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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玉靈神

  “哦,本就有魂牌名冊?”

  “那就是說這槐連陰山中群鬼出籠,兩位想來也都是知道的了?”

  黎卿眉頭一挑,瞥向那鬼六郎,冷笑一聲。

  “六郎鬼君莫非不知曉這陰山府邸豢養數百載的大鬼出逃,會對兩國邊隅造成什么影響?”

  這幾乎指名帶姓的質詢,于他堂堂鬼君面前可就愈發得寸進尺了。

  六郎老鬼雙手抱胸,大馬金刀的橫坐在寶座上,面色極為不好看。

  而兩側的大小鬼將,精銳兵馬更是齊齊一動,鬼馬甲兵往那一望無邊的大地上一跺腳,立時有鷹犬爪牙的叱喝聲起。

  “我呸!哪來的愣頭青,我家老爺行事也輪得到你來置喙?”

  “本將先代你師父教教你規矩。”

  有赤面雙頭鬼將嘶啞著出聲,聲還未至,兇惡的拳風卻是已經撲到了黎卿耳側,正是嘶牙咧嘴臨頭,要以那鬼火橫生的雙臂生生捏碎黎卿。

  黎卿身后的莫靈女冠美目含煞,直道這槐連西府還真就是個龍潭虎穴,挑起飛針就要出手相助,將那惡鬼斃殺于當場。

  然而,這女冠素手方抬,卻驚訝的發現那雙頭赤面鬼已經突兀的被定在了虛空中。只見黎卿一指點出,校場虛空之中,瞬間失去了顏色,整片天地眨眼間似是化作了黑白二色,那雙頭赤面大鬼,五感六識即消,幾乎連思維都凝固了。

  待得其恢復知覺時,卻驚恐的發現,整個世界都在飛速的變大,那道人,那女冠,那遠處的的陰兵鬼馬,突兀的化作了一座座大山。

  此乃燭照影壁之法!

  黎卿一抖衣袖,立時便有一張鬼皮紙落下,于虛空中打了個盤旋,往前方百丈之處一照,頃刻便將那蠢笨老鬼收入其中,淪為“畫壁”,生死再也不能自已。

  “黎某為解決此鬼禍而來,而非特意得罪鬼君而來,此獠,吾不傷他性命,但請鬼君好好想想,放縱鬼禍的后果會是什么?”

  人皮畫卷一揚,卻見那雙頭赤面鬼驚恐躲避的動作已經定格在黎卿掌心那張鬼畫之中,只要黎卿想,隨時都能讓這蠢鬼死無葬身之地。

  同為紫府一境,坐擁神通道法無數的仙門弟子,與那外道相比,真似是降維打擊一般。

  便如此刻,光是這一手畫壁收攝之術,場中的群鬼沒有任何一個人敢保證說看得穿,躲得過的。

  “惡道,邪道!”

  “你這左道施的是什么邪法…”

  場中大小鬼兵齊齊沸騰,有操弄著南國口音的大鬼,有巴國本土的厲鬼,亦有天都各地匯聚來的鬼神,群兇激烈的辱罵,嘈雜萬分,惡毒的詛咒中竟有著四五種語言,顯得聒噪非常。

  群情激憤之下,那司晨神祝也是個懂得站位利害的,他既見黎卿如此強硬,似乎身后還代表著南國的五方仙門,當即就靈活的拋棄了討好那鬼君的想法,似他這般機巧之人,眼中唯有功利而已。

  見黎卿風頭起來,司晨神祝負手與黎卿站于一處,環顧四方,冷笑一聲道:

  “怎么的,南國仙道與我教聯袂而來,以禮相邀,鬼君實在不愿給我等這一個小小的面子嗎?”

  三人若要談道行,或許只是尋常,但顧及到三人的身份,這就不是這槐連西府能同時開罪的了!

  上首的六郎鬼君受這一威脅,不由得流露出了一絲獠牙,可到了他這個境界,收束性情也并非是難事了,很快就將那一絲暴虐壓了下去。

  “知道了!”

  “不過就是口花花了那女子一聲么?何至于搬出兩國大勢壓本座?”

  “呵呵…你二人?怕是你二人還沒資格代表太陽神教,也沒資格代表五方仙門!”

  漁六郎自那座位上騰地一下站起,那極具威脅感的壯碩身軀立時便帶著巍然大勢輾軋而來,俯瞰向黎卿三人。

  陰神境界的鬼六郎,若說不忌憚那太陽神教與五方仙門,那肯定是假的。

  但就是尋常一名陰神真人、祭祀大祝也無法調動整個仙門與神教之力,區區幾個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小輩,難不成還嚇得到他?

