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梨山的地下溶洞和地下暗河經過了現場考證,然后指揮部開始有條不紊的進行開洞采水準備。
錢進這邊從商城采購的抽水機先行送到了北梨山。
高壓變頻多驅動柴油抽水機!
這是大型抽水機,單價超過五萬元。
它采用多級離心泵設計,有多級葉輪,整體是精鑄泵體,結實耐用。
這種抽水機的流量從每小時10立方米起步,最高可達每小時兩千立方米。
也就是說按照當下估計,五千立方米的日出水量,只需要兩個半小時就能搞定。
它的揚程能達到上千米,功率從五千瓦起步到兩千六百千瓦,口徑則是100毫米到五百毫米之間,是個當之無愧的大家伙。
也就是錢進升級搞到了金屋,否則這種機器他休想買出來。
另外他不光要買抽水機,還得買更重要的水脈圖。
這次去接觸水利局的勘察隊后他發現,當下勘察隊的技術力量太有限了,設備非常簡陋,尋找溶洞和水源主要靠的是指南針、地質錘、簡易鉆探和目測經驗。
唯一一件算是現代化設備是土壤取樣機,但是在山里頭沒多大用處。
山里起作用的是全液壓車裝鉆機,不用說,這東西想都別想,沒有。
發現溶洞后要確定水源情況也缺少專業設備,他們用的是地震波儀和地質雷達。
像是水源定位設備直接沒有,所以這次水源定位并不精準,全靠的是經驗和課本理論知識相結合。
錢進有些懷疑,這支勘探隊能發現這個溶洞靠的是運氣,或者跟在西坪山的時候一樣,有當地人提供了指導,勘探隊才取得了成績。
而抗旱救災工作如火如荼,那是一分一秒不能耽擱,靠這勘探隊是沒什么用了。
事實證明這不是他的猜測,這是事實。
后面他這邊把大型抽水機都給送過去了,那邊勘探隊再沒有發現任何可用溶洞和地下河采水點。
另一支勘探隊也去了西坪山,西坪山這邊老槐叔和其他他老人給了很多支持。
結果他們不能說是毫無所得吧,只能說是所得不多。
找到了溶洞,可溶洞入口狹窄曲折,根本進不去人,內部情況無法查明。
找到了幾個地下水脈經過處,可能發現的滲水點水量微弱,杯水車薪。
眼看著日歷一頁頁翻過,旱情日益嚴峻,指揮部里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焦灼的陰云籠罩。
錢進心急如焚。
他深知,勘探隊可以報以希望但千萬別有太大指望,還是得自己出馬。
他白天在指揮部協調各方,處理層出不窮的緊急情況,晚上則一頭扎進商城去尋找有用資料。
功夫不負有心人!
他還真找到了一份全省的山川丘陵地帶地下水資源勘察。
這是國家地圖出版社在21世紀出版的一份重要科研資料。
錢進打開看,心花怒放。
里面就有海濱市所有山丘地區的地下水走勢圖,有了這個參考資料,勘探隊要是還不能有所建樹那真是可以直接塞溶洞里埋掉了。
問題是。
怎么把這資料理所當然的呈現出來呢?
錢進沒辦法。
晚上只好繼續加班加點了。
商城采購古舊草稿紙,裝訂后在上面進行抄寫、臨摹,他這次算是為全省抗旱工作殫精竭慮了。
他不光要抄寫北梨山和西坪山下的水脈走勢資料,還得抄其他山地地區的資料。
先抄海濱市的應急,然后還得抄其他市的給他們送過去。
他得抄一本書!
