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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回家了,喜當爹

  來送行的人多。

  帶的東西也多。

  錢進沒法往后拿,越野車后備箱載不下!

  指揮所倒是有閑置的小貨車呢,總不能拉一貨車的東西回指揮部吧?

  到時候韓兆新估計能誤會他轉業干個體戶下鄉搞農副產品批發了。

  正兒八經說,這樣做也不符合紀律要求。

  可是老百姓是淳樸的,誰對他們好、誰真心為他們付出,他們一清二楚。

  所以人多勢眾,他們拉著錢進不讓走,不收東西別想離開。

  錢進一看這樣不行,指揮所那幾間簡陋的倉庫外,現在黑壓壓地聚集了太多群眾。

  就這還有后面趕來的呢。

  生產隊的干部們從四面八方趕來,有的騎著叮當作響的自行車,有的趕著吱呀作響的牛車馬車。

  沒辦法,現在汽車都在運水路線上奔馳,基層沒有機動車可以調動。

  到來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大早將縣府門前圍得水泄不通。

  要知道縣府門口的公路已經夠寬闊的了。

  此時正是上班時間,有些縣府工作人員都被堵在外面了,跳著腳嚷嚷著喊:

  “讓讓路啊,老鄉們,我得去上班,我要遲到了…”

  一些本來騎著自行車上班的工人、居民從公路經過的時候看到這一幕紛紛駐足。

  他們還以為發生什么大事了,都等著看熱鬧呢。

  趕來的基層干部可不是僅僅口頭送行,幾乎所有人手里都提著東西:

  好不容易攢下來的水果,有自家曬的干菜、干咸菜,捆著的活雞活鴨子,竹筐裝的雞蛋,錢進還看到有人用麥稈編了蟈蟈籠子——這里面真裝著一只只油綠發亮的蟈蟈!

  錢進被弄迷糊了。

  他很感動,也很感激。

  感動人民的赤忱,感激人民的熱情。

  可確實耽誤事了。

  他無奈之下跑去指揮所找柳長貴、鐘建新等人:“到底是誰叫來的人啊?我的同志哥,你們這是要干什么呢?”

  辦事員們看向柳長貴和鐘建新等幾位領導。

  這幾位很尷尬,紛紛訕笑著進行解釋:

  “沒想到老百姓會這么熱情…”

  “是我打的電話,錢指揮,我沒壞心眼,我就是想您給我們農村做了那么多貢獻,你如今要走了,不能讓你悄無聲息的走,否則基層同志會怪罪我們的…”

  “主要也考慮到,您在俺這里費了這心思抗旱,最后走的時候連個送的人都沒有,這面子上說不過去——俺面子上說不過去,顯得俺安果縣的老百姓沒有感恩的心…”

  錢進苦笑道:“你們想的太多做的也太多,這下好了,怎么弄?”

  柳長貴弱弱的說:“要不然把這些東西都給收下吧,我看過了,東西都不貴重,但代表了我們安果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最真摯、最滾燙的心意!”

  錢進知道他們是好意,但這次確實可以說一句拍馬屁結果摳馬皮炎了。

  他本來一早就要走,這次走不成了。

  至于收下東西再走?

  肯定不行。

  太違反紀律了!

  特別是這地方可是縣府,他錢進來抗旱開展工作幫助了老百姓卻得罪了一些當官的。

  到時候這些人暗地里把他收受老百姓財物的情況往上級、更上級單位一反映,那紀律部門怎么也得調查他,徒惹一身騷。

  錢進想了想,想到了個餿主意。

  他把柳長貴等指揮所領導全帶了出去,站在越野車的車前蓋上看向四周。

  看著眼前一張張多少有些熟悉的面孔,看著他們眼里臉上流露出的真情實感,錢進很感慨。

  自己的奮斗和努力是值得的!

  他挺直了腰板,目光緩緩掃過人群,人群昂頭看他,迅速悄無聲息。

  “鄉親們、同志們,各位同志們,”錢進的扯著嗓子吆喝起來,“我錢進受組織的指派,來安果縣和大家一起抗旱,不管是干什么,都是我應該做的!”

