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時被戳到痛處,怒目相向,氣氛瞬間緊張了起來。
玉幽寒眼中彌漫著青碧幽光,語氣低沉,“本宮已經夠給你留臉了,你這是在挑戰本宮的底線?”
“請問不存在的東西該如何挑戰?”季紅袖嗤笑道:“你也少在這唬人了,若是能動手早就動手了,怎么可能會忍到現在?”
那條紅綾,她之前不止一次見過。
最初是在飛舟上,當著凌凝脂的面,玉幽寒直接被捆成了粽子。
第二次是在陳府,她們兩個被綁在了一起,最后還是陳墨出手方才脫困。
這回也是一樣…
玉幽寒剛起殺心,立刻就被控制住了。
雖然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東西,居然能夠壓制至尊,但可以確定的是,只要和陳墨有關的女人,玉幽寒都不能輕舉妄動,否則就會修為盡失,淪為砧板上的魚肉!
“難怪這女人如此看重陳墨,嚴防死守,生怕被人拐跑…因為自己的命門就握在他手上!”
想通這一點后,季紅袖的心情都開朗了不少。
盡管被迫交出了神魂本源,但對方也沒好到哪里去。
而且她和陳墨之間早就不分你我了,就算把弱點給他又能如何呢?
相反,有了陳墨來幫她壓制代價,就可以毫無顧忌的提升修為,參悟本源,早晚有一天能追上這女魔頭,將其狠狠踩在腳下!
“拿宗門弟子來威脅本座?好,你等著!”
“到時候咱們兩個到底誰給誰當狗,還說不準呢!”
季紅袖心中冷笑連連。
玉幽寒沉默半晌,點頭道:“你說的沒錯,有紅綾限制,本宮確實不能殺你,甚至假借他人之手也不行…”
“我就知道…”
季紅袖嘴角翹起,剛要說些什么,卻見玉幽寒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淡淡道:“所以,本宮只要不動殺心不就行了?”
“嗯?”
季紅袖愣了一下,疑惑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一直以來,本宮都鉆了死胡同,總想著要斬草除根,所以每次都會鎩羽而歸。”
“換個角度來看,既然這紅綾知道本宮內心所想,那么反而可以利用這一點——”
玉幽寒眸中幽光彌漫,背后隱隱浮現青色虛影,“只要本宮堅信,自己是在和你切磋,幫你提升修為,那么即便把你打成半死,大概也不會觸發紅綾。”
“切、切磋?”
季紅袖表情僵硬,意識到了什么。
玉幽寒仔細感應了一番,確定手腕處沒有任何反應,紅潤唇瓣勾起一抹酷烈笑意。
“這個辦法果然有用,看來騙過自己也沒那么難呢。”
“你不是很喜歡偷人嗎?那么作為女主人,有必要教教你什么叫家法!”
季紅袖心中涌起強烈的危機感。
當即伸手沒入虛空,將燦金色的斬緣劍抽了出來。
下一刻,玉幽寒背后虛空陡然崩碎,在那混沌虛無之中,無邊無際的青色潮汐涌現,排山倒海般朝她撞去!
轟——
整座天嵐山都在搖晃,方圓百里元炁如水沸騰!
“主母規訓姬妾,乃正綱紀、端家風之舉,所以本宮教訓你也是天經地義!”
“什么主母,誰又是姬妾?你到底在胡說什么?”
“聽不懂是吧?那本宮換個說法…本宮讓你當狗,你就得乖乖搖尾巴,但凡敢呲牙,本宮便打斷你的狗腿!”
“玉幽寒!”
陳墨呆呆的抬頭看去。
整片天穹已經被一分為二,左側青潮漫天,右側紅塵泛濫!
雙方正在互相傾軋,中間虛空被擠壓扭曲,好似一副撕爛的巨大畫布!
然而戰局僅僅僵持片刻,青潮便占據了上風,以一種不容反抗的壓迫感朝著右側推進,所有接觸到青色粒子的物質全部憑空蒸發,就連季紅袖的因果道力也是一樣!
“倒果為因!”
眼看天空已經要被青色淹沒,季紅袖清冷的聲音響起,局面瞬間逆轉!
好似時光倒流一般,雙方又回到了最初的起始點!
“白費力氣,即便再來一萬次,你也不是本宮的對手。”
玉幽寒身形陡然閃現,懸在空中,裙擺獵獵作響。
只見她緩緩抬手,背后那無邊青潮中,隱有龐然陰影浮現,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恐怖威壓。
“看好了,法則是這么用的。”
隨著白皙玉手落下,陰影一閃而過,下一刻,天穹被生生劈開!
