常樂嘆氣說:“這可不是去轉轉,而是要去耗費大精力。”
然后他又說:“建筑啊,歸根結底是為了人,這個錢進要是帶人準備建什么高樓大廈、恢弘建筑,我肯定當場拒絕。”
“結果他卻是要去改造民居,民居才是最接地氣、一國最重要的建筑。”
“我這個研究了一輩子民居民宅的人,確實不應該袖手旁觀…”
老太太說:“你既然知道自己不該袖手旁觀,那你就去。”
“瞧瞧你這個人,以前工作的時候,你不是咱市里的先進工作者就是你們學校里的優秀教師,那時候常常把為人民服務掛在嘴邊。”
“現在退休了,我看你在等著人民為你服務…”
“瞎說!”翟常樂定下決心,“我去,我不光去當顧問,還要把我的工作關系轉到工作組,我要去建筑大隊給他們保駕護航!”
一時之間。
四方云動。
還沒到元宵節呢,錢進發現自家別墅辦公樓里的書卷氣開始重了起來。
專家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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