  “這是組織委派我的工作,這是人民需要我的工作,然后看到大家現在有水喝了,地里的莊稼緩過來了,我心里比什么都高興!”

  “比你們來送我、比你們給我送東西要高興的多,多一百倍、八百倍!”

  “一萬倍!”人群里有人吆喝。

  周圍便哄堂大笑。

  錢進也笑,然后指著發聲方向喊:“對,高興一萬倍!”

  他頓了頓,又說:“這場大旱,到目前來說,我可以實事求是的說一句,咱農民損失很大,可是整體來說勉強挺過來了!”

  “但這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我錢進嗎?不對,一萬倍的不對!”

  “咱們靠的是組織的領導、靠的是全體人民的力量!靠的是咱們安果縣幾十萬父老鄉親團結一心,不怕苦、不怕累,跟老天爺斗到底的這股子韌勁兒!”

  他提高了聲調喊:“大家記住,天災無情,但組織有力量!群眾有困難,組織來解決!這是咱們的根、咱們的依靠!只要咱們跟著組織走,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這種情況下就得喊口號。

  口號的力量是龐大的。

  果然,人群里有人跟著喊:“群眾有困難,組織來解決!”

  “群眾有困難,組織來解決!”更多的人跟著喊起來。

  聲音起初有些參差,但很快匯聚成一股洪流,在雨后清新的城市上空回蕩,帶著一種樸素而強大的信念感。

  錢進帶著人群發泄了激動慷慨的情緒,然后就話題一轉說:

  “現在上級單位召我回去,我不知道要干什么,反正我工作干的不賴,肯定不是回去問責我的,這點請同志們放心。”

  “至于同志們帶來的東西,我車里放不下啊,這樣,讓柳指揮等各位領導來接待你們吧。”

  “我時間比較緊張,得趕緊趕路回指揮部開個會,麻煩同志們讓一讓啊,給我車子讓個路…”

  他跳下車去問小孫:“加油了沒有?”

  小孫說道:“加了加了,我托人搞來一壺油已經加進去了,能頂到市里。”

  錢進揮手:“柳指揮,各位領導,你們來接待咱們同志,你們來給他們一個滿意結果。”

  “趕緊走!”

  趁著人群讓開一條通道,小孫趕緊發動車子行駛。

  發動機發出粗獷的轟鳴,排氣管噴出淡淡的青煙。

  越野車啟動,緩緩駛離。

  錢進從駕駛室側窗探出頭,用力地揮手,人群兩邊的人紛紛伸手跟他最后握手。

  柳長貴等人慌了手腳:“啊?就這么走了?”

  “把人留給咱們了?不是,老柳老鐘,咱怎么辦啊?”

  “壞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鐘建新追向吉普車,嚎叫道:“錢指揮、別走啊,錢指揮,你給我們說說怎么辦啊,我們怎么辦啊…”

  基層的干部和一起來送行的群眾們見此很感慨:

  “什么是好領導?這就是好領導,你看錢指揮要走,不光咱農民舍不得,這些縣里頭的大干部也舍不得…”

  “這個領導都去追錢指揮的車,咱還能傻愣愣的站著?走,一起去追!”

  “錢指揮別走啊,別走啊…”

  越野車逐漸提速。

  錢進探著頭一個勁向車后擺手。

  人群追逐中,有無數雙揮動的手臂,是無數道飽含深情的目光。

  感動啊!

