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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神與仙

  天塹大江之上,南國的前軍已經與敵人交上了手,獨屬于南國的人道氣機勾連,與北國的神祇之道相撼,亦是不落下風。

  諸侯取士,公卿大夫,這是遠古時代的氏族貴族之學,經由歷代人文的教化,如今的人道六藝再不拘于一家一姓,也不論根骨如何,凡是南國諸郡子,人人皆有修行的機會。

  那面巨人肩挑神山,吐風浴火,水伯操弄長河,旋作水龍狂舞,那山水神域之間,萬道法則遭禁,領神兵輔弼,兵馬數萬,粗暴地沖擊著這道通天屏障。

  這里艨艟戰艦上百,各有甲士執鋒,以那艨艟撞角化作最鋒利的長矛,徑直刺入那諸多神兵搭建的神域之中。

  耳聞著震天的喊殺聲,金鐵交錯,血肉橫飛之景觸目驚心。

  “那神祇的神域禁錮萬道,令我輩修士法力難以調動,道法大打折扣…”

  “可人道修士的兵器煞氣,氣血沖霄,同樣叫那神祇們頭疼得很。”

  史大長老負手于后軍戰艦的甲板之上,遠眺著那面開始攻陣的帝朝神兵,意有所指道。

  神術在斗法之上小優于仙門道法,但面對這殺氣充盈的艨艟鋒角、破法金矛,同樣也并不占優勢。

  神道重權柄,于一方神域之內,證得至高之席;

  仙道求長生,效仿天地而尋不朽,乃是最不可捉摸。

  而人道唯于道求一術,技近乎于道,同樣有不世之威能。

  “要與那神祇爭鋒,須得避其神域,以其他的法門尋得那神祇們的弱點,斃殺此獠。”

  “你應當見識過那諸神的手段。”

  “但我三皇宗修得是法域,極致的法域,能與諸神的神域相碰撞,有無量迭加、足以碾爆神域的元磁重域,有那專污人法器神術的七煞穢域…”

  與莫靈仙子緩言輕訴,這位大長老卻是真有意讓她久駐于三皇大道宗內,開始指點了她起來。

  黎卿的心思卻并不在這二人的談話之上,此刻的他望著那數十丈高的神府輔弼、祖廟神兵,雙眸不由得瞇了起來。

  那一尊尊如同神話生物一般的存在,對南國的甲士、巴國的祝師來講,不可謂不恐怖。

  高如樓岳的神兵巨人,引動著流沙大浪拍岸而來,時不時便能將那艨艟打落大江之底,其籠罩著一方天地的神域,便像是法域感染了現實,竟是將方圓數十里化作了一方赤色的荒蕪黃沙之地,黃沙與浪濤交錯,太過反常識。

  那方山神的神域與前軍一碰撞,暴虐的黃沙漂泊,眨眼就將數十艘艨艟大艦埋入流沙萬丈,黃沙大浪,濁流翻涌,慘叫與嗤笑同時響起,但都被那劇烈的碰撞掩埋。

  如同山岳般大小的玄龜亦在此時開始動作,這是一頭陰神境的馭獸,是北軍大將的本命契獸,在這天塹長江中已經值宿了數十載,見那黃沙山神如此托大,那撼世玄龜四足撐起,以那不遜于任何一座大山的腦袋強行撞進了那方法域之內。

  玄頂的北軍大將掌托天狼弓,睥睨四方,身后中軍的郎門令旗飛速變化,那諸多戰艦立時變身,以玄龜為首化作錐形陣穿插入了此方神域。

  “聽令,鑿穿!”

  那玄龜背上的旗將怒喝一聲,戰鼓聲當即密集的響起,砰砰砰震動個不休,人道六藝之“軍禮”“兵樂”齊齊上演,莫名的氣機從天而降加持在諸多甲士身上,這些甲士們肉眼可見的氣血瞬間暴漲了四成不止,一尊尊猛士如同下山的虎狼一般,滿是暴虐與貪食之欲。

  天道之下,原始自然,講究的便是一個弱肉強食。

  強壯、暴力,這是每一個生靈都絕對不能放棄追求的東西,因為這是天道賜予每一個生靈的爪牙與武器。

  人道亦是如此,人修遠古周商之禮,自桑下野合、殺奴祭首再到如今的六藝八德…縱德行有加,但這并沒有成為束縛人道的手段。天行健,君子自強以不息。

  “士”只是在那原始自然氏族之道的基礎上,系上了一道韁繩而已。

  且看那北軍大將,力壓滿弓如月,一箭爆射而出,那箭光便似是天降流星,拖拽著長長的尾焰,劃過天穹,自神域中落下之時,轟隆隆的爆響四散而開,整方神域都在為這般手段而晃動。

  中軍的健兒自艨艟的暗門之間探出頭來,這些軍中精銳同樣是掏出腰挎的長弓,以一陣陣破法箭雨,撕裂著那輔弼從神的龐大軀體,惹得穹天之上血雨瓢潑。

  撼岳玄龜與那山神碰撞,巍然大地之力再度鏖戰相角,那北軍大將手中弩箭不休,將這神域險些終于亦是被那水伯盯上了。

  “哼!去翻了這片黃沙,將下方的兒郎們掘出來。”

