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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指揮部解散,突擊隊回家

  當天正兒八經休息了一天。

  后面幾天說是休息,錢進還是要辦公,居家辦公。

  不過這次就是忙活供銷社外商辦積壓的一些活了,全是需要他這個主任親自審批并簽字的項目。

  下班的時候,孫健會過來跟他共同辦公。

  錢進調走是既定事實了,外商辦的主任要換人。

  雖然抗旱工作緊張,可他還是抽空跟韋斌聊了這事。

  省里意思是空降一個主任,錢進的意思是直接從自己人里選拔,就讓孫健上位。

  韋斌這邊傾向于同意錢進的意見。

  因為錢進這邊有個理由是他跟孫健很熟了,以后他調走了,孫健這個熟人來負責外商辦工作,他可以起一個協助和教導的作用。

  當然主要是孫健有這個本事。

  他是大學生的學歷,眼界、頭腦和學習能力在當下都是拔尖的。

  錢進覺得他以后能夠在外貿工作上做出成績來。

  居家工作之外,更重要的是給魏清歡調理身體狀態。

  葉酸、復合維生素、液體鈣,這些必須得跟上。

  另外他還給魏清歡準備了孕婦奶粉、孕婦堅果、孕吐零食,反正營養充分但能量不過剩。

  這樣身體沒問題還不會出現巨大兒危機。

  連同周末一起休息了五天,禮拜四錢進接到了指揮部電話讓他回去工作。

  期間又下了一場雨,按照氣象站的意思,海濱市的旱災算是緩解了。

  這樣韓兆新作為總指揮就想要下鄉進行一線的考察,如果抗旱工作差不多了,那指揮部就得裁撤,一些抗旱資源得送給其他地市使用。

  內地多個省市的干旱危機還沒有緩解呢。

  所以錢進這次回去就是跟張成南等幾位領導,陪同韓兆新下鄉視察旱情緩解后的農業生產恢復情況。

  指揮部一共分成了四個考察小組,除了錢進陪同韓兆新之外,其他的三個副指揮各自帶一個小組,兵分四路進行交叉考察。

  韓兆新選的是錢進的主場,他要去安果縣。

  兩人乘坐的依舊是那輛軍綠色的212吉普車,但車窗外掠過的風景,卻不再是令人絕望的枯黃。

  車子駛出市區,進入郊縣農村地區。

  道路兩旁的景象煥然一新。

  曾經干涸龜裂、塵土飛揚的田野,如今被一層充滿生機的綠色覆蓋。

  雖然還達不到往年那種郁郁蔥蔥的程度,但作為見識夏收時期農田全境枯黃一片場景的抗旱指揮部總指揮,韓兆新對窗外的綠色特別心動。

  從瀕死狀態掙扎復蘇的生命力,總能更打動人心。

  農田里頭玉米地是最顯眼的。

  韓兆新預料中會多少會看到葉片焦黃卷曲、玉米苗奄奄一息的場景。

  結果并沒有。

  大片的農田里,玉米葉子完全舒展開來,呈現出一種油亮的深綠色。

  這讓他很高興,趕緊讓小孫停車又讓錢進扶著自己爬上了車頂。

  登高望遠。

  他伸手在眼前搭了個涼棚往四周看,臉上笑容越來越盛。

  下來之后他說道:“我看這個植株啊,今年的玉米植株高度普遍比往年矮了一截,顯得有些侏儒,哈哈,不過基本上都有棒槌了。”

  錢進說道:“對,而且今年玉米未必會欠收,因為我觀察到很多玉米莖稈比往年的要粗壯結實。”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可能是之前天氣太旱,玉米沒法拔高,它們就使勁扎根,結果后面水跟上了,它們長得就相對粗壯一些。”

  “總之我覺得這是好事,這樣能長出來的玉米棒槌應該會更飽滿。”

  韓兆新聞言更是欣慰,笑道:“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他們上車出發。

  車子隨便開進了一個生產大隊。

  這地方的農民正在地里忙活。

  韓兆新背著手走在前面。

  上衣是雪白的的確良襯衣,褲子是筆挺時髦的西褲,腳上還穿著皮鞋。

  擺明是領導干部,還得是高級別領導干部!