與此同時北梨山那邊的溶洞開發工作已經準備好了。
韓兆新和鄭國棟進行商量后,將市里的武裝部調動了起來,而武裝部接到命令后,連夜調動了一支經驗豐富的工程兵連隊。
他們攜帶風鉆、炸藥、清淤設備,在五月二十五日趕到了北梨山指定區域。
水利局的技術員也帶著測量儀器和圖紙同步抵達。
這是抗旱工作開始來,可能取得的第一個巨大成果,所以指揮部半數出動了。
鄭國棟那邊還進行了叮囑,要是有結果出來要給他打電話他,他也得過去看看。
工程兵戰士們到達指定區域后,立馬發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在水利技術員的指導下,根據圖紙標示的巖層薄弱點和社員提供的線索,精確選定爆破位置。
轟隆隆的爆破聲在山谷間回蕩,震碎了山里的寧靜,也震動著在場每個人的心。
來山里圍觀的社員極多。
這么多領導到來甚至工程兵都來了,社員們自然知道山里有大事發生。
可是開山取水很危險,當地人扶老攜幼的來圍觀很不合適。
韓兆新生氣了,吼道:“怎么回事?誰把消息提前傳出去了?”
朱大民灰頭土臉的過來請罪,他無奈的說:“領導,我們沒辦法呀。”
“咱們動靜太大了,老百姓都看到軍車進山了,他們、他們造謠啊,不知道誰他媽造謠,說今年鬧旱災是我們山里藏了個旱魃!”
“什么?”韓兆新懵了。
錢進倒是知道這個封建傳聞,主要是前世關于這玩意兒的大太多了:“旱魃,就是僵尸…”
韓兆新經過提醒才明白老百姓在搞封建迷信:“這、這怎么還有這說法?”
朱大民無奈的說:“領導你不知道,俺這山里人他就是迷信、封建,唉,反正這個說法一出來,一下子鬧的滿城風雨了。”
“哦,這個說法還不是今天剛出來的,是一早就出來了。”
“今天他們看見軍車進山,就說之前派進山里的勘察隊都是道士假裝的,他們進山不是找水是找藏在地下的旱魃,因為旱魃是僵尸,旱魃藏在地下頭。”
“然后他們找到了,大軍進山,是準備炸旱魃呢!”
“山里人封建迷信啊,聽說有旱魃,打死都要來看看,我們沒辦法,就只好實話實說,根本沒有旱魃戰士們更不是來打旱魃,是來打水的。”
“結果他們也要看…”
朱大民說的生無可戀。
基層當領導很不容易。
錢進只好居中說合:“來的人多更好,待會需要的勞動力多,不過你們去跟社員們說清楚,一定要看好老人孩子,一定要保障自身安全!”
現實不等人。
爆破聲不絕于耳。
等到爆破結束,戰士們和當地組織的精壯勞力一起,冒著嗆人的粉塵和隨時可能松動的碎石,用鐵鍬、鎬頭、甚至雙手,奮力清理著炸開的碎石和淤積的泥土。
汗水浸透了軍裝、掛滿了社員們黝黑的脊梁,好些人手掌磨出了血泡,但沒有人喊累,沒有人退縮。
因為他們知道,每挖開一尺,就離救命的水源近了一步!
這事不是簡簡單單放幾炮加上一群人忙活一陣子就能解決的,足足忙活了三天多的時間。
錢進日夜守在工地上,抓緊時間抄水路圖。
正好現在有韓兆新這老大在,用不著錢進忙活什么,不管是協調物資還是解決突發問題,都有老大負責。
海濱市這邊的水路圖和資料全抄寫出來,他就放入提前準備的牛皮紙檔案袋里,又放入一個國際郵件大信封里,最后貼上美帝國那邊寄往國內的國際件特殊郵票,招呼了隨行的張愛軍帶走。
沒人注意到他的小動作,現在在場干部的注意力全在施工現場。
包括韓兆新在內,大家伙的眼睛布滿了血絲,一個個嗓子因為指揮協調和吸入粉塵而嘶啞,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第四天早上,當最后一層阻礙被艱難地鑿穿,一股清涼的水流,猛地從黑暗的溶洞深處噴涌而出。
它如同壓抑已久的巨龍,順著戰士們臨時開鑿的簡易水渠,洶涌澎湃的流向山下干渴的土地!
“出水啦!出水啦!”
歡呼聲瞬間響徹山谷!
圍觀的老弱婦孺們無視秩序,所有人激動地捧起清澈的泉水,淚水和泉水混在一起。
韓兆新掐腰站在高崗上,晨風吹動他鬢角的白發,他臉上表情凝固,眼睛中的紅血絲則凝聚于一處,紅了雙眼。
不容易啊!