  那天狼大將把血魔帥旗往那大地上一拋,無邊歃血沸騰,方圓十里的神域立時被那猩血瓦解,旁側有須發皆白的門將出來,朝著上方的背景一鞠躬,雙臂扛起血旗一揮,北軍諸甲便得了那歃血加持,每弒殺一名神兵,其靈血便為這血汲取,反哺到弒神者的頭頂。

  原本威嚴若神明的存在,在這幫暴虐的甲士面前,此刻也不過是成了寶血熔爐而已。

  如此的甲士,與天南的猛士可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光是這北軍之中,子士境的前鋒便有近百員,每一人都皆是驍勇精銳…

  “血魔元帥旗幟,這是吾北軍的鎮寶,乃是以北國一名三境的護國神祭煉,能很好地反制那神域。”

  “不過,此戰應當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想來那帝朝只是例行攻戰而已,時間一到自會退去。”

  后軍船艦之上,有幾名輕甲士子迎著黎卿幾人走來,輕聲解釋著道。

  撼世玄龜,國士大將,血魔元帥旗幟,數百艨艟,精銳甲士,這只是北軍的一部分而已。

  雖然高階戰力還需得三方道宗的出手,但在陰神及以下,南國的古士之道才是真正該大興的“人道”。

  “是了。”

  “光看著也沒什么意義,黎小友不如下場去碰上一碰?今后你等對上帝朝的神祇,方才不至于措手不及啊!”

  “何況你本是紅豆學宮之士子,中途輟士而入道,也與南國二軍算是半個自己人…”

  史大長老頷首附和,右手輕捋長髯片刻,轉頭又再度慫恿起了黎卿。

  三方大道宗將在這一輪仙門大比攤牌,今后五方仙門加上六靈山、青丘山、御鬼鐘氏皆不允再只顧著享受,須得要擔起天塹之地的值守仙師來。

  否則,他等三座大道宗也填不滿天塹這道無底洞!

  屆時,黎卿這一代紫府上基往上的修士,都得與那北面的帝朝交上手。

  神道與仙道,只能有一道似是昔年的六天鬼神一般高懸于天。

  這連番的慫恿,叫黎卿心頭有些狐疑,但望了望那遠處模糊的神域,黃沙濁流巨浪翻滾,他的心頭還真有些躍躍欲試。

  旁側的士族雖并不是江南紅豆學宮出身,但亦是翰林學院之士子,聞得史老君之言,皆是目露異色緊緊打量著黎卿。

  紅豆學宮專修仙道的士子嗎?同為三年蒙學,三年進學,入得學宮便花了整個少時,同窗之誼自是能算半個自己人了。

  “大長老可真是…”

  黎卿偏頭瞥了那老仙叟一眼,著實是無可奈何,不過,他倒是合該上去試上一試,當今的神祇戰力如何?

  且將云袖翻下,將那降真法衣褪下,露出那頗為干練的錦衣內搭,黎卿圜首再望向幾人。

  “那黎某該增往何處?不會驚擾到北軍諸多將士,反過來給黎卿抽一輪破法箭雨吧?”

  那樣的話,密密麻麻的破甲箭,黎卿也得頂不住。

  幾人在此躍躍欲試,但那后軍士子卻是真不敢擅自答應,一是刀劍無眼,萬一出了事著實難捱,再一個,突有人闖入戰場,難免會叫其中將士束手束腳。

  坦白來說,看黎卿的面容,那迷幻而澄澈的眼睛,想來他也沒多大歲數,諸多士子實在有些不相信他。

  “仙友好意吾等心領了,但…”

  這士子剛要拒絕,遠處的史大長老卻是抬指一點,將隨侍的水火二將喚出,那兩尊紫府極盡的豢靈神將甫一登上,后軍飛艦上便有些水深火熱了起來。

  大長老止住了那士子的多言,令水火二將引路,領黎卿入戰場。

  “你是鬼郎黎卿,天南觀的行走,又是仙門中唯一能與幽天來往之人。”

  “就當老夫越俎代庖吧,你家長輩日日叩問黃庭不理諸事,可你是不同的,你難免要卷入其中。”

  “依老夫來看,神仙二道的爭端,茍延殘喘的故鬼遺留與新起的諸曜天宮…”

  “下一個戰場,應當是幽世!”

  就在黎卿蹙眉,與那水火云團往戰場中奔赴之時,史大長老的傳音立刻響徹在他的耳邊。

  是啊!南國五方仙門中唯一一位明牌著結緣幽天故鬼的鬼郎,他怎么可能不被卷入未來的大變呢?

  十一曜天宮欲重開六天之一的幽游天,重敘陰陽之理,不論成與不成,接下來的“幽游天”皆是天都諸方勢力必得之處。

  北國神祇不會放過,南國人仙二道同樣不甘示弱,十一曜天宮想要入駐幽天,那以“豐都”為首的諸多老鬼能答應嗎?四海諸方會坐以待斃嗎?

  黎卿將會是五方仙門軟硬兼施尋來的突破點之一,那位麴少主同樣不會再被天符還丹大真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此刻的他等,與其被找上門來索求,不若自己展露頭角,自個掌握著話語權!

  這位大長老倒是費心了,但同時,他亦是想要探一探黎卿背后那尊鬼神到底是哪一方的?

  六天故族中崔姓的宗廟可不多啊,岐山崔氏那般執掌一天的龐然大物是不可能的,但崔姓的分支也沒有幾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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