巨大而丑陋的傷疤橫亙于上空,透過那漆黑裂隙,能隱約看到浩瀚的宇宙星河!
嗡——
磅礴吸力從裂隙中傳來,云彩、光線、道力…入眼所及的一切全都被吞噬了進去。
大地劇烈震顫,除了陳墨腳下的山頭巍然不動之外,方圓百里的山脈竟然全都拔地而起,緩緩騰空,朝著那道裂隙飛去!
“這就是頂級至尊的實力?!”
陳墨嗓子有點發干,艱難的咽了咽口水。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娘娘動真格的,心中震撼無以言表。
以他目前的實力,自忖在宗師中也能排得上號,即便是一品也未必不能碰上一碰,可娘娘儼然已經到了另一種境界,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
玉幽寒此時也有點上頭。
正準備給季紅袖一點難忘的教訓時,手腕處突然傳來一抹灼熱。
看來這種程度,在紅綾判定中,已經超出了“切磋”的范疇,如果再繼續下去,很可能又要被捆成粽子了。
“哼,算你走運。”
“那就還給你罷。”
她抬手壓下,吸力轉化為斥力,方才被吞噬的物質盡數噴涌了出來!
季紅袖臉色微變,雙手捏做道印,斬緣劍圍繞著自身飛速旋轉,化作一道金色光墻,將洶涌而來的道力盡數阻隔在外!
轟轟轟——
光墻明滅不定,隨時都有可能被沖破!
季紅袖當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元炁涌動,形成四條虛幻手臂,一邊保持著防御的姿態,一邊快速捏動雷法。
頃刻間,天空便被烏云遮蔽,黑壓壓的覆蓋在兩人上空。
一道深邃旋渦隨之浮現,中心處閃爍著深紫色雷芒!
“五雷正法——”
“誅邪!”
空氣凝固,天昏地暗,只剩下那一抹奪目華光。
一道通天徹地的劫雷跨越空間,精準轟在了玉幽寒身上!
玉幽寒沐浴在雷光之中,發絲都纏繞著電弧,神色卻依舊平靜,搖頭道:“就這?真是讓本宮失望…”
滿天青色粒子化作一只大手,直接將雷蛇捏住,好像扔標槍一般朝著季紅袖投擲了過去!
喀嚓——
雷霆刺入光墻,道道裂紋蔓延開來。
隨后,在季紅袖駭然的注視下,砰然碎裂!
半個時辰后,一切歸于平靜。
拔地而起的山峰回到原位,天空澄澈,萬里無云,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兩道身影憑空浮現,站在了庭院之中。
玉幽寒依舊背負雙手,氣定神閑,素色長裙不染纖塵。
反觀季紅袖,呼吸稍顯急促,道袍的衣角有些焦黑,那是剛才被雷法擊中的痕跡。
“本來能擊穿你的道體,可惜,到底還是沒有壓制住殺心,差點就激發紅綾了。”玉幽寒嘆息道。
“少在那里得意了!”季紅袖銀牙緊咬,沉聲道:“若不是本座神魂損傷尚未恢復,絕不會讓你討到好去!”
“看起來你還是不服啊…”玉幽寒黛眉挑起,說道:“只有弱者才會為失敗找借口,要不然本宮再給你一次機會?”
“來就來,以為我怕你?”季紅袖二話不說,直接捏起了雷法。
眼瞅著她倆又要打起來,陳墨頓時有些焦急,想要上前阻攔,可雙方之間激蕩的炁流讓他寸步難行,根本無法靠近。
“再這樣下去真要出事。”
“實在沒辦法,只能這樣了!”
陳墨心一橫,催動魂力,在靈臺中的桃樹上狠狠撞了一下!
“嗯”
季紅袖如遭雷擊,悶哼出聲。
原本她就氣息不穩,又挨了這么一下,頓時腿腳發軟,身形搖搖欲墜。
陳墨閃身上前,伸手攬住纖腰。
玉幽寒見狀臉色一冷,可還沒來得及說話,紅綾好似游蛇一般,無聲無息的纏繞在了腰間——
“過來吧你!”
陳墨用力一拽,直接將其一并拉入了懷里。
他左手抱著道尊,右手摟著娘娘,深吸口氣,說道:“所以,二位現在能聽我說話了嗎?”
“你、你放開本宮!”
見娘娘還在掙扎,陳墨手掌下滑,在那滿月弧度上用力捏了一把。
“聽話!”