錢進看著歡呼的當地老百姓,看著那些擦眼淚的莊稼人,感同身受!
這些天他可是親眼見過了大旱之下老百姓的絕望。
那些天天在農田里轉悠的勞力,那些在地頭上唉聲嘆氣的老人,那些挎著水桶抱著瓦罐的孩子。
他們的身影一直在他腦海里轉呀轉。
現在,他們轉出去了。
張成南有句話說的很對,這水是救命水,它們不僅要流進干裂的田地去救莊稼,更流進了人們絕望的心田去救人心!
消息第一時間傳回指揮部。
鄭國棟聞訊,立刻驅車趕了過來。
當他站在剛剛疏通的取水口旁,看著那奔涌不息、清澈甘冽的地下泉水,心里的激動溢于言表。
韓兆新向他打招呼,領著他沿新修的簡易溝渠行走。
此時山里處處是施工現場。
溝渠之前已經修了個差不多,但接下來還得仔細修。
修溝渠是公社的勞力,沒有工分沒有錢,不管大人小孩都在忙活,老師帶著學生也在干活。
大家臉上都是笑容。
旱情成了紙老虎!
鄭國棟走在前面,明眼人都知道眾人簇擁的這位是誰,好些老漢老太用手里的粗陶碗舀了水給他喝,還有人問他吃飯了沒,把自己當午飯的玉米餅子分給他。
這讓一把手激動得難以自抑:
“同志們,我們的努力是有價值的,老百姓們簞食壺漿的態度,這就是我們努力為人民服務的追求!”
他緊緊握住韓兆新的手,又用力拍了拍旁邊錢進的肩膀,聲音洪亮而充滿感情:
“同志們!你們辛苦了!你們打了一個大勝仗!這就是科學態度和革命干勁相結合的典范!”
“老韓,你好啊,好的很啊!”
韓兆新作為二把手,他的發言水平也很高。
他放聲笑道:“我只得了個虛名,這件事是咱們這里所有同志的功勞。”
“你們想想,沒有錢進同志理論結合實際進行的科學推斷,沒有張局長和水利局同志的專業判斷,沒有工程兵同志們不怕犧牲的奮戰,沒有把狼社員們的全力支持,它能有今天這股救命水嗎!”
鄭國棟認同的點頭:“沒錯,這是我們人民群眾團結一心、戰天斗地精神的生動體現!我要代表市里各級單位,向你們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熱烈的祝賀!”
掌聲噼里啪啦的響。
記者們手里相機的快門也噼里啪啦的響。
明天的報紙全版都得是今天這事的報道。
因為確實提氣!
抗旱如抗戰,宣傳工作很重要,要通過宣傳手段讓所有人生出必勝信念。
而信念是千金換不來的寶貝!
鄭國棟參觀了出水口,然后納悶:“這水流很湍急啊,怎么還需要抽水機呢?”
張成南精神抖擻的解釋:“這水現在能冒出來是因為水壓問題,沒有后續水源的補充,水壓很快降低,水就冒不出來了,那時候就需要抽水機來干活。”
他拍了拍嶄新的機器,對錢進贊不絕口:“錢副指揮年輕有為,他是多面手,哪一面都能指望的上他。”
“國棟同志,我必須臨陣為他請功,他是我們抗旱指揮部的大功臣!”
錢進訕笑,連連擺手:“抗旱工作等于剛開始,咱們只找到了一個出水口,還是不著急慶祝吧…”
這是實話。
大家伙犯難了。
其他出水口怎么確定呢?
他們現在解決的只是一個把狼公社的用水危機,類似的困難公社還有幾十上百個呢!
不說別的地方,就這北梨山一帶還有四五個旱情高危公社呢!
大家伙歡欣的情緒,慢慢又沉了下去。
吃過午飯,指揮部有電話打到了公社,韓兆新去接電話,然后大吃一驚:
“什么?供銷總社外商辦收到了一份咱們市內山麓地區的地下水資源勘探成果?!然后現在送到指揮部來了?”