  有眼力勁的社員,扔下手里的鋤頭跑去找生產隊干部了。

  韓兆新走在花生地的地壟上,一邊走一邊往兩邊看。

  匍匐的秧子鋪滿了田壟,一簇簇的葉片有些單薄卻顏色翠綠。

  撥開葉子,二把手往地里刨了刨,想看到底下的小花生果。

  如愿以償。

  一把開始膨脹起來的小花生果簇擁在一起,像一顆顆珍珠藏在泥土里。

  韓兆新下意識的笑了一笑。

  秋收的希望!

  往年再過個十天半月就該收花生了,今年因為旱情供水不足,花生長勢不佳。

  不過只要不降溫,那么延遲半個月二十天再收花生也沒事。

  他扒拉了好幾棵花生,然后都看到了大小不一的花生果。

  這讓他心情大好,扭頭對錢進說:“這是哪個公社、哪個生產隊?不錯呀,保收工作搞得不錯。”

  錢進看了看前后估摸著說:“應該是東河公社的地域了,我估測應該是小陳莊大隊。”

  韓兆新沖著不遠處一個正在拄著鋤頭好奇看他們的漢子說:

  “老鄉,這是東河公社嗎?”

  “是啊。”漢子甕聲甕氣的說。

  “哪個大隊啊?”

  “小陳莊唄,俺莊里都是陳姓人家。”

  聽聞此言,韓兆新回頭指了指錢進,滿臉是欣賞:“好啊,你把安果縣的農村摸的是夠透徹的。”

  錢進訕笑道:“其實我對東河公社不太熟悉,過來的不多,因為這邊不那么缺水。”

  “之所以不那么缺水,是因為當初咱拿到施老師給的地下水脈該略圖后,安排了打井隊給各大隊打水,在東河公社足足打出了十二口水井。”

  “而第一口水井就在這個小陳莊,因此相對來說這地方讓我記憶尤深。”

  旁聽的社員湊上來說:“對對,就是這樣,錢指揮你還記得我不?我是俺大隊二隊隊長的堂弟,當初打井的時候,我給你的工人打過下手。”

  錢進說道:“有些印象,看著眼熟,忘記叫什么了。”

  “俺大隊長叫陳永康,二隊隊長陳永年,我是陳永峰。”那社員精神抖擻的說。

  又有周圍其他社員靠近了圍觀領導。

  陳永峰便挺起胸膛像模像樣的對周圍說:“我就說領導忘性沒那么大,錢指揮記得我咧。”

  錢進訕笑道:“我是錢副指揮,真正的總指揮在這里…”

  他指向韓兆新,準備隆重介紹這位二把手。

  韓兆新把他手臂推了回去,笑道:“這是你打過仗的戰場,老鄉們認你,那你來帶我參觀一下。”

  錢進帶他在農田里簡單轉了轉。

  作為最早打出水井并能供應上水的地方,整個東河公社的日子都不錯。

  小陳莊的莊稼長勢比下馬坡那些地方好的多,玉米成片、花生茂盛。

  更令人高興的是那些在旱情早時搶墑補種的作物,也都存活了。

  蕎麥開花了!

  一片片粉白色、細碎如繁星的小花,點綴在田野間,遠遠望去,如同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粉雪。

  很漂亮。

  另外高粱雖然還沒抽穗,但挺拔的莖稈和寬大的葉子也透著一股子豐收勁兒。

  綠豆和小米苗更是見風就長,綠油油地鋪滿了田邊地角和那些原本撂荒的坡地,填補了大地上的空白。

  “韓指揮!錢指揮!”驚喜的呼喊聲從北邊響起來,一隊戴著藍色解放帽、挽著褲腿的大隊干部急匆匆奔跑而來。

  干部們看報紙。

  韓兆新總是登上報紙頭版頭條,所以基層干部即使沒有當面見過他也認識他。

  曾經跟錢進一起打過水井的陳永康率先跑來,隔著一百米就伸手。

  韓兆新跟他握手,大隊長使勁搖晃,滿臉的興奮:“哎呀,喜鵲當頭叫,領導正來到。”

  “韓指揮啊,是哪陣好風把您給吹來了?您怎么不提前說一聲,叫俺大隊好好準備?”