  越野車拐彎,錢進看不到人了,這才回來坐下,然后情緒久久不能平靜。

  越野車直接回到指揮部。

  錢進剛進辦公室,不斷有人跟他打招呼。

  總指揮秘書見此幫他接過公文包和行李包,說:“錢副指揮,韓總正在四樓會議室開會,他說你來了直接過去開會,國棟領導也在那里,他們可能需要聽你在一線的工作匯報。”

  錢進在指揮所也有秘書,工作匯報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他帶上匯報報告趕緊上樓。

  敲開辦公室的門,一條長條桌左右端坐著市里的核心決策層成員:

  二把手、抗旱總指揮韓兆新,一把手鄭國棟,三把手王振邦,還有其他幾位常委和相關部門的主要領導。

  看到錢進進門,鄭國棟和韓兆新都不約而同的站起來。

  見此其他領導沒的說,第一時間跟著起身。

  還是王振邦對他最好,推開椅子上前跟他握手、拍著他肩膀說:“好啊,小錢,你這次在一線的工作我都聽說了,干的很好!”

  錢進急忙說:“主要是各位領導指揮得好。”

  領導們氣色更好。

  錢進這真是滿身疲憊,領導們臉膛紅潤、精神十足,市里頭也下了秋雨,他們眉宇間透著的是輕松,而不是以往的焦灼。

  簡單的問候之后,韓兆新繼續會議。

  他通報了氣象站的監查,將本次降雨降水情況做了通報,然后他讓錢進來匯報安果縣的抗旱工作結果和當下情況。

  錢進照例開篇感謝市領導和指揮部領導。

  鄭國棟抽著煙擺擺手,笑道:“快算了吧,這是你秘書寫的報告?哈哈,格式沒問題,但當下用不上,你還是匯報數據吧。”

  錢進從善如流,改了說法:

  “各位領導,在各級政府和指揮部的堅強領導下,在全縣干部群眾共同努力下,安果縣抗旱保苗工作取得階段性重大勝利。”

  “全縣和周邊農村地區共保育基本農田面積達到了一百四十二萬八千畝,占受災前總面積的百分之七十七點三!”

  “搶墑補種蕎麥、綠豆、高粱、小米等晚秋作物及蔬菜共計六十八萬六千畝…”

  “…組織動員全縣勞力,新修、疏通、加固各級運水渠道、土路水路共計一千二百七十六條,總長度超過一千八百公里,覆蓋灌溉面積達一百十一萬畝…”

  “…因地制宜,發動群眾,采取‘深挖潛、廣開源’策略,新打淺層水井八百四十五口,修復舊井一千二百余口…”

  “…在省市指揮部大力支援和蘇俄專家技術指導下,成功鉆探百米以上深水井二十七口!單井日出水量均在一千立方米以上,有效解決了三十一個重災公社、九十二個生產大隊近二十萬人畜飲水困難…”

  “…積極推廣簡易滴灌、滲灌技術,覆蓋試驗田及重點保苗田五萬六千畝,節水保墑效果顯著…”

  一串串枯燥的數字,此刻卻如同跳動的音符,聽的領導們眉開眼笑。

  再好聽的音樂也比不上錢進現在匯報工作的嗓音。

  安果縣的秋收,保住了!

  辦公室里只有錢進的聲音,領導們聽的很專注,農業口主官本來想問一句,但鄭國棟用眼神給摁回去了。

  韓兆新那邊不時的點頭,臉上自始至終都是贊許和欣慰的神情。

  顯然很開心。

  當錢進匯報完畢,王振邦率先鼓掌還站起來鼓掌,弄的其他領導只要跟著起身鼓掌。

  鄭國棟作為一把手率先開口:“好啊,錢進同志,安果縣的工作,做得扎實,成效顯著!”

  他又沖其他人說話,并伸手指向錢進表態:“錢進同志這次立大功了!”

  大家紛紛說:“是,立功了,立大功了。”

  錢進現在很會搞官場那一套,他當即抬頭挺胸的說道:

  “在嚴峻的考驗面前,安果縣能取得這樣的成績,離不開市府的組織,更離不開像國棟領導和韓總這些好舵手的把控…”

  “不對,是離不開你這樣深入一線、敢于擔當、善于作為的基層總指揮員!”韓兆新倒是說了實在話。

  他對手下的作為非常滿意,此時滿臉笑容:“小錢,我和國棟同志沒看錯你,安果縣這塊硬骨頭,叫你給啃下來了。”

  “安果縣給全市的抗旱工作做了個好榜樣,你在那邊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確實是立了大功!”