“你確定這不是有人惡作劇或者是什么誤會嗎?有地理專家看過了,認為可信度很高?”
“好、好、好,我們馬上回去!”
韓兆新把情況告訴了王國棟,眾人滿懷激動心情,乘坐汽車又往回竄。
錢進已經知道結果了,本來他想避嫌然后不回去湊這個熱鬧了。
結果如今他著實是領導們眼前的紅人,愣是被拉上了車:
“這是你們單位送過來的東西,還得需要你一起來把把關呢!”
車隊急匆匆的返回市府,他們進入指揮部辦公室,有指揮部成員將一份牛皮紙檔案袋送了過來。
檔案袋陳舊,縫隙里有掃不干凈的灰塵,顯然是老東西。
上面有個已經翹邊的貼紙,標注著“19581961年海濱市山麓區域地質勘探成果(內部資料)”。
看到這個年份,在場有老干部回憶后說道:“58年、58年,哎喲,這事我有印象。”
“五十年代末的時候,省里確實組織過一次地質工作大摸底,后來碰上了煉鋼那事,這件事我就沒怎么注意過,再往后社會動蕩起來,地質工作組聽說受到了牽連…”
他搖搖頭。
無法繼續說下去。
韓兆新和鄭國棟湊在一起打開里面的資料看了起來。
他們先迅速翻閱,很快發現了關于北梨山的標注圖。
圖上用清晰的藍色線條和符號,標注著四五條貫穿了山巒全線區域的地下暗河推測流向!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備注:
“據巖溶發育特征及區域水文地質條件推斷,該區域存在規模較大的地下徑流通道,建議后期詳勘驗證。”
兩位大領導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們對視一眼,鄭國棟還說:“冷靜,鎮定,再仔細的看一看。”
韓兆新把張成南和錢進叫過來,強壓住激動說:“來,你們仔細辨認著圖上的坐標和地形參照物,能不能找到這次打開的取水點?”
張成南變成張犯難了。
他不會看地圖啊。
其實錢進也不會看。
可問題是這東西是他對照著書上的參考圖描摹出來的,為了描摹的準確,他是仔細看過北梨山縮略圖的。
這樣他就有數了:“趕緊去找一份地圖,要有關于北梨山詳細信息的地圖,我們來對照地圖看一看。”
地圖送到。
錢進伸手比劃了一下,最后在上面點了一個點:“沒錯!”
韓兆新一拳捶在了旁邊桌子上,把上面的東倒西歪的資料書震的亂蹦噠:
“五六十年代的地質隊老同志們給我們留下了瑰寶啊!”
張成南興奮的說:“如此看來這北梨山還有旁邊西坪山底下,很藏著好幾條大暗河呢!那它們水量絕對可觀!”
韓兆新拿著書去了南窗下借著燦爛陽光仔細辨認著上面的標記和說明。
越看,他的眼睛越瞪越大:“這是哪位同志貢獻出來的?這可是寶貝啊!要是里面內容都是事實,要是能把幾條暗河都給用上…”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眾人,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狂喜:“哈哈,有了這東西,山區各公社、各生產隊的日子可好過啦!”
然后他把錢進拽了出來:“這東西是哪里來的?”
錢進尷尬的兩手一攤:“我不清楚呀,這樣,是誰送過來的資料?我打電話問問。”
資料是張愛軍送入外商辦的。
他經常跟隨錢進出入外商辦,已經算是半個員工了,根本沒人在意他會干什么。
錢進打電話給送來信件的手下,然后裝模作樣的詢問一番后,他掛上電話對兩位領導說:
“是這樣的,今天郵電局的同志來給我們送國際件,這個件就在里面。”
“因為它的來信地址和主題都是我們單位同志不熟悉不了解的,他們怕有問題就打開看了看,結果發現是這么一份資料。”
“對了,我同事說隨著資料還有一封信件來著?”