  韓兆新笑道:“準備什么?我就是隨便走走看看,可不是要來檢查工作。”

  后面的干部爭搶著來握手。

  他們平日里連縣里一二把手都碰不到,如今碰到了市里的二把手。

  這番經歷在如今的農村是極具傳奇色彩的,可以拿來當特殊經歷吹噓好些時間。

  陳永康被擠開,然后沖著左右吆喝:“同志們,都快來看啊,咱們的韓領導來看望大家伙了…”

  頓時,正在鋤草的、雨后施肥的、雨后鋤草的,所有社員紛紛放下手中的農具,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湊熱鬧。

  這次輪到韓兆新被圍起來了。

  社員們積極向他伸手,韓兆新兩只手伸進人群喊:“同志們好啊。”

  “領導好!”社員們大喊。

  剛剛兩場雨接連到來,大家伙都高興。

  跟夏收絕收時候不一樣,現在他們臉上沒有愁苦更沒有絕望了,全是笑容。

  “領導們來啦!”

  “快看看,俺大隊這玉米長得多好!今年公糧準沒問題!”

  “多虧了領導們啊,要不是你們指揮打井、送水,俺這地早就絕產了!”

  “是啊!韓指揮,錢指揮,謝謝你們,謝謝領導們沒忘了老農民!”

  七嘴八舌的感謝聲,真摯而熱烈。

  韓兆新很享受這股領導在群眾之間的感覺,連連點頭。

  尤其是他看到人群里有那種頭發花白、滿臉黑皺紋的老農,更是特意去拉起對方的手。

  老農很激動,握著韓兆新的手指著自家地里的玉米說:“領導您瞅瞅,俺家里這棒子怎么樣?個頭是小點,可灌漿灌得足啊,給您好好看看…”

  他上去掰下一根還沒完全成熟的玉米棒子,剝開幾層青皮,露出里面排列整齊、飽滿晶瑩的玉米粒:

  “怎么樣?粒多實誠吧?叫我說,過些日子秋后收成差不了!”

  說著他遞給了韓兆新。

  韓兆新接過那沉甸甸的玉米棒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隨行的小領導們也是滿臉紅光,不停地和圍上來的社員們握手,詢問著水井的使用情況、土地保收的效果。

  陳永康推開人群拉著韓兆新還要去大隊部坐坐,最好一起吃個飯,這樣能吹到過年。

  韓兆新沒這個時間,便在地頭上轉了一圈后告別群眾回到車上。

  社員們站在兩邊使勁揮手,好些老人眼睛紅紅的。

  這是真情實感。

  市領導多大的官,結果沒有架子跟他們站在一起,旱災來了的時候跟他們一起干活、幫他們解決水源問題,旱災走了還要親自下地看看他們的收成。

  此時領導們還響應著領袖同志的號召,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

  所以群眾們確實愛戴他們。

  韓兆新降下車窗使勁揮手:“回去吧、都回去吧,等到秋收的時候我還來,到時候看看咱農民今年收成怎么樣…”

  “領導一定要來啊,到時候給你燒苞米吃,準香!”陳永康急迫的喊。

  韓兆新沖他笑:“一定來,就算我自己有事來不了,我也會安排干部代表來跟你們一起秋收。”

  吉普車離開。

  二把手對秘書說:“把這個行程給我記一下,到時候我要是來不來,你代表我來。”

  秘書:“好的,領導。”

  吉普車奔馳向下一個公社。

  韓兆新對錢進的工作無比滿意,當即說:“錢指揮,今天你就是總指揮了,來,你說去哪里,咱就去哪里。”

  錢進趕緊擺手:“韓總您這話說的,您點我呢,我哪能在您面前下命令?這不是孔夫子門前擺書攤、關二爺面前耍大刀了嗎?”

  韓兆新說道:“你小子別謙虛了,我讓你當總指揮是為了能在今天盡量多看幾個公社、生產隊,咱們沒有那么多時間。”

  “改革開放啊,咱們現在擔子很重,時間很緊張,今年太多的時間被旱情給耽誤了,后面不能再繼續耽誤下去!”

