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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黑道、冒險家與小男友(下)

  安庫亞坐在酒館前臺的高腳凳上,桌前放著一碟炒豆,是塞爾維老太太的拿手菜。

  被老板大聲呵斥后,安庫亞臉臭得像是被父母訓誡不準去酒吧的高中生,有種無法解釋自己為什么大清早才回家還一身煙味的無力感,實際上是到網吧打了一宿原神,純純不鬼混的好二次元。

  “塞爾維,你眼睛不要可以挖掉。”

  一般情況下,阿夸不會對這種莫須有的誹謗起什么反應,這家伙屬石頭的,他會覺得‘你既然在說腦殘話那你就是個腦殘’,和腦殘多說一個字都是在浪費生命。

  但不知為何,這次安庫亞的反應格外的大,連豆子都不吃了,雙手托起下巴冷笑一聲火力全開——

  “呵六十歲了,沒結過婚,沒小孩,黑戶,每天只會在這破躺椅上喝大酒,等八十歲老母親來伺候吃喝,從沒自己洗過內褲,一急眼就‘想當年’,連西威爾的妓女見到你都要捏鼻子扇味道,你還教育上我了?”

  “咳”塞爾維捂著嘴咳了一聲。

  “你的意思是,我對一名教廷的修女起歪腦筋?哈,把她娶回家聽她贊美太陽是嗎?”

  “咳,咳”

  “你當我像你一樣,只有安琪娜女士來的那兩天才稍微捯飭一下自己?”安庫亞越說越快:“我早就打算戒煙了,和佩佩有什么關系?吸煙損傷神經,讓我無法專注于魔.”

  “咳,咳!咳!!”

  “得肺癌了?”

  老板沒好氣的撇了撇下巴,示意安庫亞看后面。

  安庫亞轉頭見有客人,冷哼道:“現在不營業。”

  約莫一秒鐘的功夫,他才認出了這是易容后的奎恩,臉色更臭。

  “你也得癌癥了?進來不會打個招呼?”

  奎恩難繃。

  “你知道的,哥們最近序列七了,走路沒聲音。”

  安庫亞吃起炒豆子,拿叉子像在拿刺刀剁肉。

  “佩佩呢?”奎恩左顧右盼,哪壺不開提哪壺。

  “在郵政公司上班,晚上才回來。”

  老板頓了頓,又看向悶頭干飯的安庫亞,話里有話:“小鬼.你今晚又去接她啊——誒”

  哪怕以奎恩此時此刻的恐怖眼力,也沒看清老板的手是何時抬起來的。

  但他看清了安庫亞把叉子丟向老板,像在對靶子丟飛鏢,在叉子即將插入眼睛的前一剎那,老板笑瞇瞇的用兩根手指將叉子夾住。

  奎恩心里暗暗一驚,塞爾維究竟是序列幾?

  現在就連安庫亞都發現不了他.

  但老板隔著整棟酒吧就已經注意到了他,不再訓安庫亞了。

  可惜,老板帥不過三秒。

  叉子雖然夾住了,但上面黏糊糊的炒豆子沒擋住,順著慣性糊到了老板臉上,搞得他邊抽紙邊嘟囔道:“你這小鬼,一點對長輩的尊重都沒有”

  “我不去接她,你去?”

  “.哈哈,這不是以防萬一嘛!”老板干笑起來:“你去就行,別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小子沒喜歡過女人,只是提醒一下你把握和異性相處的這個,大方向——”

  安庫亞想把碟子都砸過去,但還是算了,碟子里的豆子是老太太做的,他不能浪費。

  奎恩湊過來,一臉八卦:“阿夸,發生什么了?”

  安庫亞不理他,他看向老板,老板也一臉支支吾吾的模樣。

  “誤會,哈哈,誤會.一點兒誤會,別多問。你今天怎么有空過來”老板一拍腦袋,“哦,周四.你小子晉升太快,這座城市里的超凡者已經沒有陪練價值了”

  奎恩雙叉。

  “老板,我可不會跑到什么西大陸的荒野,什么橫斷山脈,什么地下城去磨練技藝.我要上班的,每周就這一天能請假。”

  老板端詳了他片刻,隨后轉身給自己開了瓶酒,躺回吧臺后的快樂老家,又變回了往日里那副懶洋洋一切無所謂的語氣:

  “你怎么看待你自己的‘技藝’?”

