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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大羅教風氣,天生愛亡人

  “葛壇主,你有沒有覺得教主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

  扶鸞上人瞧著面貌一如往常,但就是讓人莫名覺得親近的徐青,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葛道長幽幽道:

  “教主精神煥發,雙目炯而有神,哪有什么變化?貧道反倒想問問,道友覺得貧道和以前一樣嗎?”

  扶鸞上人瞧著雙腿發軟,眼窩凹陷,好似霜打的茄子,明顯瘦了一圈的道長,睜眼說瞎話道:

  “葛壇主身形如松,雙目如電,飄然有云鶴之姿,出塵似松柏之態,端得是神完氣足,頗有真仙臨凡之神韻!”

  “哪來的什么變化!”

  葛洪溫腦仁直突,他到底入了一個什么教派,這教里還有誠實篤信的人嗎?

  嘉奉九年,歲在戌寅。

  大晏第四任皇帝朱潛力排眾議,禪讓退位,就此潛修佛理,不問朝政。

  其子朱儉登基為帝,改年號為永寧。

  同年,大羅教道場來了個自稱玉池山蓮花洞的得道真人。

  “葛洪溫,原來是你!貧道問你,貧道的徒兒可是受你蠱惑?”

  莊童生手執寶劍,厲聲喝問!

  不怪真人如此忿然,實是大羅教太不當人子,他不過外出云游幾年,結果一回山門,蓮花洞的招牌變成了大羅分教。

  就連門中弟子也都穿上大羅教的統一制服,搖身一變,成了勞什子天命人。

  真人回來一看,自己家都讓人偷了,心態又怎么可能保持的住!

  剛從張平生處學得太極功法,正在門外打太極養生的葛道長當時就麻了!

  他說什么來著,這大羅教真就是害人不淺!

  就他現在的身子骨,莫說莊童生沒有怒氣加持,就是讓他兩只手兩只腳,他也不一定打的過。

  “誤會,都是誤會!道友消消氣,咱們有事進去慢慢談。”

  “談?你誘拐我門中弟子,改我道統,壞我清修,這一件件惡行已然不亞于滅門阻道之仇!”

  莊童生當即拔出寶劍,厲聲道:“今日你若想談,那就先問過我手中寶劍答不答應!”

  葛洪溫眼皮一顫,趕忙好生好氣道:“莊兄,莊道長,你我皆為道門弟子,本該同氣連枝,何苦鬧到如此境地?”

  “這么地,貧道去摘些仙杏,奉一壺靈茶,有什么誤會咱們師兄弟坐下后慢慢談。”

  見輩分比自己稍長的葛洪溫如此好說話,莊童生臉色稍霽,但還是冷哼一聲道:“今天這事,汝等必須得給我一個說法,不然貧道絕不會善罷甘休!”

  說完,莊童生收劍入鞘,跟著葛道長便進了大羅廟。

  “道友注意臺階,這是我大羅教的升仙階,共三百六十五階,正合周天之數。”

  “小心。”

  “道友天人之姿,禮當先行!”

  去往后殿的路上,葛道長執禮甚恭,說是三謙三讓也不為過。

  距離后殿越來越近,葛道長神態便愈發謙和,直到走進大殿,來到眾位壇主修行所在時,葛洪溫笑容瞬間收斂,整個人的身形都明顯站直了些。

  “莊道友,請吧!”

  莊童生看著態度急轉直下的葛洪溫,頓時沉下臉道:“姓葛的,你莫以為貧道好欺!貧道修行三百余年,最擅長的便是攻伐之道,汝.”

  然,話音未落,莊童生就瞥見殿中有三四個真人、高僧起身朝他圍攏而來。

  其中有幾位他還認識。

  中州云臺山,師承鐘呂一脈的謝瓊客、正一道天師真傳張平生,還有恒州條山散修顧遠讓。

  三位元神真人虎視眈眈而來,旁邊還有一個連他都看不透的窮和尚。

  前一刻還橫眉立目,打算興師問罪的莊道長,眼神瞬間就清澈起來。

  “幾位道友,貧道稽首了。”

  時移勢易,攻守互換。

  剛受了一通奚落的葛道長,此時又怎會輕易饒過他?

  “貧道可不敢受禮!莊道長廟大神通大,瞧不起我松云觀,也看不上正一道,更別提我大羅教了!”

  “應該是我等給莊道友見禮才是!”

  嘴上雖這么說,但葛洪溫卻始終籠著袖子,哪有半點想見禮的意思。

  “葛道友!我此行是來討說法的,可不是”

  “嗯?”