  “剛剛國棟同志還在倡議,我們要向國家為你請功呀,你這次海濱市抗旱首功可跑不了…”

  其他領導繼續跟進,紛紛圍繞一二把手的表揚來表達贊許和慰問。

  錢進受寵若驚:“國棟領導、韓總、王主任,我這真是應該做的,要說功勞我不往外推、我不過分的謙虛,我確實多多少少有一點。”

  “但首功我可不敢…”

  韓兆新把他搖擺的手臂給摁下了:“行啦,組織上已經決定了,就你的首功!”

  “國棟同志和我的脾氣你了解,我們干工作講究一個實事求是,你要是表現不好,我不管你身后是誰,那我要摔帽子、拍桌子罵娘。”

  “可你干的好、干的出色,那么不管是誰都擋不住我要給你請功的決心!”

  錢進確實很感激兩位大領導的明察秋毫和公平公正,而且兩位領導并非只想壓榨他。

  會議繼續進行。

  開完會后,鄭國棟大手一揮:“情況就這么個情況,我們都已經談清楚了。”

  “老韓,韓總,我現在要以你老戰友的身份向你徇個私,我要幫助小錢請假,他這段時間辛苦了,家里人也辛苦了。”

  “特別是他的妻子新孕在身,他卻一直不能回家…”

  “等等。”錢進心里咯噔一下子。

  顧不上自己是打算了一把手的話,他驚愕的問道:“他妻子?我妻子?國棟領導,我愛人懷、懷孕了?你怎么知道?”

  鄭國棟笑道:“我和國棟同志還有振邦同志,上月底去你家慰問過你的家屬,當時是你嫂子——是叫馬紅霞吧?”

  “是…”

  “對,那就是這位馬紅霞同志向我們匯報的。”鄭國棟說著又詫異的看向他,“你不知道?”

  錢進說道:“我不知道啊!我幾乎倆月沒回家了,倒是基本上每天都打個報平安的電話,沒人跟我說這事呀!”

  鄭國棟等人看出他這是實話,并沒有為了顯示覺悟故意演戲。

  這樣幾個大領導對他自然更是贊不絕口。

  韓兆新拍他肩膀說道:“你竟然這么久沒進家門了!你竟然不知道你妻子懷孕了…”

  錢進恍然大悟:“我說我讓我愛人去縣里看看我,她一直說街道上和她學校里也在組織抗旱工作走不開呢,原來是怕我知道她懷孕了擔心她!”

  “那組織上給你放個假,你趕緊好好休息幾天,好好陪陪家人!”韓兆新立馬說。

  這下子就算要留他也留不住了。

  在錢進心里,媳婦和孩子非常重要,他出了會議室連行李都沒拿,騎上自己停在車棚里的摩托車火急火燎往泰山路趕。

  魏清歡在電話里倒是沒撒謊,泰山路這些日子里也組織了很多抗旱活動。

  抗旱宣傳工作開展的尤其轟轟烈烈,宣傳欄上貼滿了抗旱宣傳畫,梧桐樹之間隔著幾步就有一條宣傳橫幅。

  今天街道上還組織了男女青年進行抗旱工作匯演,錢進摩托車經過,不少人驚喜的跟他打招呼。

  他潦草回應一句,摩托車轟轟轟的便回到了洋樓前。

  后頭一群孩子在追:

  “姑父你等我啊,我湯圓啊…”

  “小舅你別跑,讓我坐坐摩托車…”

  “嘿,四叔你真絕情,你是頭也不回的就跑啊,你怕什么啊…”

  錢進蹭蹭蹭上樓推開門。

  黃錘第一時間撲上來,搖晃毛茸茸的粗尾巴估計是想找他求抱抱。

  錢進接住后隨手扔在了門外,他在客廳里掃了一眼,沒人。

  馬紅霞聽到開門聲從出發走出來,看到他后驚喜的喊道:“四兄弟,你回來啦?哎喲我的親娘哎,你小子算是舍得回家看看了!”

