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洗牌,陰陽重定,狐女得道 虛假的走馬燈像個沒有韁繩的小馬駒,在徐青腦海中肆意馳騁。
徐青看到了魔漲道消下,天帝歸墟的畫面,也看到了太陰高懸,一代女仙帝恍若明月,橫空出世的場景。
而今日的妖庭女帝,正是他昔日在陰河邂逅的未亡人。
夢沒有邏輯,徐青記不清自個臨陣倒戈,輔佐仙帝成就霸業的原因,只記得那天陰河的月亮很大,墳頭前未亡人的歌聲高亢且嘹亮。
待成就霸業后,女帝便帶著上界天帝,乃至九耀星官,十二元辰,二十八宿諸天仙神的尸身,作為心許盟誓之物,迎他入主天宮。
屆時她為仙帝,他為帝夫。
而三界寰宇,四方天地,無論仙佛神圣,還是人妖鬼眾,只要產生一具尸身,都將被‘喪部’眾將送往徐青寢宮,供他取樂。
彼時徐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能收殮天上地下,乃至寰宇之間所有尸身,似這等美夢著實已經達到了心魔所能幻想的極致。
但身處夢境中的徐青仍不滿足。
需知女帝之間亦有高低,賽玉仙已是昨日黃花,而今日身為仙帝夫君的他,卻是有了更多欲望!
區區尸體,又如何能填補得了身處深宮大院內,寂寞空虛的他?
他要尋些事做,第一件便是掌管三界所有姻緣生育事,第二件則是征聘神農土地、五谷之神,大力發展農耕,讓世人都能吃飽飯,家家都有雙胞胎。
徐青不知自己為何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他潛意識就是覺得想做,這種欲望已經超過了女帝的尸身誘惑。
為了讓徐青徹底沉淪,仙帝可謂有求必應。
不就是掌管三界姻緣生育事么?月老紅娘都歸你指使,天宮眾神從上到下都得完成婚育指標。
就是每年一度的蟠桃盛會,也要改成相親角!
什么?有仙子看上了西方的羅漢佛陀?
安排!
什么?有月宮深處寂寞的女仙看上了帝夫?
好辦,女帝大手一揮,說今晚就要同對方一起為帝夫侍寢!
總之,徐青面前決不允許有錯過的姻緣發生。
便是菩薩來了,只要你動了一剎凡心,就有女帝做媒,帝夫牽線,若是佛祖不允,那便留任天宮,夫唱婦隨。
徐青在夢境里可謂胡作非為。
他不僅到處拉皮條,還培訓了一支送子娘娘班底,專為新人安排一條龍的婚育課程,供所有仙神學習。
但很快,當心魔看到對方只沉迷于給人牽線搭橋,種地保生,卻對她這個三界至尊,美艷不可方物的女帝愈發冷淡后,心魔終于坐不住了。
這日,徐青無視宮中九尾仙帝、月上仙子,乃至女魃的尸身誘惑,他獨自站在殿外,手捧一把糧種,久久無言。
只披著一件薄紗的女帝走出宮殿,盯著那好似已經無欲無求的青年,忍不住問道:
“你已經成為三界共主,想要什么得不到?便是你想要天帝之位,朕也可以拱手相讓,為何你卻仍不滿足?”
青年伸手捏起一粒糧種,仔細觀瞧的同時,答非所問道:“你說,現在下界凡人真的都無病無災,沒有紛爭,吃飽飯了么?”
女帝笑道:“當然!你身為仙帝丈夫,連朕都是你的,只要是你想做,就沒有你做不到的事。”
徐青忽然抬起頭,他直勾勾看向身旁女帝,問道:
“那為什么這些年三界會送來如此多的尸體?既然百姓安居樂業,那百萬、千萬的尸體又是從何處而來?”
女帝有片刻失語。
“你喜歡尸體,想要尸體,就得到了尸體,這難道不是好事嗎?”女帝問。
“是好事,但我同樣希望下界百姓安居樂業,都得白首之壽,因為我除了喪葬先生,還是護佑萬家的保家仙.等等,我是保家仙?”
“是了!我是貓仙堂的掌教,我家里還有一只貓在等我回去!”