  話說到這份上,錢進不客氣了,便指了幾個公社去下鄉。

  他選的地方都有代表性。

  從不缺水的地方到初期缺水再到一直缺水到后期,各個情況都有考慮。

  在農田里轉悠了幾乎一天時間,直到傍晚時分車子才開回市府大院。

  下車的時候韓兆新褲腿子已經全是泥,兩只皮鞋更是看不出原來樣子。

  但他興致很高,對秘書說:“準備會議室,指揮部全體成員加班開個會。”

  另外三個工作組已經回來了,他們是最晚的,所以他們到場,會議就可以開了。

  大會議室里坐得滿滿當當。

  跟前面幾次開會可不一樣,這次沒有焦灼情緒沒有緊張氛圍,每個人的臉上都有喜色,不管坐姿還是言談舉止都透著股子松弛感。

  韓兆新站上主席臺,聲音前所未有的洪亮有力,臉上更是早早掛了笑容。

  他把今天下鄉的所見所聞先介紹一遍,又讓另外三個工作組的組長上來匯報了工作。

  最后,他志得意滿的重新回到主席臺上發言:

  “同志們,我如今完全可以說一句,經過全市上下,黨政軍民學歷時半年的奮斗,通過我們艱苦卓絕的奮戰,我們終于戰勝了這場二十年不遇的特大旱災!”

  掌聲嘩啦啦的響起來。

  韓兆新笑著點頭,聲音更加嘹亮:“我可以自信的說一句,同志們,如今我們已經取得了抗旱救災工作的決定性勝利!”

  “今晚回家,大家可以放心的暢飲一杯,你們好樣的,我們好樣的!”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韓兆新等到掌聲稍弱,笑道:“這場勝利,來之不易啊,它凝聚了無數同志的心血、汗水,甚至是淚水!”

  “它證明了我們組織的組織力、動員力是強大!證明了我們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證明了人民群眾是真正的英雄的人民英雄史觀是無比正確的…”

  繼續鼓掌。

  后面他詳細總結了抗旱工作的成績和經驗,高度贊揚了各級干部、技術人員、解放軍指戰員、工人、農民以及所有參與抗旱斗爭人員的無私奉獻精神。

  當然,還特別點名表揚了像錢進這樣深入一線、表現突出的指揮員:

  “…旱情雖然緩解,但災后恢復生產的任務依然艱巨!”

  “部分地區的飲水安全問題仍需持續關注,農田水利基礎設施的短板也暴露無遺,我們不能有絲毫松懈!”

  “但是!”他話鋒一轉,“抗旱指揮部作為非常時期的非常機構,其歷史使命已經基本完成。”

  “我已總指揮的身份做出決定,自即日起,海濱市抗旱救災指揮部級別下降,由特級調為二級!”

  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這次可真心實意的多。

  因為——

  “指揮部降級后,抗旱相關后續工作,由市農委、水利局、民政局等部門按原有職能分工,繼續抓好落實,確保大災之后無大疫,確保災后恢復生產有序推進,確保受災群眾生活得到妥善安置!”

  “在座的各位同志,除部分崗位需要留任處理善后事宜外,其他人…”

  韓兆新環視全場,重重一揮手:

  “明天起,回到各自原單位,繼續為海濱市的建設和發展貢獻力量!為改革開放后的社會主義建設和發展貢獻力量!”

  “這段時間里大家辛苦了!散會!”

  隨著指揮部在生產生活工作里的職級下調,除了核心部門保留,其他配合部門都裁撤掉了。

  于是,諸多從各單位臨時抽調、在抗旱一線奮戰了數月的干部們,如同百川歸海,紛紛回到了自己原來的工作崗位。

  工作正在回歸正軌。

  同時下鄉援農抗旱的知青隊伍、各機關單位工廠的志愿者還有各街道的勞動突擊隊全數調回。

  不過不是一下子抽回來,而是根據不同農村地區旱情緩解情況,逐步、有序的調回。

  其中泰山路勞動突擊隊調回時間在九月下旬。

  秋高氣爽。

  一大早,泰山路的大喇叭開始響起一個鏗鏘有力的聲音:

  “各位泰山路居民、泰山路勞動突擊隊每一位隊員的家人親屬們,今天,我們懷著激動的心情歡迎我們自己的隊伍歸來,歡迎我們可愛的泰山路抗旱工作支農突擊隊凱旋歸來…”

  “這支突擊隊響應我市抗旱工作指揮部號召,從城市奔赴農村,在抗旱保苗、興修水利、搶種補種等工作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錢進在家里聽到了這聲音,納悶的問:“咱居委會什么時候有了播音員?”

  馬紅霞仔細聽,也很納悶:“我怎么聽這個聲音,像是張紅蕾的播音腔?”