“對,有的。”留在指揮部的辦事員趕緊將一封英文信送了過來。
錢進打開看,看著信紙上打印的英文說道:“是美帝國那邊發過來的信,你看人家根本不是手寫的,是用打字機打出來又用打印機給打印成型的。”
“你看看上面說了啥?”韓兆新問道。
看著一二把手那急切的樣子,錢進心里挺尷尬的。
他把倆領導釣成翹嘴了。
一目三行看了內容,他翻譯說:
“是這么回事,寫信的也就是郵寄這份資料的是一位僑胞,他家里長輩就是當年地質考察隊的一員。”
“結果因為某些問題,這位考察隊老同志在十幾年前遭遇了不公待遇,他家里人找關系偷偷坐船去了美帝國,走的時候除了家產,他們還把這份當時考察隊苦心造詣才勘察到的勞動成果也帶走了。”
“前些天他通過國外報紙得知了國內將有大旱的新聞,便決定將這份資料郵寄給我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聽到這里,眾人無不露出肅然之情。
鄭國棟更是打斷錢進的話感嘆道:“一片丹心照月明——多好的僑胞、多好的同志,唉!”
錢進說道:“領導,事不宜遲,我們應該立馬將資料送去勘察現場,安排地質勘察隊展開緊急調查。”
鄭國棟打起精神,不再沉湎于過去:“好,各位同志,牢記過去的教訓,把握好當下的光陰。”
“張局長,你調集所有水利地質勘察隊,根據本資料調研探查水脈情況。”
“嗯,另外聯系各大院校,把地質系的老師教授們全集合起來,讓他們協助研究,他們一定能幫上忙!”
指揮部繼續忙碌起來。
相比于以前,現在忙碌的可就要士氣高昂許多了。
大家伙臉上也開始露出笑容。
有盼頭了。
后面幾天不斷有好消息送到。
資料有用!
勘察到的地下水脈越來越多,武裝部那邊忙碌起來,工程兵部隊四處開花,除了北梨山,又在西坪山、大姜山、金茶山、銀茶山等多處山區成功獲取了出水口。
積蓄了幾千年的山區地下水,在此次旱情中幫了大忙!
錢進下班后繼續忙著抄資料,然而資料還沒有抄完,又有事找上頭來。
五月底他正在忙活著溝通南方省市地區運輸部門官員用火車送水,結果韓兆新這邊疑惑的喊了他一聲:
“小錢,首都那邊有同志來找你,過來好幾個人呢!”
錢進歪歪頭:“哪個部門的?”
韓兆新說道:“你去看看,我這邊忙呢,沒仔細聽,好像是外貿什么的,估計跟你本職工作有關。”
外貿!
錢進心一跳。
不會是時處長、高義等人又來了吧?
他猜對了一半。
時處長來了,高義這次沒來。
不過誰來無所謂,目的是他猜的那樣:
“錢進同志,恭喜你,關于你們單位的成立流程已經走完了,關于你的任命通知也出來了。”
錢進不知道該怎么激動還是該怎么推諉。
他現在分身乏術!
不該表現那么好的!
時處長說道:“海濱市這邊應該馬上就能接到相關通知,我們部里應該有領導聯系你們這邊了。”
“這次我親自過來也要見你們供銷總社的領導,把前期籌備工作的指示傳達給他,確保你上任前的銜接工作有序開展。”
他走到錢進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錢進的肩膀上:
“高興的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嗎?但是別高興的太早,錢進同志,你得記牢了,從今往后,你執掌的這把審批‘鐵閘’是國之重器!”
“你要做到守匯有責、分毫不讓!”
“謝謝領導教導!”錢進露出無奈的笑容,“可我目前,恐怕走不開啊!”
時處長疑惑的問:“怎么了?供銷社的工作有那么忙嗎?”
錢進問道:“我們海濱市抗旱救災的工作,領導你有沒有耳聞?”
時處長茫然的說:“怎么了?我沒怎么聽說呀,不過現在南方北方都在準備抗災,這事我知道,你們海濱市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不是吧!”
他陡然反應過來:
“你不是供銷社外商辦的主任嗎?你管的是外貿工作,這救災跟你有什么直接關系?如果要采購什么外資產品,這也不耽誤你去籌建新機關吧?”
錢進弱弱的說:“我是我們市里抗震救災指揮部的副指揮,而且說句有點不客氣的話,領導,我是副指揮里的常務副指揮。”
時處長聽到這話先樂了一下:“還常務副指揮呢,哪有這樣的職務?”
