灘散集貿市場。
1999年,國內大部分二三線城市還保留著傳統的趕集模式,城郊的農戶交個五塊十塊攤位費,將自家種的瓜果蔬菜拉來擺賣,肉蛋禽則要往里走些,還有許多賣漁獲的漁家婦人。
若說這個市場有什么特別,那便是能看到壯族的攤位,能土酒、羊癟湯、豆渣包苞飯、布匹、古玩.
一家小店開在市場角落的矮墻下,店老板是倆夫婦,正圍繞著自家那只鸚鵡打量。
“嘶,你今早給它喂啥啦?”老板問媳婦。
“就和以前一樣,粟米。”
“那它怎么叫的這么嚇人?以前只會說句‘叼你公龜’,現在嘰里呱啦像在講外國話”
“不止哇——”媳婦害怕的說:“它吼了一聲,像老虎跟真的一樣!不會是進房.”
“別瞎說!”老板猛瞪媳婦一眼,“房”在壯語中有“鬼”的意思,是很忌諱的一個字。
這只鸚鵡沒被關在籠子里,而是用一條紅繩拴在一根又長又直的樹枝上。
它可以隨便在店里飛,只是被繩子扯住腳飛不遠。
鸚鵡極其的漂亮,它有一身純黑色的羽毛,不摻雜一絲雜色,像黑水晶雕琢而成的山神。
曾有不少人想出價將鳥買走,但老板都沒賣。他是布嗷族人,崇尚黑色,認為這只純黑的鸚鵡能給自己帶來好運。
正當夫妻倆嘀嘀咕咕時,有人敲了敲店門口的攤子。
“剛剛的聲音從這傳出去的?”
老板定睛一看,立馬換上笑臉。來客他認識,是名警察,而且還不是沒編制的輔警,灘散集貿市場的管理員見他都得敬酒。
“噢!是我家鸚鵡叫.哈哈,可能有點吵,大概是餓了”
老板想將鸚鵡抓起來,卻不曾想平日溫順的鸚鵡一抖翅膀就飛跑了,在天上亂竄,極度不想被抓的模樣。
老板訕笑道:“它今天有點奇怪.”
那警察眼眸緩緩瞇了起來,仔仔細細打量著逃無可逃的鸚鵡。
“嘿,這小別致長得還真東西.鸚鵡能賣給我嗎?”
“嘶”老板為難的說:“這這.”
一般人他肯定就拒絕了,但作為在市場做小生意的商販,實在不敢得罪眼前的人物——城區市場的店鋪很緊俏,他們不想做有的是人做。
那警察雙手環胸,不容置疑的說道:“我家小孩仔喜歡鳥。”
老板咬牙,正準備回絕掉,媳婦卻偷偷拍了他一巴掌,又是甩下巴又是擠眉弄眼,意思是這鸚鵡不對勁,干脆賣掉算了。
老板動搖了,可他戀戀不舍看了一眼鸚鵡后,還是做下決定——哪怕不在這做生意了,這鸚鵡也不能賣。
或許是封建迷信的執著,又或許是這只漂亮的小東西身上有某種令他深深著迷的特質。
“抱歉啊,鸚鵡實在不”老板話突然卡在了嗓子里。
只見眼前的警察,忽然解開了胸前的紐扣。
那是一名男人,對著老板露出了一小片胸肌,很難想象男人會將體毛處理的這么干凈,肌膚白凈滑嫩,如有某種魔力一般,牢牢吸住了同為男性的老板目光。
“拜托了,大哥.”警察的聲音完全變了。
變得嬌軟,魅氣,柔柔弱弱,讓人骨頭發酥,無法拒絕。
“能支持一下我嗎?人家真的很需要這只鸚鵡拜托拜托”
老板抬頭,對上了警察的眼睛,邪魅的粉色眸光在他眼中一閃而逝。
他的呼吸突然就急促了起來,被生活磨礪至粗糙的面容也微微漲紅,他整個人像是喝多了上頭一樣,心頭一熱便拍板決定鸚鵡回歸社會創造價值——
“誒!說啥賣,您喜歡送給您就是了!!”
警察笑道:“謝謝了。那”
“不過呢!”老板話鋒一轉,強拉上警察蹲在店門口,從那堆工藝品里掏出一塊繡花囊,推銷道:“我這還有其他好東西——”
摟著警察的大手不是很干凈,趁著兩人蹲下猴子撈月,狠狠檢查起人民公仆的底線。
警察強忍著惡心,小南娘一樣嬌滴滴的問道:“多少錢?”
“這是商周的那個,那個乾隆皇帝啊,他下江南路過偶們廣C,見到壯族公主.”老板東扯西扯,就想要多摸一會。
他在新婚之夜時都未曾這般興奮,心里好像有一團火在燒。
警察邊聽他扯淡,邊死死盯著那只與觀察自己的鸚鵡,鸚鵡漆黑的眼眸中竟有著一絲靈動又警惕的.情緒?
