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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誤傷

  王主任說,秦超是單親家庭,父母離異了,他平時是跟著母親生活的。

  雖然父母離異了,但秦超的家庭條件卻并沒有很差,因為他父母都是工作不錯的人,家里底子還不錯。

  這其實也是上藝校的大部分學生家庭的真實情況,未必很好,但也不會太差。

  因為窮人家的孩子,可學不起藝術這玩意兒,尤其還是九十年代末的時候。

  因為聽了周奕昨天的那通分析,王主任讓他們美術二(1)班的班主任田老師和自己一起先去秦超家家訪。

  周奕從他說這事兒的神態來分析,估計王主任是想著好好盤問一下秦超,逼他主動承認給朱玲玲造黃謠的行為。

  這樣他就能在學校領導面前好好表現一番了。

  畢竟學生管理本來就是他負責的工作,“明察秋毫洞悉”男同學的“陰謀詭計”,這得是多威風的事情啊。

  可沒想到去了之后,發現秦超家里居然沒人。

  問了他們樓下的鄰居,得知秦超的母親工作比較忙,經常加班晚歸。

  至于秦超,可能是去外面打球去了,但具體在哪兒鄰居也不知道。

  王主任離開學校是在周奕他們走之后,所以當時天色尚早。

  聽田老師說朱玲玲家離得不遠,王主任就決定先去朱玲玲家家訪,完事兒了再來找秦超。

  王主任沒去過朱玲玲家,或者應該說家訪這種工作本來就不是他的責任,一般都是班主任的工作。

  如果真要教導處主任出面家訪,那多半就不是啥好結果了。

  所以朱玲玲的奶奶對兩人的到來,十分誠惶誠恐,不住地念叨說兩個孩子的父母在外國打工,自己也只能管孩子的吃喝,學習上的事情她也管不了。

  還緊張地問是不是玲玲在學校犯什么錯誤了。

  “后來老太太說要做飯,我和田老師就找朱玲玲單聊了。”王主任興奮地說,“周警官,真被你說中了!朱玲玲承認了,秦超確實喜歡她,給她偷偷寫過情書,還在她書包里悄悄塞禮物。”

  周奕對這結果毫不意外,問道:“秦超正式向她表白過嗎?或者說正式表態追求她?”

  王主任搖頭,但搖一半又齜牙咧嘴起來,只能作罷說:“這倒沒有,朱玲玲說秦超沒有當眾對她表達過好感,都是背地里偷偷的。”

  沈家樂疑惑地問:“都寫情書了,還不算嗎?”

  沒等王主任回答,周奕說:“情書沒署名吧?”

  王主任頓時眼神一亮:“周警官高啊。對,包括寫的情書,塞的小禮物,朱玲玲說都是背地里干的。”

  “那她怎么知道是秦超,不是別人呢?”沈家樂又問。

  周奕笑了笑,心說這孩子挺單純啊。

  王主任回答道:“沈警官,你可別當這些學生還只是孩子啊。現在的年輕人,有一些那心思可老復雜了。你就說這個秦超吧,朱玲玲說他跟蹤自己。”

  “跟蹤?”

  “對,咱們這兒本地學生是可以選擇走讀的,外地戶籍學生則是強制要求住宿的。所以朱玲玲和秦超都是走讀生,朱玲玲告訴我們,秦超經常在放學后跟蹤她,光是被她發現的,就有三次。再加上她趁著體育課偷偷對比過字跡,所以確認這些情書和禮物,都是秦超送的。”

  聽到這里,周奕皺了皺眉,之前王主任說秦超的性格偏內向,但現在看來,已經不止是內向了。

  悄悄送情書、塞禮物,這個還能理解,畢竟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少男不發春啊。

  可跟蹤就有點問題了。

  如果是偶發性的跟蹤,其實問題也不大,會有人出于好奇或者短期目的實施跟蹤。

  可長期、反復跟蹤,那就已經不是內向性格可以解釋的了。

  長期尾隨、監視他人,是一種異常心理狀態,要么是偏執型人格,要么是障礙型人格,或者就是有反社會傾向。

  總之就是潛在可能的犯罪分子,因為這種行為發展到下一步,就是恐嚇、監禁,強奸傷害,甚至是殺人。

  所以如果朱玲玲的話屬實,那秦超的性格就不只是內向,而是陰暗了。

  “王主任,秦超還對朱玲玲做過什么過分的事情嗎?”