見徐青就要恢復神志,女帝當機立斷,再度更改夢境,滿足了對方想要令千家萬戶安居樂業的愿望。
然而,下一刻女帝便聽到青年說:
“下界百姓固得安然,但吾所收之尸卻少了千倍萬倍不止,這不符合我喪門期望。”
“是了!這不是我的人生,我是喪門掌柜,是井下街的白事先生,我還有一只貓,兩只狐貍,我那兩只九尾狐比你還要好看,你的氣質不行,建模也差點意思.我想起來了,你是妖魔!”
身為三界至尊的女帝頭一次露出惱怒神情,她身為九尾天狐,旁人或許說她禍國殃民,說她是亂世妖魔,但卻從來沒人說過她姿色不行。
徐青是第一個!
“你說你見過比我還要貌美之人,我卻是不信!”
眼看身前狐女又要推倒夢境,進行重演,徐青卻是不急不緩道:“若不然我與你打個賭,倘若你在姿色上輸了,便算我贏,如何?”
狐女明白徐青是想要尋找到她的心魔,但面對自己引以為傲的皮相,她卻怎么都無法拒絕。
倘若拒絕,那才是真正的心魔。
徐青無視面色陰沉的狐女,他抬手輕拂虛空,下一刻逸真道長與白秋雨的面貌便出現在了夢境中。
鏡像里,女冠氣質清冷端莊,但眉眼間又有著道不盡的風情,那種眼神,只有在見到心許之人時才會顯現 若說九尾狐有十二分顏色,那么至少有十分都在那雙眼睛里。
白秋雨同樣如此,那雙狐媚眼,不消多么含情,只是一顰一笑,就已經勝過人間所有。
這畫面恰是徐青替白秋雨補足青丘傳承,并答應白秋雨與他結緣修行時,對方所顯露出的神情。
青丘涂山之狐,成在結緣二字,毀也毀在結緣二字。
夢境中,看到同類得遇良人的女帝,就像是陰暗墓穴里,依靠盜食腐肉為生的雜毛狐貍,卻看到了不屬于自己的幸福,于是頃刻間便被灼燒殆盡。
徐青冷不丁加了把火道:“你當年奉神女之命,應劫入世,可曾找到情愿與你結緣,助你修行的人?”
“住口!”
狐女惱羞成怒,她揮動衣袖,就要重啟夢境,然而下一刻整個天闕云宮便自主更迭成了方寸棋盤。
棋盤上天地為局,量劫的輪轂無情軋過大爭之世。
大教殺劫、榜定天命、朝野更替.
而身為棋子的狐女卻非但沒能得到命定神位,甚至連狐族最擅長的結緣都結不明白。
徐青神念回轉,度人經里屬于眼前狐女的走馬燈正一幕幕上演。
“我不信,這些都是假的!我是神女行走,圣人弟子,汝是心魔!汝在蠱惑于我!”
徐青邁步走到快要掙扎出來的狐女跟前,語氣平和道:
“連結緣都結不明白的小狐妖,神女又怎會選擇收你為弟子?”
“你看我,與我結緣的不止有狐貍,還有貓,有鬼,有人。”
“再看看你,整日這個心魔那個心魔掛在嘴邊,卻從來沒有照過鏡子。”
“那心魔,從來都是你自己。”
說完,徐青又看向帶孝女腰間的小鼓。
“琵琶小鼓,吹笛撫琴,你說我是你的心魔,那你回頭看看,軒轅墳處可還能見到曾經的故友知己?”
狐女轉頭看去,只見一望無際的墳塋間,盡是蝕骨陰風。
徐青繼續道:“我是天下最好的喪葬先生,你若能主動擺脫法主控制,放下執念,我可以為你和你的故友做一場法事,就在這軒轅墳前。”
“如何?”
狐女看向自己的腰鼓,此時的她也終于明白自己為何始終披著孝衣。
原來,她已經死在斬仙飛刀之下,她的故友也早已魂飛冥冥。
“我想起來了,但我不會聽從你的話,我要追隨法主,讓那些仙神血債血償!”
徐青輕笑道:“那恐怕由不得你!”
眼前狐女神通依靠的是心魔,是自己的心中天。
心魔不破,對方便自成天地,不在三界五行之中,縱使徐青有度人經加持,也度不得她。
但現在對方信念動搖,心魔已然告破,便是卡在最后階段的度人經也已經再度開始翻頁。
這次,帶孝狐女看到了九幽法主將她遺留在世間的尸身重新煉化,抽取出惡念怨念,打造成惡尸的畫面。
當度人經停止翻頁時,狐女所有不甘也隨之消散。
“我好恨,為何你不早些出現.”