“上周的是吧,你就說多少錢?”
“100。”老板摸摸摸摸,像在KTV被公主慫恿花一個月工資點了一瓶破香檳,必須揩油揩回本。
“一百?哎呀,你”
“誒誒誒,開玩笑,您買那打九八,八折!我們慢慢砍價嘛!你不陪我砍怎么知道底價是多少?”老板淫笑道。
“借過借過一下下”
就在兩人陰濕的拉扯時,有提著菜的路人從旁路過。
市場本就狹窄的過道被各家攤位延伸出的商品堵得水泄不通,攤位費都付了必須多占點地方,這導致路人拎的菜袋子不小心撞到了蹲在地上的警察。
那叫一個大包小包,一股難言的惡臭險些把警察熏暈過去,甚至菜袋子里還溢出了幾滴不明粘液,甩到他臉上.
“借過借過——借過啊!!”
警察的臉一被遮住,老板就像恍然回過神一樣,疑惑的聽老婆驚嘆道:“哦呦!好新鮮的豬粉腸,這個點還能買到這種靚貨?”
“加半斤公文包,放點鹽放點姜煲開就關火,哦呦”
警察黑著臉把臉上的粘液抹掉,臭到沒邊了,他也不想再蠱惑老板:
“100就100!別廢話了,把那鸚鵡給我,不然就滾出北部灣.”
警察猛然抬頭,被菜袋子一晃再抹把臉的功夫,那鸚鵡怎么不見了?
老板順著警察的目光望去,大呼小叫:“叼你個公龜!有賊!怎么樹枝都偷啊?!!.”
店里原本架著樹枝的地方空空如也,黑羽鸚鵡和那根又長又直的樹枝不翼而飛,只留下兩根被割斷的麻繩。
警察先是死死盯著店里兩夫妻,旋即意識到不可能是他們搞鬼后,才回頭想要找剛剛那個用豬粉腸擋他視線的路人——
午后的市場哪有什么路人?
過道空空如也,他只看見百無聊賴的商家們在驅趕蒼蠅。
“喂!你們有沒有看見一個拎著粉腸和鸚鵡的——”
“沒有喔”
“沒有沒有.”
他問了一圈,臉色漸漸變得怪異。
最后,他又回到了店門口,而然連老板和老板娘都沒注意那人的長相。
警察躊躇片刻,放棄了追出去的打算。
轉而拿起腰間的對講機,接入了一個不屬于任何派出所的頻道。
“喂我在灘散集貿市場遇見肉豬了.一頭,可能是奧術師,帶了只使魔”
對講機另一端傳來斑駁的雜音,片刻后,有人答復道:
“優先完成儀式。不用管他。”
“為什么?”
“格林德沃不知發了什么瘋,派一堆人進入一二層圍剿在他們離開之前沒法呼叫跨深度支援。如果是奧術師,那你大概率遇見學院的人了。敢進入潛淵層的至少是教授級,祭司大人不在這個深度,我們對付不了他。”
“.明白了。”警察心有余悸的說,還好先前沒追上去,他邊警惕的觀察周圍邊對著對講機低聲說道:“我這邊要天亮上浮了,儀式進度正常。”
“收到。我會通過Q先生的郵件網絡讓其他區塊的人小心話說那是個什么使魔?”對講機里傳來疑問。
“龍語鸚鵡。一只純黑色的鸚鵡,能力應該是模仿各種聲音.如果是格林德沃教授的使魔,不排除能吟唱奧術的可能,但除了能模仿所有聲音外沒有任何奇異能力。”
“你怎么這么確定?”
“我可是獵戶啊.山里偶爾能見到,通過模仿野獸吼叫來嚇退天敵,一只龍語鸚鵡的喉舌能賣50金鎊”
關閉對講機,警察正準備離開,卻看見老板媳婦兒急匆匆往外趕,不想打草驚蛇的他急忙把人喊住:“別追了,丟了就算了,一只破鸚鵡大不了我把錢賠你們。”
“誒呀,我是去買粉腸啦,那么靚的貨買到就是賺到”
警察氣笑了,他真正發自內心覺得,深淵世界的人腦子有問題。
五分鐘后,市場隔壁的賓館五樓。
奎恩再三確認沒人跟蹤自己后,直接來了手燈下黑,回到房間里。
他將從市場小店偷回來的超長樹枝放到床頭,最后從皮夾克中小心翼翼將快要憋死的小鸚鵡捧出來,放到空調底下給她吹風。
“呦呦呦,這不雨宮寧寧嗎,幾小時不見這么垃了?”奎恩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