  張紅蕾是海濱市廣播電臺的播音員,在本市名氣很大,專門負責一些重大新聞節目的播音工作。

  馬紅霞不太會說普通話,于是她就跟著電臺播音員學說普通話,所以她對市內幾位播音員的語調都很熟悉。

  錢進搖搖頭表示不清楚。

  他今天休息,便處理了在供銷社最后的一點公務后下樓去接待自家兄弟。

  這次他跟突擊隊只能短暫接觸,關于他工作的調令已經下來了,國慶節后就要奔赴首都參加新部門成立工作,并接受為期一個月的專業知識培訓。

  今天天氣很好,陰陰沉沉的。

  根據天氣預報,又有一場秋雨安排上了。

  錢進估計這場秋雨結束,地里莊稼就該搶收了。

  今年海濱市農村地區的秋收肯定不是豐收,但相比旱情突發時候國家和海濱市府的悲觀估測,卻要好上很多很多。

  進入泰山路主干道,他就看見居委會門口小廣場已是人頭攢動。

  有大紅橫幅高高掛起:

  熱烈歡迎泰山路勞動突擊隊完成抗旱工作勝利凱旋!

  鮮紅的字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樓前的空地上,魏香米正在安排一群以老大爺老大娘組成的鑼鼓隊列隊。

  鑼鼓隊嘗試著敲打了一番。

  齊德隆冬強。

  老同志們敲鑼打鼓的節奏不專業,卻很有力氣,把氛圍給搞出來了,敲的有一股子喜氣。

  附近的居民、聞訊趕來的家屬們擠在了路邊,小孩正好放假,到處亂跑,搞的電車要進站了無處停靠,售票員手里的鈴鐺搖不出聲來,只能半路停車讓乘客下車。

  錢進到來,在居委會幫忙的趙大媽急忙遞給他一面紅紙糊的小紅旗。

  基本上到來的人手里都有這么一面小紅旗。

  然后一些歇班的高個子青年工人被叫來,兩人一隊拉了橫幅,上面是標語:

  “熱烈歡迎泰山路勞動突擊隊抗旱凱旋!”

  “向抗旱英雄學習!向抗旱英雄致敬!”

  錢進看樂了:“好家伙,至于這么隆重嗎?了解內情的知道咱是歡迎勞動突擊隊隊員,不了解內情的估計以為咱是歡迎老山前線的戰斗英雄呢。”

  魏香米抿嘴笑了下,解釋說:“今天咱們的歡迎活動有特殊意義,省里都派報社過來拍照準備登報宣傳呢。”

  錢進一愣:“啊?還有這事?我怎么不知道?”

  魏香米說道:“你怎么不知道?這事我不是給你打電話說過嗎?”

  錢進仔細回憶,好像是有這么回事,不過他災后回到供銷社要進行工作移交,非常忙碌,精力有限,很多消息都當耳旁風了。

  魏香米繼續說:“今天市廣播電臺還把張紅蕾播音員借調給咱了呢,你不會連她聲音都聽不出來吧?”

  錢進恍然大悟。

  原來上午那熱切的播音腔還真是張紅蕾的。

  他們正聊著天,東邊路上有人大喊:

  “回來了回來了…”

  人群嘩啦嘩啦的往東流淌。

  幾輛清洗一新的卡車緩緩行駛在泰山路上。

  車頭剛掛上了大紅花,車斗里滿載著隊列整齊的突擊隊隊員。

  這些人別管男女都曬得黝黑,不過精神昂揚、士氣高漲。

  他們穿的是綠色六五式軍裝,只看外表確實像是從前線凱旋的軍人。

  特別是他們還背著打著補丁的帆布背包或捆扎著行李卷,提著裝了搪瓷臉盆、茶缸的網兜,更是跟外出作戰的軍人相像了。

  當然,沒有最重要的肩章和槍械。

  更當然,要是有了這些東西那可就不正常了。

  隨著卡車緩緩駛近,現場的氣氛被逐步點燃。

  “回來啦!孩子們回來啦!”好幾個大媽撲到路上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聲音洪亮。

  周圍的人大驚,趕緊把她們拖回來。

  鑼鼓敲得更響了。

  咚咚鏘,咚咚鏘!

  路邊吆喝的聲音比鑼鼓聲還要響亮,多少人都在扯著嗓子招呼家里的孩子:

  “二娃黑了不少啊!行,也結實了!”