  錢進笑道:“我沒辦法啊,農村干旱的很厲害…”

  “我們知道,都知道,每天晚上我們都看新聞呢,在上面時不時就能看到你。”馬紅霞笑道。

  “再說了,我就是土生土長的黃土高坡婆姨,還能不知道旱災多可怕?”

  市里在十年前就成立了海濱市廣播電視臺,今年還成立了廣播電視局,實行局臺合一管理體制。

  然后今年電視臺的最主要課題便是抗旱焦點,電視臺成立了抗旱工作每日報道節目。

  錢進時不時接受采訪,畢竟安果縣是抗旱工作的第一線和最難處。

  他現在在全市名氣不是一般的大。

  指揮部派他去負責安果縣的工作,是考驗他、是委以重任,也是培養他,給他很多露臉機會。

  錢進卻不在乎這些,他問道:“小魏老師呢?她沒在家?”

  馬紅霞笑道:“街道上那不是有活動嗎?孩子們都去瞎折騰了,我準備做飯,小魏老師幫我看孩子。”

  錢進下意識要往外走:“嗨,她懷孕了還讓她去看孩子啊?”

  他又回頭問:“小魏老師懷孕了,怎么沒人跟我說呢!”

  馬紅霞無奈的說:“你在抗旱一線忙的腳不沾地,小魏老師下了死命令不準把這事告訴你,誰要是敢說了,她就不認這門親戚。”

  “怕小孩給你說漏嘴,她都不讓我們跟孩子說。”

  另外有句話她沒說。

  懷孕了跟看孩子有什么關系?

  又不是去干什么體力活,只是去領著孩子看街道組織的文藝匯演而已,這有什么不能做的?

  錢進下樓,陳愛國和陳建國倆兄弟已經竄到他視野里了:

  “我是飛毛腿…”

  “看我小旋風…”

  錢進吆喝兩人,然后問:“你們小舅媽呢!”

  陳建國咧嘴笑:“放心吧小舅,俺弟兄把小舅媽保護的很好,她在后面慢慢走呢,你放心吧,俺哥幾個都知道她懷孕了,把她保護的老好了。”

  陳愛國也笑:“剛才我吆喝你來著,結果你悶著頭騎摩托車往前竄,一下也不肯回頭,我都吆喝你了,小舅媽在這里。”

  錢進上去給兩兄弟腦門各自分了一個爆栗:“嘿,你們也知道你們小舅媽懷孕了?”

  老大陳建國得意洋洋的說:“俺大舅媽和俺媽她們還想瞞著俺弟兄,可俺弟兄們哪個不是機靈鬼?”

  “小舅媽之前動不動就吐,吃飯之前吐、吃了飯吐,然后還不讓黃錘靠近她了,更不許黃錘噗她,我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她準是肚子里有小寶了,因為俺媽懷俺老二時候就這樣。”

  陳愛國沖他喊:“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陳建國上去放倒了親弟弟。

  他又說:“我還知道,俺小舅媽準是懷了雙胞胎——不對,龍鳳胎!”

  錢進心花怒放,驚喜的問:“她去醫院做B超看過啦?”

  “B是罵人的話,俺媽不讓說,小舅你咋還說呢。”陳愛國傻兮兮的抬頭問道。

  錢進不理這個二B,看向陳建國。

  陳建國不負眾望,果然是個大B:“啥草、草啥?小舅你說啥呢?這個字更是罵人的,不能說!”

  錢進懶得跟他們掰扯,直接問道:“你怎么知道她是懷了龍鳳胎?”

  陳建國跟大人一樣一攤手,說:“酸兒辣女,俺媽總說這個,然后俺小舅媽就喜歡吃酸的吃辣的,這肯定是…”

  “別說了!”錢進攔住他。

  白高興一陣!

  敢情這幫小子搞迷信呢。

  黑漆漆的湯圓和幾個姐妹開心的跑了回來,沖著錢進使勁揮手:“姑父,你可算回來了!”