  王主任斬釘截鐵地回答:“有!”

  “朱玲玲說,之前有一次,她發現自己放在課桌里的一瓶飲料味道有些不對勁…”王主任說到這里時,表情略有一絲尷尬,“她說喝起來有股子腥味。”

  “腥味?哪種腥味?”沈家樂顯然還沒明白怎么回事,追問道。

  王主任尷尬的笑了兩聲,沒說話。

  沈家樂疑惑地看看他,又扭頭不解地看著周奕。

  周奕倒是無比坦然地說出了兩個字!

  老刑警,什么變態事情沒見過啊。

  這兩個字一出口,就輪到沈家樂尷尬了,面紅耳赤的抓耳撓腮。

  周奕笑了笑,問道:“王主任,這事兒,是朱玲玲自己說的,還是你猜的?”

  王主任豪邁地表示道:“我猜的。人家一個小姑娘,哪兒懂這個東西啊。”

  周奕點點頭,沒說話,雖然王主任剛才對沈家樂說這群年輕人很復雜,但真到他做判斷的時候,他還是認為朱玲玲是個不諳世事的女學生。

  周奕沒見過朱玲玲本人,無法判斷是王主任以貌取人了,還是被自己說的第二種可能性先入為主了。

  “那她怎么能確定,這事兒是秦超干的呢?”周奕問。

  “她說自己在喝的時候,剛好發現秦超躲在旁邊鬼鬼祟祟地看著。她聯想到飲料的味道不太對,就扔了沒喝。”

  沈家樂問:“遇到這么過分的事她都不告訴老師的嗎?”

  “哎,這個確實是我們工作的失職,班主任沒能及時注意學生的情況,我當時就嚴厲地批評過田老師了。”

  但周奕知道,這種事只要不是抓現行,告訴老師也好,報警也罷,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的。

  “王主任,所以朱玲玲是否認,她曾邀請秦超去過自己家了?”周奕問道。

  其實這里面存在一個邏輯不合理的地方,秦超說朱玲玲是為了向自己請教專業課,才請他上家去的。

  但如果秦超本身就是一個跟蹤、甚至做過猥褻舉動的變態,朱玲玲作為正常人只會敬而遠之,根本不可能還邀請他去家里。

  王主任說:“當然,她發誓說沒帶秦超回過家。我還找她奶奶問過呢,六月十四號那天她們家里有沒有人。”

  對于這種詢問,周奕覺得參考性很有限。

  按秦超的說法,“事發”時間是六月中旬,距離現在快兩個月了。

  除非有特殊記憶點,否則老年人很難有這么好的記憶力。

  果然,王主任說:“可惜時間太久了,老太太也記不清了。不過她肯定,朱玲玲從來沒有帶過同學回家,而且她也不會做飯。”

  周奕對朱玲玲奶奶的話,其實沒什么可懷疑的,因為如果老太太沒有走親戚出遠門的話,飯點是不太可能不在家的,因為老人的生活范圍是很小的。

  所以朱玲玲發誓說自己沒帶人回過家,可信度很高。

  真正的問題在于,秦超口中說的“朱玲玲家”,和王主任見到的朱玲玲家,是不是同一個!

  “王主任,你有沒有問秦超,他說他去了朱玲玲家,具體地址是哪里?”

  “嗨,問啥啊,壓根就沒機會問。”

  “這什么意思?”