  “丫頭、哎喲我的丫頭誒,怎么瘦成這樣啦?哎喲這一次可是辛苦啦!快回家媽給你做點好吃的!”

  “瞧見沒有——我家山湖在最前面,告訴你們他現在是突擊隊的分隊隊長——好,山湖,好樣的!你們都是好樣的!”

  問候聲、贊揚聲此起彼伏。

  歸來的隊員們臉上多少帶著疲憊之色,但他們肯定是提前得到了要上報紙的消息,一個個始終目不斜視、腰板筆直。

  魏香米一邊鼓掌一邊對錢進說:“挺好呀,領袖同志說的對,知識青年就應該到農村去。”

  “你看這兩三個月的農村生活,把他們身上的城市嬌氣全給褪去了,給他們身上增添了不少勞動者才有的硬氣…”

  卡車停靠在居委會廣場前,很整齊的進行排列。

  好幾臺照相機噼里啪啦的照。

  錢進知道這應該是市府對自己的投桃報李,或者說對自己抗旱工作中多次立功的獎勵。

  省里乃至國家肯定要宣傳這次海濱市發動勞動青年重新下鄉支農的決策,這是個很成功的決策,城市青年們確實給農村幫了很多忙。

  而勞動突擊隊屬于海濱市等少數地市才有的單位,這種單位式集體下鄉進行勞動,效果尤其好,宣傳工作自然是重點。

  但宣傳泰山路勞動突擊隊并且還是這么大張旗鼓進行宣布,那絕對是有高級領導做過特殊指示的。

  卡車車斗打開,隊員們扛著簡單的行李、拎著各種工具跳下車重新列隊。

  照相機繼續噼里啪啦。

  在街坊們熱切的目光和喧天的鑼鼓聲中,隊員們紛紛露出驕傲笑容。

  “回來了!回來了!”有當媽的看到又黑又瘦的孩子忍不住上去拉人。

  “歡迎回家!”魏香米舉著喇叭吆喝,同樣很激動。

  王東作為隊長很正式的跑到她和錢進跟前進行匯報。

  一個不落,全帶回來了。

  魏香米拿出稿子準備講話,突然有人擠過來在她耳邊說了幾句什么。

  她頓時露出震驚神情,踮著腳尖往旁邊看。

  正在跟王東說話的錢進身邊也擠過來一個人,說道:“錢副指揮,韓總來了!”

  錢進當即:“我草!”

  王東傻乎乎的笑:“韓總?哪個——等等,韓總指揮啊?”

  他趕緊問錢進:“錢總隊,韓總指揮也來迎接我們凱旋?”

  “你還真凱旋上了,就是去干了點農活而已。”錢進一邊揶揄他一邊往四周看。

  沒看到人呀!

  他推了王東一把:“趕緊回去整隊。”

  記者們拍照結束,隊伍已經散了。

  隊員們和家人擁抱,和前來歡迎自己的熟人進行握手擁抱、拍肩問候,還有人準備回家了。

  熱熱鬧鬧的歡迎現場如同一鍋煮沸了的餃子,然后在煮鍋外面,一輛黑色伏爾加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旁邊的梧桐樹下。

  這輛車在這個以自行車為主的居民區顯得格外突兀。

  車門打開,穿著灰色干部裝的韓兆新下車,他身邊照常跟著心腹大秘。

  錢進終于看到了他,趕緊往外擠。

  結果人群誤會了他的用意,又把他給推回去:“錢總隊,今天可是突擊隊的大好日子,你作為總隊長怎么能夠提前離席呢?”

  錢進急忙喊叫道:“我不是離席,是韓總來了!往西邊看,韓總來了!”

  “韓總?哪個韓總?”還有不那么敏感的人疑惑。

  但人群邊緣還是有人眼尖,一扭頭把二把手認了出來,失聲驚叫:“哎喲快看,我這沒看錯吧?是、是咱們的韓兆新領導!”

  叫嚷聲迅速傳播開來。

  從人群外圍開始,居民們紛紛扭頭,然后此類驚呼聲連續不斷的響起。

  這下子主角換了。

  人群呼啦轉移向韓兆新。

  錢進趁機趕過去把二把手給護住了,否則人群能沖垮他!

  韓兆新一邊笑一邊鼓掌,然后又往四周揮手:“同志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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