  六郎鬼君兩步行至三人身前,右臂一橫,直接拿向黎卿,就要將他手上那卷壁畫奪走。

  黎卿卻也未料到這鬼君如此蠻橫,絲毫不顧及臉面了,正猶豫著是退上一步讓他奪去這無關緊要的東西?亦或者顯露一角底牌,令其投鼠忌器呢?

  正在這猶豫的一瞬間,那鬼君伸到一半的右手卻是突兀的被阻在了半空中,再也前進不得分毫!

  眾人齊齊驚詫的掉轉頭去,卻見那莫靈女冠將一枚巴掌大小的陣盤托起,引動玉靈補天禁制,化作了傳聞中的靈石補天之光,護在了黎卿身前。

  那六郎鬼君掣力與那結界禁制一觸,右手便不由自主的被反震了回來,同時,那禁制受上了陰神一擊,莫靈女冠手上的那枚陣盤亦是迅速地暗淡下去,再裂作數瓣。

  這是玉靈宗密藏中尚留下來少數幾枚足以抵擋陰神襲擊的陣盤,用一道便少一道了。

  然而先前這位黎卿黎道人愿意護在她身前,投桃報李,她自然也不吝這區區一枚陣盤。

  “哼!你等倒屬實是是惹人厭煩。”

  “百鬼花名冊在東府,自個兒滾去東山罷!”

  勢在必得的一擊為那女冠擋下,六郎老鬼哪里還有耐心和他們多言?只見這老鬼六臂齊舉,橫掌一推,立時便有無上秘力自他那六只手臂間升起,此力能挪日月、移千山,與黎卿三人遠遠擂上一擊就拍飛出了西府。

  若非那幾人身后有點跟腳,他非得讓這三人掛在鬼府校場處點天燈!

  而僅僅是如此,黎卿三人也不并好受,為那六臂神通丟出十數里的范圍,三人灰頭土臉的栽在了那天塹的廢墟之上,身下即是那兩尊陰神鬼君攻伐出來的幽深裂谷。

  黎卿心頭大驚,直將元氣一卷,引動罡風、聚作慶云,將三人一卷便落向了那裂谷的另一側。

  “這老鬼,不聲不響拿了老夫的東西,居然就下逐客令了?”

  司晨神祝面色一陰,轉頭就向身后的西府望去,暗道這該死的漁六郎!

  他自是不可能會怨黎卿二人壞事兒,眼下之事可還得倚靠二人相助。

  而旁側的莫靈仙子面無表情,心頭卻是早已經生出了殺意,她可不管這神祝是真不知鬼君底細還是想要出賣自己,這紅袍神祝此刻已經上了她的必殺名單。

  “不用想著那陰神境的鬼君出手,他是不可能會為了你的請求就出陰府的。”

  黎卿卻是看的很準,這兩位鬼君似乎是在僵持著、爭奪著什么,要么就得將兩尊鬼君都請出槐連陰山,要么就一個都請不到,這平衡,他等是無法破壞的。

  但很顯然,這位六郎鬼君漁六郎毫不在意那鬼禍后果如何,畢竟,槐連古城明面上的主事是東府的那位“伶主”。

  天塌下來,也得他先頂著。

  黎卿三人這并不體面的退場,落到那深溝裂谷側的青皮鬼判眼中,亦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那鬼判自旁側的一座竹樓中緩緩走出,與三人拱手一禮,感慨道:

  “幾位,想來在西府的進展,不太順利吧?”

  這西府的老爺向來蠻橫,不似他家東府。

  何況如今的槐連陰山更是非常之時,兩位鬼君互相制約,誰也無法抽身,但凡抽的出空來,區區四散奔逃的大鬼而已,兩位鬼君只手便能擒獲。

  “隨本官入東府罷,但想來,幾位的要求我家老爺亦是答應不了。”

  “那西府咄咄逼人,我家老爺一抽身,怕是這槐連陰山之中的立身之基都要沒了!”

  藍衣鬼判面若死灰,然而言語卻是有幾分分寸,將各中內情不露痕跡的透給了三人。

  這個答案,叫黎卿與那司晨神祝的面上當即就有了變化,看來此行,難了…

  四人再入槐連之東,這東面卻是宮殿樓閣林立,斗拱飛檐,雕梁畫棟,與西府相比,奢靡至極。

  各宮閣之間,浮雕精美,窗檐鏤空,白玉為階,青玉為欄,比之西面更加復雜,四道流光自紅磚綠瓦、鬼獸檐雕間飛速掠過,不一時便落在了那座最巨大的府邸前。

  這是一座冥府!