  莊童生話還沒說完,遠處正獨自下棋的扶鸞上人便帶著質問語氣,斜眼覷來。

  殿內,呈包夾之勢將莊童生合圍的幾位真人,也都沉下臉來,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架勢。

  這哪是什么大羅教?

  簡直就是土匪!

  知道的你們是修行人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打家劫舍的綠林響馬!

  “貧道絕無冒犯之意,實是貴教欺人在先”

  張平生問道:“你且說說,我教如何欺你?”

  “貴教誘騙我門中弟子信奉大羅教義,背離師門.”

  “誘騙?我等哪位沒有道統在身,又哪個沒有門人弟子,何需誘騙你家?”

  張平生有理有據道:“分明是道友門下弟子感念我教大義,自行皈依,此乃自然選擇,非我教過錯,道友又何來的理由前來問責?”

  是啊!人家大羅教這么多真人坐鎮,又何必跑去他玉池山挖他的墻角?

  “那汝等誆騙我門中弟子,說他們是天命人,又作何解釋?”

  這回,一直下棋的扶鸞上人終于開口道:“敢問道友何為天命?”

  不等對方回答,扶鸞上人繼續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是為天命!吾等有成仙了道的機緣,也叫天命!再有,化解劫數,造福蒼生,替天行道,也為天命!”

  “道友是覺得座下弟子無緣仙道,還是沒有一顆秉行正念的道心,亦或者本就認為自家弟子都是庸碌無為之人,配不得天命二字?”

  莊童生總覺得哪里不對,但卻又說不上來。

  他百思不得其解道:“難道加入大羅教就等同有了天命不成?”

  張平生幾人對視一眼,俱皆撫須含笑。

  那種高深莫測的神態,讓莊童生愈發難以捉摸。

  此時,心緣適時念誦佛號道:“道友云游多年,可知京津、中州、堯州、恒州、江南變化?”

  莊童生心中微動。

  接下來,心緣便將大羅教濟施天下,更正陰陽的事一一言說。

  同時,心緣和尚還不忘有意無意透露出教主深不見底的背景,以及大羅教應劫而生,身具天命,上天欽定十二仙位等諸多暗示。

  莊童生這下眼神更清澈了,短短剎那,他的腦海中便浮現出圣人布局、仙機涌現、榜定天命等諸多念頭。

難怪一直清修的葛洪溫會突然加入大羅教,難怪這些真人會突然達成共識,要抵御災劫  再聯想起千年來痼疾難除的陰河門首,短短時間里就被除滅半數,這種種跡象似乎都在印證著一件事——

  天命所歸!

  難不成現在魔漲道消已經過了頂點,開始回暖了?

  莊童生瞪大眼睛,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來。

  這可是實打實的仙緣!

  殿內,察覺到莊童生神色變化的葛洪溫立時開口道:“既然誤會已經解除,道友就快些離去吧,莫要耽擱我等踐行天命。”

  心緣和尚也笑呵呵道:“是極,莊道友若是擔心門中弟子親近我教,和尚我得空時可前去拜訪道友山門,勸解他們莫要信什么大羅教,也省得平白分去我教氣運”

  見眾人要下逐客令,莊童生反而不依了。

  他云游這么多年,為的不就是尋找自己的那份成仙契機嗎?如今大道近在眼前,他又怎能因為一些面子,就輕易放棄?

  “諸位道友,眼下正值五濁惡世,劫數當道,我等合該同氣連枝,互為倚靠,如此方能在天地浩劫中,為眾生爭得一線生機.”

  殿內,供奉大羅教主的神像似乎睜開了眼。

  遠在井下街的徐青面色古怪。

  這突然登門拜廟的道長,怎么還搶他的詞呢?

  莊童生觍著臉繼續道:“貧道門中弟子也十分敬重我教,葛道友、張道友又與我是舊相識,值此眾生危難之際,貧道合該與諸位道友患難與共,同御大劫。”

  “幾位道友覺得可是此理?”

  葛洪溫眉頭一挑,不動聲色道:“莊道友究竟想說什么?”

  “咳”莊童生臉皮發紅,但為了趕上成仙風口,他還是撇下臉面,拱手道:“不瞞諸位道友,貧道想加入我教,一為降妖伏魔,造福蒼生,二為阻斷劫數,共啟天路!”

  葛洪溫似笑非笑道:“我大羅教可不是想進就能進的。”

  “能入我教者,必須得是天資聰穎,慧根超絕之輩,且還要持守正念,具有肅清寰宇,更正陰陽之志,更要有濟世功德,將來有望圓滿之人,才能入得我教。”

  “莊道友可具備這些特質?”