“唔!”
玉幽寒瞳孔收縮,臉頰霎時滾燙。
這狗奴才,也不看看場合,居然在季紅袖面前輕薄自己?!
真是要死了!
另一邊陳墨也沒閑著,趁著紅綾暫時壓制修為,湊到道尊耳邊傳音道:“其實娘娘說的也沒錯,你本來就是我的小狗狗嘛,要不然昨晚怎么會一口一個主人?”
季紅袖聞言面紅耳赤,撇過螓首,啐聲道:“還不是被你逼的!趕緊把這種事情忘掉!”
昨晚她們師徒雙人成行,凌凝脂不堪鞭笞,哭唧唧的喊著主人饒命,而她也有點意亂情迷,在陳墨的威逼利誘下,就也跟著叫了兩聲…
現在想想就覺得羞恥至極…
眼看氣氛有所緩和,陳墨也是見好就收,放開了兩人,說道:“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也很難分出個是非對錯,況且你們誰都奈何不了對方,何必還要再打下去?”
“哼!”
玉幽寒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襟,鳳眸剜了陳墨一眼,卻也沒有再多說什么。
季紅袖多少有點心虛,冷靜下來后,并未過多糾纏,清清嗓子道:“話說回來,你這次把武圣山積累千年的劍意給抽干了,這可不是什么小事。”
“雖然暫時被本座糊弄了過去,但等霍無涯回過味來,肯定會要來討個說法的。”
陳墨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那極道劍意何等珍貴,怎么可能平白便宜了一個外人?
若是不付出點什么,只怕是難以善了了。
玉幽寒方才已經知曉此事的前因后果,冷冷道:“因為他自己的疏忽,差點把人害死,本宮沒去找他算賬,他還敢來要說法?”
“道理是這樣,可是…”
季紅袖還沒說完,卻見玉幽寒擺了擺手,說道:“等會本宮跟你們一起過去,有什么話,讓霍無涯當面跟本宮說吧!”
“娘娘也要去?”陳墨愣了一下,“可您畢竟是皇貴妃,貿然出現在武圣山,這好像不太合適吧?”
“腿長在本宮身上,有什么不合適的?”玉幽寒打量著兩人,說道:“而且本宮得盯緊點,免得你們又要胡來,那個凌凝脂也不是省油的燈,誰知道會不會師徒齊上陣…”
陳墨和季紅袖對視一眼,隨后略顯慌亂的移開了視線。
不愧是娘娘,看人真準…
武圣山,凌霄峰。
大殿之中,沈知夏焦急的來回踱著步。
霍無涯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無奈道:“知夏,你能不能歇會?這都兩個時辰了,晃的為師頭都暈了。”
“師尊,你說陳墨哥哥該不會有事吧?”沈知夏神色擔憂道:“那洗劍池可不是開玩笑的,就算是峰主都承受不住,哥哥他畢竟只有三品…”
一旁的凌凝脂臉色有些發白,纖手暗暗攥緊。
霍無涯笑著說道:“放心,以陳墨展現出的氣息來看,所領悟的法則層次不弱于至尊劍意,應該不會有危險,相反,這對他來說還是不小的機緣呢。”
直到兩人離開后,他才反應過來。
以季紅袖的脾氣,若是真出什么問題,恐怕早就炸廟了,怎么會只放了幾句狠話就沒了蹤影?
“凌姑娘,跟你師尊聯系上了嗎?”霍無涯看向凌凝脂,出聲問道。
凌凝脂搖搖頭,說道:“貧道已經給宗門傳信了,但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回復。”
“果然。”
聽到這話,霍無涯心中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
他倒不是準備為難陳墨,畢竟這個主意一開始就是他提出來的,有任何損失也該自己承擔。
但既然拿了武圣山的傳承,終歸也得付出點什么…正好借此機會,讓陳墨拜入門下,于情于理都能說得過去,即便是朝廷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雖說損失了千年積累,但卻得到了一個千年難見的天才…”
“倒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不過等會老夫得表現的強勢一些,否則怕是唬不住那小子。”
咚咚咚——
就在霍無涯暗自琢磨的時候,大門突然敲響,門外傳來柴浩川的聲音:
“宗主,道尊他們回來了,如今正在山門外呢。”
“師尊回來了?”凌凝脂豁然起身,“那陳大人呢?”
“哥哥!”沈知夏二話不說,朝著殿外縱身而去。
霍無涯捋著胡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回來的正是時候!浩川,去把各峰長老全都叫來,老夫要好好給他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