  王主任指了指自己的左肩,說他和田老師從朱玲玲家出來后,就又回到了秦超家,當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奈何秦超家還是沒人,這就引起了王主任的警惕,懷疑秦超是不是因為擔心自己的所作所為被人發現,所以“畏罪潛逃”了。

  因為在他心里,已經認定了秦超就是故意愛而不得,誣陷朱玲玲的名聲。

  這里,周奕找他確認了兩件事。

  第一,就是朱玲玲和秦超的暑假班上課情況。

  王主任確認,朱玲玲報名了暑假的培訓班,班主任也確認了她的上課情況。

  這給汪新凱來找朱玲玲增加了可能性。

  但是至于秦超,王主任說他并沒有報暑假班,不過奇怪的是,班主任和朱玲玲都證實,上個月偶爾在學校里看見過秦超,但不知道他是來做什么的。

  王主任懷疑,他是來盯梢朱玲玲的。

  第二件事,是關于朱玲玲“被強奸”這個消息,有沒有傳播出去。

  這件事,王主任分別詢問了朱玲玲本人和班主任田老師。

  朱玲玲表示沒有聽到過什么對自己不利的謠言,雖然那天被警察找過之后,她也擔心害怕了好幾天。

  但最后好在沒發生什么事。

  唯一一次,是期末考試結束的那天,她和同班同學在學校附近的公交車站等車,遇到了秦超。

  秦超情緒激動地質問她為什么要說謊,把她給嚇到了,隨行的女同學還幫著罵了秦超。

  好在車來了,她們倆上車跑了。

  后面就放暑假了,她也就沒怎么見過對方了。

  至于田老師,他誠惶誠恐地向王主任檢討了自己工作上的不足,因為他確實沒有發現朱玲玲同學說的這些情況,包括當時出了報警事件后,他也沒有及時關心朱玲玲的心理狀況。

  雖然王主任非常確信是之前周奕分析的第二種情況,但基于這兩件事,卻讓周奕更傾向于第三種可能性。

  因為光是秦超明明沒有報暑假班,卻多次出現在學校這點,就很可疑了。

  王主任說,由于他們第二次去秦超家里也沒人,而且當時天都已經黑了。

  因此他嚴重懷疑秦超畏罪潛逃了。

  要不是田老師勸阻說不妨再等等看,他當時都打算給周奕打電話報警了。

  然后兩人在樓下又等了大概二十來分鐘,終于等到了秦超回來。

  秦超一邊走一邊拍著個籃球,哐哐哐的聲音很響,所以盡管當時天已經黑了,但秦超來出現的時候還是一下子就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然后是田老師主動喊了一聲秦超,秦超才發現的兩人。

  王主任說盡管秦超當時的表情有些錯愕,但好在他沒有逃跑的意思。

  王主任問他去哪兒了,怎么這么晚不回家?

  秦超結結巴巴地說去附近打籃球了,打完籃球又和朋友去吃蓋澆飯了,因為他媽工作忙經常加班,所以他經常在外面吃。

  聽到這里的時候,沈家樂發現周奕皺了皺眉,但卻并沒有多說什么。

  他知道,周老師一定是又發現了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我看他也不像是要跑的樣子,就問他,他媽什么時候回來。因為之前沒和秦超的家長溝通過這件事,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和家長好好溝通下他的心理狀況的。”

  “我們當時正站在樓下說話呢,突然一個花盆就掉了下來。”王主任無奈地指著自己的傷勢說,“結果就成這樣了,正好砸我肩膀上,疼得我啊。”

  周奕指了指他臉上的口子問:“那這個是?”

  “哦,我倒在地上的時候不小心被花盆的碎片給劃傷的,這個倒沒大礙,就是破了點皮。”

  周奕點點頭:“那就好。所以后面也就沒問成是吧?”

  “那還問啥啊,田老師找人幫忙打了120,給我拉醫院去了,折騰了半宿。后面我在醫院想想實在氣不過,就又報的警,但找不到從哪兒掉下來的,警察說沒轍啊。”王主任說著,氣不打一處來地想罵臟話,但硬生生給忍住了。

  “那秦超呢?”