  莊童生面露遲疑,他不信邪道:“葛道友加入大羅教可有濟世功德?”

  葛洪溫微笑不語。

  一旁,顧遠讓笑道:“前不久我教教主親自出馬,除滅了為禍江南的淮河門首,當時便是由葛道長主持的反哺大陣,造福了一方生靈!”

  葛洪溫不動聲色道:“貧道只是主持一個陣法,比不得教主涉險誅魔,也無半分危險可言。再有,似這等小差事,顧壇主當初不也信手而為嗎?”

  “確實算不得什么.”

  顧遠讓只字不提自個主持大陣后,險些腿軟當場跪下的事。

  葛洪溫繼續道:“不過此事雖小,但反哺一方的功績卻一點也不小。”

  “貧道與莊道友說來算是舊相識,若是一點機會不給,反倒顯得貧道不近人情。不如這樣,若是莊道友能主持一次反哺大陣,我等便向教主推舉道友入教,屆時說不得還能奪得一壇壇主位,道友意下如何?”

  莊童生自無不可,甚至他還特意謝了葛道長的引路之情。

  葛道長撫須點頭,心里卻是直樂呵。

  他不是為的拉莊童生入水而高興,而是因為看到大羅教日漸壯大而高興。

  這點絕對毋庸置疑!

  葛道長如是想到。

  顯然,素來心境恬淡,從不強求妄為的葛道長,不知不覺間也沾染上了幾分大羅教的‘歪風邪氣’。

  永寧元年,三月初廿。

  豫章,贛水流域。

  贛水乃豫章境內第一大河,自古就有贛州母河之稱。

  曾有詩曰:

  贛石三百里,沿洄千嶂間。

  沸聲常浩浩,洊勢亦潺潺。

  贛水洶涌浩大,其勢不亞于津沽之水,徐青來到此間后,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在津沽主持大陣,結果險些丟去半條命的扶鸞上人。

  徐青看向張平生,贛州是對方第二師門所在,正一道天師府便是起源于此。

  “此間大陣,還需張壇主竭力而為”

  張平生輕笑拱手道:“這些話教主原不必說,扶鸞道友主持大陣根基受損一事,我早有察覺,這等事雖能瞞得過一時,但卻瞞不過這數十年的相處。”

  “教主莫要忘了,我和這贛州妖魔有割肉切骨之恨,別說根基受損,便是此行一去不回,我亦向往之!”

  徐青沉默片刻,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拍了拍張平生的肩膀。

  張平生師祖死于陰河,他的師父為了卻宿仇,曾獨自回返豫章,最終被尸身佛以‘解尸劍’殺害,成了妖魔軀殼。

  后二十年,張平生師兄同樣不告而別,前往豫章追隨師父而去。

  彼時,天師府只剩下張平生一人,為了師門延續,身為最后一任天師的張平生只得暫時擱置師門仇恨,選擇蟄伏在太平觀里,靜待天時。

  徐青不知道張平生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但他卻知道對方心里指定不好受。

  若是放在以前,面對他拋出的橄欖枝,張平生必然不會輕易答應,但自從對方收了張殊方為徒,傳下天師府的薪火后,屬于一代天師的封印便徹底解除!

  “教主,那尸身佛又名兩面佛,此魔佛遇尸則喜,一面偽善,一面邪惡,且最善附體之法。”

  “家師道行尚淺時曾因一腔熱血,去往陰河欲為師祖報仇,然那魔佛卻以偽善面示人,在斗敗家師后,卻放任他回歸俗世,讓其好生修行。”

  “后來吾師曾言,尸身佛好人尸,慣以搜集尸體為樂,尸體生前道行越高,祂則越歡喜。正因如此,吾師才會被祂放歸俗世,此舉絕非善念,而是‘養尸’!”

  徐青察覺到張平生對尸身佛的憎惡,忍不住問道:“我為喪葬先生,也愛收殮尸身,為人操辦后事.”

  張平生搖頭道:“不然!教主收尸乃是為了安葬亡人,使其入土為安,卻并非以收尸為樂。”

  “敢問教主,可因為喪葬事,做過殺人取尸的勾當?”

  徐青沉默片刻,說道:“殺惡人算不算?”

  張平生頗為無奈,教主什么都好,就是對亡人的執念太過深重。

  不過這樣也好,起碼跟隨著教主不用擔心自己的后事。

  這也算是大羅教獨有的福利待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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