等他琢磨透了就樂不出來了:“你、你小子,你這么搶手的嗎?”
錢進攤開手。
然后他從時處長那張總是透露著嚴肅表情的臉上,頭一次看到了無助的姿態:
“這下可麻煩了,哎喲,我怎么也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這下可麻煩了…”
他掃了一下頭發,為難的說:“錢進同志,任命文件已經走機要通道下發了。我今天過來按理說你明后天就能收到文件,這可怎么辦?”
“收到任命文件,你就需要到首都來一趟,參加一個重要的會議,然后正式接受任命,同時聽取你們外貿口關于‘核準委’職能、定位和近期重點工作的全面部署。”
錢進這一刻也不知道該咋辦。
一同前來進行通知的領導之一問道:“抗旱救災工作很重要,可你畢竟不是總指揮,另外據我了解,指揮部里應該人不少吧?”
錢進明白他的意思,為難的說道:“可是我應該走不開…要不然,麻煩各位領導跟我們領導研究一下?”
時處長緩緩點頭。
只能這么辦了。
錢進見此將胸兜里掛的英雄鋼筆摘下來又掏出張紙來問道:“時處長,那么我需要準備些什么材料?個人檔案?工作履歷證明?還是…”
“不必操心這些。”時處長有些漫不經心的說,顯然他的思緒已經去了別的地方。
比如,怎么跟海濱市的一二把手聊錢進的去路。
“具體行程和所需材料清單,部里會安排專人提前與你對接,包括進京的車票、住宿、會議議程,都會給你安排妥當,你人準時到就行。”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次會議很重要,除了任命,也是統一思想、明確權責邊界。”
“實事求是的說,‘核準委’的成立,是國家根據當前對外開放新形勢、為加強外匯和引進項目管理做出的重大決策。”
“目前,總委的架構和核心章程正在首都層面緊鑼密鼓地搭建、報批。你們這些地方分委,就是根據總委的框架和要求,在重點省市先行先試,摸索經驗。”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潤潤嗓子,臉上再次露出為難表情:
“你跟我說說,你們這次指揮部都有哪些部門參與?”
這方面錢進就太熟悉了,一五一十、清清楚楚的說了出來。
時處長沉默下來。
錢進試探的問:“怎么了?這有什么不好嗎?”
時處長說道:“很好!”
然后他琢磨起來:“或許我可以從這點上幫你研究一下…”
錢進沒聽懂他的意思,便用試探的眼神看向他。
時處長笑了笑,說道:“你上任后,工作層面要跟許多單位打交道。”
他拿出筆記本,用筆尖在上面飛快的寫字拉線:
“你看,首先離不開地方計委的協作,所有需要動用外匯的引進項目,源頭都在他們的計劃盤子和大本子上。你需要和他們保持密切溝通,確保信息同步,審核前置。”
“涉及到具體引進項目,”他的手指移向另一個方向,“工業口的項目,你得跟經委和主管工業的局辦打交道;農業口的,要找農委和農業局。”
“技術引進、科研設備,科委是繞不開的關口;涉及到教育文化類的引進——比如大學想引進國外教學設備、外文教材,或者職業技能培訓機構引進設備…”
很快,筆記本的空白紙上畫出來一副復雜的網圖。
錢進明白了時處長的意思。
他以后要打交道的部門很多,偏偏他是個新干部,沒有根基,跟各個單位領導關系不熟。
到時候他手中權力雖大,可人家未必把他放在眼里,更未必會給他面子。
如果此次抗旱救災工作中他作為領導表現出色,那在市里主要領導中大大增加印象分,更可以跟好些組織機構的主官搞好關系。
這樣他再開展核查工作的時候就方便很多了。
可以說天意給了他一個打磨關系網的機會。
時處長給隨行幾個人使了個眼色,他們湊在一起聊了起來。
最后時處長把一些資料給了錢進,說道:“我會盡快跟你們總指揮聊一聊。”
“韓兆新么?”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個人我印象不錯,正好跟他打個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