  “不知道,肯定就回家了吧,當時我這情況也顧不上他了。”

  周奕的臉色卻變得有些嚴峻,忙問:“王主任,秦超家有電話嗎?”

  “有,我找找啊。”王主任說著用右手開始翻,很快就找出了一個號碼。

  周奕皺著眉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秦超家的電話。

  直到這時王主任才察覺到周奕的反應不太對勁,擔憂地問道:“周警官,有…有什么問題嗎?”

  周奕沒開外放,而是把手機貼在耳邊,但還是能聽到聽筒里傳出的等待音。

  說明一直沒人接電話。

  又等了一會兒,直到周奕放下手機。

  “王主任,你被花盆砸中的時候,當時你們是在秦超家的南側還是北側?”

  王主任想了想說:“北…北邊吧,我和田老師是在樓道口等的秦超。”

  周奕立刻起身說道:“走,現在就去秦超家,王主任你身體還撐得住嗎?撐得住的話就幫我們指個路。”

  王主任趕緊點頭說:“沒問題。”

  很快,警車駛出了藝校。

  但這一次,藝校外面并沒有眼睛盯著警車。

  警車上,沈家樂按照王主任提供的地址開。

  周奕說道:“家樂兄,開警報器。”

  沈家樂非常驚訝,因為開警笛說明是有緊急任務。

  “好。”他點頭照辦,沒有多問什么。

  頓時急促的警笛聲響起,伴隨著警車頂部的紅藍警燈閃爍。

  后排的王主任被警笛聲一下子搞得緊張不已,如臨大敵。

  他實在忍不住地問道:“周警官,到…到底什么情況?”

  “秦超可能有危險。”周奕沉聲道。

  “啊?”車里兩人都一驚。

  “為啥?”王主任問,他現在已經顧不得身體的疼痛了。

  周奕回答:“不是第二種可能,是第三種,一定是第三種可能。”

  王主任想了想問道:“你是說秦超沒說謊?”

  “對,秦超沒說謊,說謊的人應該是朱玲玲。”

  王主任更懵了。

  周奕解釋道:“如果只是寫情書、送禮物,那其實沒什么不正常的,十七八的少年可能比較害羞,用這種方式表達好感很正常。但按照朱玲玲的描述,秦超不光如此,還是一個長期跟蹤,并有變態猥褻行為的人。”

  “如果朱玲玲的描述是真實的,那秦超就應該是一個內心陰暗、偏執、不合群的人才對。這種變態的行為往往都是因為有嚴重的心理問題而產生的。”

  “我本來以為秦超可能是因為父母離異的緣故,導致他的心理出現了問題。”

  “但前面你說他晚歸的原因是去附近打籃球了,并且還和朋友在外面吃了飯才回來的。”

  王主任點點頭:“對啊。”

  “籃球本身是一項團隊協作的競技運動,需要一群人一起玩才能嗨起來,一個人打會很沒勁。秦超能打籃球并晚歸,說明他不是剛開始這么做,而是已經習慣這種情況了。”

  “雖然打籃球和性格內向還是外向上沒有絕對的必然關系,但至少說明他是有朋友的,而且也熱愛這項運動,那就不符合一個內心陰暗、偏執、不合群的性格特征了。”

  沈家樂聽得連連點頭,年輕人知道,打籃球和踢足球,這種團隊競技運動是能很好的調動一個人的積極性的,也是能很好與人建立社交關系的方式。

  確實聽起來十分相悖,他也終于知道剛才為什么周奕會皺眉了。

  王主任也忍不住說:“有…有點道理。”

  “青少年有性沖動很正常,因為精力旺盛嘛。但運動本身是可以消耗精力,緩解這種沖動的。以秦超這種打籃球打到天黑才回家的日常來說,他不該對朱玲玲如此的偏執。”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周奕話鋒一轉道,“重點是,砸中王主任你的那個花盆。”

  “什…什么意思?”

  周奕扭頭說道:“這花盆不是沖你來的,你是被誤傷的。”

大熊貓文學    重生97,我在市局破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