狐女彌留之際,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徐青稍一咂摸,便明白了對方話里的意思。
這顯然是羨慕同為九尾狐的逸真和白秋雨。
至于早些出現 便是真的生在同一時代,他也看不上這狐貍。
畢竟九尾狐之間,亦有差別。
徐青扒拉一番狐女衣物,除了一只鼓,一面鏡子,一把白骨梳子外便再無他物。
可見即便成為行尸走肉,女子愛美的心性也依然不會消失。
收好寶鼓,寶鏡,徐青復又看向超度獎勵。
天字中品,迷天障。
這是一件能勾動人鬼神佛喜、怒、哀、懼、愛、惡、欲等七情六欲的迷幻法寶。
只要將寶障撐開,便是仙神稍有意志不堅者,也會中招。
一旦身陷迷天障里,受困之人就會徹底迷失本我。
迷天障可以將輕微怒火變作滔天殺意,也可以將稍有好感變為癡迷愛戀,同樣面對些許恐懼也能放大至絕望之境。
此乃欲望之器,遇強則強,遇弱則弱。
欲念愈強者,則心魔愈強。
除了這些,迷天障還可以扭曲他人視覺、聽覺、嗅覺,使其看到最渴望或是最恐懼的景象。
持障之人,還可以制造蠱惑或詛咒之音,勾動他人心魔,將障中人化作傀儡,也能使人聞到誘人甜香或腐尸惡臭。
總的來說,迷天障自成天地,屬于是加強版的幻天大陣。
徐青看著手里無規則漂浮涌動的粉色云團,這便是迷天障的本體。
當徐青心念一動,可任意幻化的云團瞬間化作一截披帛飄帶,貼合在保生法相之上。
迷天障不動用時則為衣物,全力動用時則披帛飄舞,方圓百里都將被無形無質的粉色霧氣包裹。
徐青只是稍動心神,周圍便傳來無數窸窣囈語。
男女老少,道言佛音,各種嘆息、哭泣、歡笑聲從四面八方而來,迷幻著萬千癡人。
徐青把玩了片刻,不管是煙花場里的淫靡亂象,還是軍營內的嘩變騷動,亦或者是百鬼夜行,洪水滔天,都如臂指使。
有了迷天障,他儼然成了不亞于專精此道的幻術大師!
收起寶障,各種紛雜聲音瞬間消散,陰河古道又恢復了往日荒涼。
徐青看向剩余獎勵,一盞無主命燈,一則攝瞳術。
其中無主命燈位列天字,乃為妖族至寶,作用是能使死去的妖怪復活,但每個甲子只能使用一次。
且死去妖怪不得超過四十九日。
徐青想起了狐女曾復活過的琵琶妖,只是對方未過一甲子便再次死于非命,這第二次卻是無論如何也救不回來。
“這法寶倒是可以作為貓仙堂醫堂之寶。”
貓仙堂仙家大多都是妖怪得道,卻是正好符合命燈條件。
到時候他的仵工鋪算什么,泉水?復活點?
徐青嘖嘖稱奇,眼前命燈屬實令他喜愛。
收好命燈,徐青又鉆研起位列地字上品的攝瞳術。
這法術是一門魅惑法,修行此法者,只消與人對視,便能使中術者陷入神魂顛倒、骨軟筋酥的狀態。
同時也會對施術者產生無法抗拒的迷戀與信任。
且無論施術者下達何種指令,中術者都會無條件遵從。
妥妥的魅魔功法!
不過這法術具體實施還要因人而異,道行比自己低微者,自是可以輕易魅惑。
但若是道行高深者,攝瞳術則只具備一些增加好感,提升自身魅力的粗淺用途。
倘若對方道行遠超自己,魅惑神通不僅會立時失效,還會引起對方反感,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徐青微微搖頭,這瞳法看來只能當個生活向的小術,解決些平日里遇見的小麻煩。
至于其他地方,卻是派不上大的用場。
往后數日,徐青依法炮制。
待將妖魔尸身煉化,陰河靈機反哺功成后,徐青便離開陰河,來到江南道開始興建新的大羅分廟。
及至此時,大羅教內收留的‘殘障真人’數量,已然過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