  兩個月沒見,幾個孩子大變樣。

  高矮胖瘦有些變化,更大的變化是膚色。

  湯圓變成了黑芝麻丸子。

  不過變瘦了,小小的姑娘臉上開始露出與魏清歡有些相像的五官輪廓。

  秀美。

  錢途終究是少年人了,已經懂事了,領著一個弟弟跟魏清歡走在后面。

  錢進跟魏清歡再相見,上去一個擁抱然后執手相看淚眼:

  “你說我離家才倆月,回來當爹了,這真是喜當爹啊,哈哈。”

  魏清歡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笑道:“還沒當呢,我現在也就是剛感覺有點胎動…”

  湯圓湊上來問他:“姑父你怎么這么黑?就好像是非洲黑人一樣。”

  錢進笑道:“你還知道非洲黑人呢?那你知不知道你跟姑父一樣黑?”

  幾個孩子都黑了。

  但湯圓是以前皮膚太白,如今一黑格外明顯。

  像是陳家那倆兄弟變化不大,他倆自始至終都是屬驢糞蛋子的。

  主打一個黑的透徹。

  一行人開開心心的聊著天回家。

  “都回來了!”馬紅霞洗好了水果,是一大盤子葡萄。

  孩童們頓時圍了上去。

  馬紅霞把他們拍開:“一邊去,這是給你們姑父、小舅、小叔洗的。”

  “給仨人洗的啊?”陳建國吃驚的問。

  陳愛國嘲笑他:“你咋這么二呢?大舅媽說的是一個人…”

  “就你明白,你明白你二大爺呢。”陳建國再次放倒弟弟,“我開玩笑呢,大人開玩笑你小孩別插嘴,你又不懂。”

  馬紅霞趕羊一樣驅趕兩兄弟:“哎喲我的兩位小祖宗哎,你倆可別鬧了,你們的小舅媽現在可聽不得鬧騰。”

  魏清歡坐下吃葡萄,笑道:“早習慣了,來,錢副指揮吃葡萄。”

  錢進吃了一顆葡萄點點頭:“真甜,市場上還有這個呢?”

  “西坪山送過來的,基本上每天都送蔬菜送水果過來,咱家里吃的都是他們送的,他們還送過山泉水呢,讓我后來拒絕了,把水從山里送過來,勞民傷財。”魏清歡解釋說。

  馬紅霞進一步解釋:“咱街道的突擊隊還在西坪那邊干活,基本上每天都有人回來探親,隊員們輪流回城探親,然后每次有人回來,都給咱家里捎東西。”

  有人敲門。

  錢途飛快上去開門。

  進來的是熟悉面孔,韓兆新的秘書:“錢副指揮,韓總特意批了條子,給你家里送點海鮮和肉食過來。”

  話音落下,兩個青年抬著竹筐、拎著袋子進門。

  錢進道謝。

  新鮮的豬肉、剛殺好的雞,還有一筐子各式海鮮,其中最顯眼的是大螃蟹。

  跟錢進兩個巴掌那么大的巨型梭子蟹!

  一群孩子頓時圍了上去。

  韓兆新秘書把東西送到后便離開,錢進下樓送人,上樓后沒進門就聽見陳建國在哭。

  進門以后雞飛狗跳。

  黃錘確實在跳,沖著一個揮舞大鉗子的螃蟹蹦跳。

  它幾次上去想下嘴但沒敢真下嘴。

  這野生梭子蟹的防御能力很強,反應很快,兩個大鉗子一直指著黃錘,它敢下嘴那上去就是一下子,能把它嘴皮給剪破!

  這一點不夸張。

  野生巨型梭子蟹的鉗子特別有力。

  陳建國之所以哭,就是手臂被鉗住了,魏清歡敲掉鉗子后一看,手臂上下隔著袖子兩片紫青!

  錢進問怎么回事。

  馬紅霞生氣的說:“一群熊孩子!”