  奎恩知道老板在問什么。

  他身體里那詭異的戰斗本能奎恩現在越來越懷疑,這是否就是魔王給他的第四系統。

  “我舉個例子。”奎恩斟酌著回答道:“就像我問你一加一,你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等于二,九乘以九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等于八十一”

  “九乘九不用思考嗎?”異世界九漏魚老板震驚的問。

  “這不是重點我想表達的是,就像計算一樣——對于戰斗我不需要過多思考,身體自然而然就知道怎么做。”

  奎恩頓了頓:“但我現在的問題是,我不知道我自己的上限在哪,就好像一個能得出數學答案的人卻不知道解題過程,這樣他就不會知道自己本能得出的答案對不對.我如果哪天遇到超級高手,我想我就完蛋了。”

  老板抬眸瞄了他一眼,舉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你不需要再找人切磋了。”

  “為什么?”

  “沒有意義。你的技藝.你能打過的對你毫無裨益,你打不過的那便一定打不過這么說可能有點抽象,你如果哪天能走到我或老古這個境界,那可以和我倆試試。”

  他將整瓶伏特加一飲而盡,像在過水漱口。“不過,得兩方都做好死亡的準備.”

  奎恩想起了獨臂老人離開時說的話——

  ‘我不用超凡力量,只拼單純的刀技’

  “你現在應該明白,技巧并不一定能讓你活下去。”老板舉例道:“你的太刀用得很好但若斬不穿騎士的防御,打不斷戰士的進攻節奏,找不到忍者的真身,被弓兵遛狗,被秘使咒殺或者對方比你高出數個序列,純粹在神秘規格上碾壓你,瞪你一眼你就死了,技巧在神秘面前沒那么大的用武之地。”

  “我明白。”奎恩想起了行商杰克,想起了把自己嚇暈的銀龍,想起了院長的夢境巨蛇.

  如果序列與技巧二選一,那奎恩肯定選序列,超凡命途越到后面越能做到力大磚飛,這也是為什么歷代人類英雄中不乏過往一片空白,卻能在伐魔戰爭中大放異彩的超凡者。

  “但是啊”老板露出緬懷的神情:“想當年”

  “又想當年了,追憶往昔這一塊。”安庫亞直接抬杠。

  “嘖,如果沒有劍技,老頭我早就死在了巫師的工房里了.生死之間磨礪的技巧,是只有到了生死之間才知道能發揮出什么用的東西.”

  “——而你。”

  他抬起手,指向奎恩。

  “明明沒有經歷過什么生死,但在技藝這一塊已經入道了。”他搖了搖頭,那神情也不知是嫉妒還是某些復雜的感慨,“這個世界上,能達到這一步的人很少.很少很少。他們都不是你現在能惹的。”

  “所以我建議你學習一下歷代勇者.去增添閱歷,而不是盯著能讓你暢快打一頓的對手。”

  “學歷代勇者?”奎恩看向一旁的安庫亞,他也在目光幽幽的聽著。

  “你知道為什么勇者的戰職很難猜嘛?”

  勇者命途的原因?

  這才序列八,只狼就已經展現出了堪稱數值怪的身體增幅,除了缺乏一些超凡手段,沒有獲得什么知識外,幾乎是全能的。

  奎恩沉默著搖頭,想聽老板的見解。

  “因為他們都是將技藝磨練至巔峰的人。”老板淡淡的說:“大道至簡,凡人無法仰望至高的超凡,也無法看真切他們的技藝.你讀過第一勇者林克的傳記么?”

  “讀過兩本。您是想說他的冒險故事?”

書店中能買到的書籍都是面向普通讀者,神教和政府刪去了所有與超凡神秘相關的內容,涉及戰斗的部分簡而又簡,讀起來倒更像是異世界爽文公路片,沿途撿到一名又一名美少女  “他的所有冒險故事中,你覺得有什么共同點?”

  奎恩低頭思索,眼眸漸漸泛起凝重的光——

  “這家伙他沒輸過。”

  “林克一輩子只輸過一場,那就是第一次遇到魔王的時候。但他的技藝依舊讓他從岡格尼爾的槍尖下活著逃掉了.”

  老板沒看茫然的奎恩,用牙槽嗑開第二瓶伏特加的酒蓋,在喝之前說道:“林克一輩子吃過的虧,全是不熟悉神秘而造成的.所以他要去經歷各種怪誕詭奇,當他游歷了一圈世界后,他就已經強大到連魔王都能殺死。”

  “所有的勇者,幾乎都是如此唔,咕.”