  黎卿在剛一見到這座府邸之時,便不自覺的將其與岐山冥府做起了對比。

  同樣的古朝敕封地下主者的風格,鬼道禁制深入了這冥府的每一處磚瓦之間,聯袂作了幾近無解的結界。且,這是一座極為完整的冥府,至少,沒有三名以上的陰神境都圍不住此冥府。

  四道身影剛剛落下,那冥府的三扇朱門當即便開了中左二扇,這是僅次于三門齊開的規格,乃是對他們幾位紫府極高的禮待了。

  府中有一鬼姬蓮步輕搖,掌捧一朵蓮花法器,迎上前來:“見過七總管,見過尊客。”

  “老爺在幾位剛入西都之時便已準備好,現今可是久待了。”

  “還請隨奴家來!”

  這鬼姬與眾人欠身一禮,掌捧法器開路,每行一處,那蓮花法器就于虛空中留下一道清香飄帶,既是引路,亦是凈香。

  方入中庭,絲竹之音入耳,鐘器之音悠揚,遠遠地便能得聞這府中各處悅耳之音道妙,隱隱似有神女輕吟。

  鬼姬在前,剛到那宮廷之前便緩緩轉過頭來,與三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而后再輕輕地搖動了連廊一側的金鈴,以示客人到來了。

  莫不是那老爺等的太久,又開始與諸多伶人樂師奏樂譜曲了?

  好在,院中鈴音一起,那宮廷中沉迷入醉的弦音便立刻停止。

  數息之后,一伶人裝扮的男子快步從那冥府中出來,與黎卿幾人對視,溫言輕笑一聲便向里面相邀:“貴客請進!”

  這伶人…

  黎卿與那莫靈女冠心頭一驚,不由得對視上了一眼。

  這伶人居然并非鬼靈之身,而是人,活生生的活人,而且是最擅江南小調的南國人!

  “東府與那西府不一樣,我家老爺尤愛音律,于江南道請了不少伶人樂師入府,供養他等一切,歲供極為不菲,且地位崇高,在東府供職數載,回得天都后便是一富家翁。”

  “為了辟陰陽二氣,老爺還為他等祭煉霓裳法衣,調理藥膳…”

  說到此時,那青面鬼判亦是有些扭捏,自家老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玩物喪志了,否則,那“野鬼”有什么資格撼動自家老爺的地位?

  黎卿幾人聽聞,倒是頗為驚異,跟在后方觀望著那伶人的背影,一路入得中庭。

  五道身影跨入門檻,立時便見一座布置得極為清凈的大殿,這大殿之下,兩側架起了各三十四尊青銅古編鐘,金鼓上擺,有鬼姬抱琵琶,仙娥撫錦瑟,伶人登臺獻藝,樂師捧筑懷笛簫…

  這般景象倒實在是不該出現在陰山冥府之中,黎卿幾人繞過那諸多樂師,卷珠簾,登云樓,才上的幾段階梯登上二樓,便見那云樓上竟是有流水涓涓流下,一路隨著樓中蓮池連通外庭。

  云樓正中心乃是一位生得極美的男子,黑絲黛眉,五官高挑,渾然天成,懷捧一琵琶,正為旁側的樂師調整著音律,舉手抬足之間便是悅耳的音律跳動,此音似仙音,靈動躍雀如若玉珠跳動,每一道音符都似是能牽動聞者之內心。

  仿若不是人間子,而是來自云端謫仙人。

  若非這男子身上縈繞不去的極陰之氣,誰能想象的出來這是一尊陰神鬼君?

  這就是玉靈神!

  “不拘商羽徽角宮,五音迭奏妙無窮,是音律之道么?”

  黎卿望向那幾如厭世般的鬼君玉靈神,心頭一動,立時便上前兩步,稽首一禮。

  上首的男子亦是從容,手捧琵琶,與黎卿含笑點頭,再將那琵琶輕輕推還給了旁側的仙姬。

  “你好啊,南國的鬼郎君?”

  “本君倒是曾聽五鬼說過你的能耐與英明!”

  這男子含笑起身,往那水樓前一指,即刻便邀請黎卿等人進入。

  作為槐連陰山中真正的候選人,羽靈神比那漁六郎接觸過太多的勢力,收過太多的橄欖枝,幽天中的“豐都天”,嶺南的五鬼將軍、御鬼鐘氏玉顏夫人…這些故鬼同道,每一個都與他有過或多或少的往來。

  若說那六郎鬼君是西南一霸,那么這位玉靈神則是交游半個天都,知曉更多的情報也不足為奇了。

  玉靈神一言便道出了黎卿的名頭,且極為自然的邀幾人入座,倒讓那莫靈仙子與司晨神祝有些受寵若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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