  “我一個沒注意,他們把螃蟹拿出來要斗螃蟹,結果給螃蟹解開草繩后,螃蟹先斗他們!”

  錢途感嘆說:“連螃蟹都知道統一陣線共御外敵的道理。”

  錢進只能收拾殘局。

  他讓錢途看孩子,把一群孩子給趕了出去:“別在家里鬧騰了,去找劉家四兄弟,你們怎么不跟著他們混了?”

  “他們跟著父母回老家抗旱去了。”湯圓解釋說。

  錢進恍然大悟。

  真是全民抗旱了。

  他把孩子們趕出去,家里總算清靜下來。

  回到臥室他看了看魏清歡腰圍,有些豐腴,像是小腹上長了一圈脂肪,還不太顯肚子。

  錢進很感慨:“哎呀,沒想到我要當爹了,其實我還感覺自己是個寶寶呢。”

  “你怎么不感覺你還在喝奶的時候呢?”魏清歡調侃他,然后注意到他目光后一愣,“等等,你不會真要喝吧?”

  錢進能怎么辦?

  他很愛妻子。

  后面再出來已經快中午時分,錢夕、錢程先后下班回家。

  得知錢進回來,兩兄妹很高興,錢程要了摩托車鑰匙,說是要去紅星養殖場把錢烈給叫回來。

  錢夕給丈夫打了電話,等到吃午飯的時候,一大家子人湊齊了。

  此時客廳里的圓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

  錢進看了一眼,這才注意到換桌子了:“喲,這么大的圓桌?”

  “是突擊隊的木工組來家里做的。”錢夕笑道,“你姐夫跟他們聊天,他們得知咱家里人多桌子小,無論如何要來做一套。”

  家具變化挺大的。

  不光多了一套桌椅,也多了一些柜子。

  此時飯桌是主角。

  滿桌是海鮮,一股濃郁的鮮香氣息霸道地占據了整個餐廳和客廳。

  桌子正中央放了個搪瓷盆,里面堆迭著十幾只蒸到通紅透亮的大梭子蟹。

  這個搪瓷盆比臉盆大兩圈,卻也裝不下這些梭子蟹,韓兆新給錢進送來的全是硬貨。

  每個梭子蟹大小一樣,它們蟹殼油亮,蟹鉗粗壯,錢進招呼小的們上桌,一人分了一個大螃蟹先慢慢啃。

  送來的大蝦最多,一盤子白灼蝦之外,馬紅霞還做了一大盤的油燜大蝦。

  跟巨型梭子蟹一樣,這些大蝦個頭驚人,每一只都彎成了漂亮的弓形,上面裹著濃稠油亮的醬汁,撒著翠綠的蔥花,看一眼就讓人食指大動。

  其他諸如炸小黃花魚、油潑鮑魚、白灼海螺等一系列海鮮菜肴各有特色。

  馬紅霞最后端上來兩條魚,一條清蒸石斑魚,一條是油潑大黃魚。

  她說道:“你們領導真好,還給送了好幾斤的大海參,等我收拾一下晾干,以后給小魏老師早上煮到粥里,做海參小米粥吃,我聽街里人說,這個最有營養了。”

  得益于未來發達的網絡,錢進對生育上的一些常識有所了解:

  “沒必要那么多營養,否則容易懷大孩子,到時候生育起來費勁,恐怕還得剖腹產。”

  這就超出其他人的理解范圍了,錢程滿頭霧水的說:“人家都喜歡要大孩子,老四你怎么還不想要呢?”

  婦女們都懂其中道理。

  馬紅霞說:“大孩子哪里那么容易生出來呀?”

  錢進招呼眾人吃飯:“來來來,咱們吃飯,小魏老師的飲食以后我來解決。”

  錢夕看到自家老弟對媳婦的溫情很感動,拍了陳壽江一把:“跟我弟弟學著點!”