  狠狠喝了一大口,接著道:“你如果不想出城太遠,就在冒險家公會里找找感興趣的任務去做,搞不定了再來找我”

  “像是鬧鬼、牲畜傳染病調查、離奇死亡或致人精神失常的案件.那些看似很簡單,報酬不低但又遲遲無人完成的任務都有可能與神秘有關,你就用你現在這個形象去建個新身份嘛”

  奎恩若有所思。

  鬧鬼序列六的魔藥材料之一,古老死亡怨魂的靈體是不是也能從冒險家公會找?

  “老板您很了解勇者啊。”

  “你別看我這樣.”老板懷念的說:“想當年,我年少練劍,練得端不動了,我媽就在一旁給我講林克的故事,時間不知不覺就能過去”

  “您知道第五勇者江南嗎?”奎恩忽然問道。

  “呵,延根人就沒有不知道的。就像梅林在愛士威爾無人不知,怎么?”

  “據傳.江南有一件圣器留在了殺死魔王的地下城中?”奎恩觀察著老板神色。

  延根亡國的時塞維爾已是壯年,以他的本領,或許當年與延根王室有接觸也說不定。

  塞維爾很是沉默了一陣,隨后將第二瓶伏特加一飲而盡,“咔哈啊”的長長舒了口氣,才感慨道:“這已經能流傳到你的耳朵里了嗎?”

  “.所以是真是假?”

  “那才不是什么圣器。或者說,曾經是吧.”老板看向吧臺后報紙上的不列顛新聞,順口說道:“像是那把破劍,梅林的魔杖,甚至東國老祖宗留下的半只狐貍如果使用得當,再殺一次魔王也不成問題。”

  “為什么這么說?”奎恩心中一喜,“難道你見過?”

  還真給艾克搞到寶了。

  如果那黑鬼不是勇者,屆時有機會奎恩鐵定要卸磨殺驢,順路毛走老鄉遺物自己偷賣學院違禁品的把柄在一個黑幫手里,雖然現在和赫墨有了某種默契,但始終是隱患。

  老板沒回答見沒見過,而是說道:

  “那不是什么武器.只是江南當年與魔王的決戰中,為自己準備的后手。”

  “.后手?”

  “‘魔王卡迪烏羅斯將勇者殺死,受到死誕賜福的勇者又從墳墓中復活’”老板用巫婆一樣的語氣念完這段話,隨后懶洋洋的點評道:“我也不知道這段傳說的真假,畢竟見證了那一戰后還能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

  “那所謂的圣器,是一個棺材。根據傳說,只要江南的靈魂不滅,就能從里面復活.呵。”

  老板面色復雜的笑了笑。

  “但這是不可能的。沒有任何一名勇者能再復活了沒有。”

  如肯定,更感慨般,他重復著“沒有”,給勇者們的死蓋棺定論。

  “現在那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棺材罷了,即復活不了勇者,也復活不了任何人。”

  “你怎么這么肯定?”奎恩驚奇的問。

  “因為我在里面躺過。”老板又開始想當年了:“當年延根國王見了我都說喊騎士大人——”

  奎恩覺得也是。

  如果那真是個厲害的圣器,根本不可能流落到流亡政府手里,早就被帝國或神教或南大陸的某個大貴族收走了。

  安庫亞終于將炒豆吃完。

  “跟我來,去掃把巷拿你的刀。”

  臨近夜晚時分。

  雄壯的白色卡瓦達犀拉著黑幫教父的車架,罕見的駛出了西威爾,來到了愛士威爾最高處,那條蜿蜒的湖畔小道。

  在日暮燈火與茫茫細雨中,布蘭森莊園的大門向艾克打開。

  一路暢通。

  經過半個月的接觸,示好,切割與表態,這名黃金之風的領袖終于獲得了一次與代議員先生見面的機會。

  但車架中的他,卻沒有任何喜悅之情,反而一臉煩躁。

  他在自言自語——

  “一個下午了,還沒抓住小亨特”

  “他如果真是想錢想瘋了才把貨偷走,那反而是好事我現在就怕這事沒那么簡單,或被他走漏了風聲”

  “你當然不急,當老大的又不是你,你只用看著,偶爾講兩句風涼話就好,我要思考的就很多了”

  “再怎么稀釋,那也是星光,人造回路排異劑——以后給老爺們吸食的星光要讓專人押運了.如果被學院查到我在城里兜售星光.”

  “嘿,想想就刺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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