  正在倒酒的陳壽江一愣:“你還要再生啊?行,那我學學他怎么伺候孕婦、怎么伺候月子。”

  錢夕氣的翻白眼:“是讓你學學他對媳婦的好。”

  陳壽江嬉皮笑臉的把酒杯遞給她:“好好好,媳婦你先喝…”

  錢夕嘆了口氣。

  還是老錢家的種好。

  錢進將兩條魚分到兩邊。

  馬紅霞的廚藝進步很快,她現在海鮮做的已經像模像樣。

  就拿清蒸石斑魚來說。

  魚頭魚身完整,魚肚子輕輕翻開,露出雪白細嫩的魚肉,上面鋪著細細的姜絲和蔥段,淋著滾燙的清亮醬油汁,香氣撲鼻。

  這次還送了海濱市特產的各種蛤蜊,花蛤蜊辣炒,文蛤則搭配豆腐做了一盆湯。

  湯色奶白,表面飄著翠綠的小蔥花和香菜末。

  一勺子舀下去,湯里是吐盡了沙的肥美蛤蜊和嫩滑的鹵水豆腐。

  錢進精神抖擻,今天算是可以大開殺戒了。

  在安果縣的日子里,他雖然私下里會偷偷吃個香腸肉罐頭之類的東西,但全是預制菜。

  這東西味道調的很好,可天天吃還不如吃饅頭配咸菜疙瘩呢。

  奈何農村條件不行,他要配咸菜疙瘩吃飯是用玉米餅子。

  而玉米餅子已經是好東西了,農民舍不得吃,都是換了更便宜的高粱來填肚子。

  這段時間下來,他感覺自己嗓子眼身經百戰,如今深喉不在話下。

  錢進落座,面前很快堆滿了剝好的蟹肉和蝦仁。

  魏清歡心疼丈夫,錢夕心疼小弟,一個給他剝螃蟹,一個給他剝大蝦。

  錢進示意兩人吃自己的飯,魏清歡搖搖頭:“螃蟹是寒性的,我懷孕了不能吃。”

  錢進才不信這個:“別吃蟹黃蟹膏就得了,蘸著姜汁吃點蟹肉,這是高蛋白,沒關系的。”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塊沾著姜醋汁的蟹肉送進魏清歡嘴里,又自己來了一口。

  現在正開始進入吃螃蟹的好時節。

  韓兆新給他送來的都是精挑細選的優質梭子蟹,蟹黃頂蓋肥,大小跟兒童巴掌似的,色澤橙紅,鼓鼓囊囊。

  他啃了一口蟹黃。

  鮮香無比,絕不是預制菜能比的。

  再來一口蟹肉,肥嫩肉塊咸鮮可口,肉質緊實彈牙,吃的好不滿足。

  苦日子算是熬到頭了!

  錢程沖他舉杯:“來,老四,你這些日子辛苦了,大哥敬你一杯!干了!”

  啤酒冰涼,帶著麥芽的清香和微微的苦澀,一入嘴頓時沖淡了海鮮的腥味,帶來一種別樣的清爽暢快。

  “快嘗嘗這油燜大蝦,”馬紅霞特地給錢進找了一只最大的蝦,“試試嫂子的手藝這兩個月來有沒有進步。”

  錢進咬了一口,對她豎大拇指:“行啊,嫂子,你手藝厲害,等我們的飯店開起來,請你過去當大師傅。”

  馬紅霞笑道:“快拉倒吧,請我過去給大師傅打雜,人家都嫌我手腳不利索。”

  錢進說道:“那不可能,另外我是認真的,大嫂。”

  “突擊隊后面回來就要開飯店了,到時候你去教幾道西北菜,咱飯店要弄幾道特色菜。”

  馬紅霞愣住了:“啊?你認真的?”

  錢進說:“無比認真。”

  “后面的事后面說吧,”錢程給自家弟弟滿上酒,滿臉感慨:“我前后兩次下鄉抗旱工作了十天,累的腰酸背痛,折騰的回來養了好幾天才康復。”

  “老四,你這次真是受苦了。”

  錢進擺擺手:“我沒事,農民才是真受苦。”

  圍繞著鄉下抗旱的話題,一行人一邊吃一邊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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