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山脈深處,三人站在山腳下靜靜等待著。
不多時,籠罩在上空的云霧散開,露出了一座白石搭建的巨大拱門,刻著門楣上的“武”字凌厲刺眼。
兩道身影從里面飛掠而出,正是沈知夏和凌凝脂。
“哥哥!”
“陳大人!”
見到陳墨好端端的站在那,兩人終于松了口氣,壓抑的情緒頓時翻涌了起來,好似乳燕投林般撲進他懷中。
“哥哥,你沒事吧?差點都要把人嚇死了。”沈知夏咬著嘴唇,眼淚汪汪道:“早知道那洗劍池如此危險,我說什么都不會讓你進去的。”
凌凝脂一臉關切的望著他,“陳大人,你還好吧?”
“放心,我現在感覺很好。”陳墨伸手揉了揉她們的秀發,笑著說道:“過程看著是嚇人了點,不過有驚無險,再說還有道尊在,不會出什么問題的。”
“對了,師尊呢?”
方才凌凝脂心思全在陳墨身上,聽到這話,抬頭看去,方才注意到季紅袖就站在不遠處,臉色似乎有些難看。
旁邊還有一個穿著素色長裙的女子負手而立,身材勻稱窈窕,裙擺下露出一雙粉雕玉琢的裸足,絕美臉龐如無暇美玉找不出半點瑕疵,凌厲的丹鳳眼透著攝人威儀。
“這是…”
凌凝脂感覺這女人有些眼熟。
仔細回想了片刻,瞳孔陡然縮成了針尖。
當初在飛舟上她親眼見過此人,對方還因為陳墨差點和師尊打起來!
“玉、玉…”
“嗯?”
青碧眸子撇來,好似不見底的深潭。
凌凝脂心神劇顫,嗓子像是被無形大手扼住,強烈的威壓她渾身僵硬,連個音節都吐不出來!
然而玉幽寒僅僅掃了一眼,便移開視線,仿佛并沒有把她放在眼里。
“呼——”
凌凝脂這才緩過氣來,酥胸起伏不定,道袍已經被冷汗浸透。
“奇怪,玉貴妃怎么來了?”
“而且還是和師尊站在一起?我記得這兩人關系十分惡劣來著…”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時候,山門內傳來悠揚鐘聲。
咚——
數道身影踏空而至,倏然出現在陳墨面前。
為首的正是武圣山宗主霍無涯,紫聞仲、江芷云等幾位峰主緊隨其后。
后方還跟著一眾長老,他們都是武圣山的核心成員,已經知曉了問劍池中發生的事情。
“陳墨小友,這么快就又見面了,不知你身體恢復的如何了?”霍無涯出聲寒暄道。
陳墨拱手道:“晚輩并無大礙,有勞宗主費心了。”
江芷云悄悄打量著他,眼底閃過一絲驚異。
她可是親眼看著對方抽干了洗劍池中的劍意,如今竟然毫發微傷?
別的不說,光是那恐怖的煞氣,就能把人神魂攪的粉碎,換做一品宗師來了恐怕都無法承受…這才過去短短數個時辰,居然就已經恢復了清醒?
而且瞧那神完氣足的樣子,境界似乎還有提升!
“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霍無涯顯然也注意到這一點,臉上笑容越發燦爛,笑著說道:“當時你那狀態可把老夫嚇了一跳,如今看起來,倒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陳墨并未隱瞞,坦言道:“晚輩確實獲益匪淺,如今已是道合境界了。”
“嘶——”
“道合?!”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作為武道宗師,他們當然明白這兩個字代表什么。
合道境,共分為三重小境界,分別為:‘身合’、‘神合’以及‘道合’。
踏入三品之后,便能以肉身承載道力,發揮出超出身體極限的力量,謂之曰‘身合’。
而到了‘神合’境,就能以神魂共鳴法則,掌握種種神通妙法,并且神魂強度也會進一步提升,彌補了武修最大的短板。
這也是到了三品之后,武修地位變得截然不同的重要原因。
‘道合’境則比較特殊,必須真正參透法則,根據自身感悟形成獨有的大道印記。
放眼整個九州,包括三圣宗在內,能夠踏出這一步的宗師屈指可數,甚至很多人已經突破二品了,卻依然沒能形成道印。
而道印偏偏又是凝聚道果的先決條件。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三品只是開始,是否擁有道印,才能決定一個人未來能夠走多遠。
陳墨在弱冠之齡便合道大成,不出意外,證道一品已是板上釘釘!
難怪洗劍池被毀,宗主一點都不生氣…
合著撿了個寶貝疙瘩!
“果然如我所料!”
“憑著這小子的天資和氣運,未嘗不能窺得那超脫之境!”
霍無涯心潮激蕩,但面如平湖,頷首道:“陳小友果然福緣深厚,既然你沒事,那老夫也就放心。”
旋即話鋒一轉,“接下來,咱們應該談談賠償的事情了吧?”
“賠償?”
陳墨眨眨眼睛,問道:“霍宗主這話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聰明人,就不用兜圈子了。”霍無涯清清嗓子,說道:“洗劍池對于我宗而言意義非凡,其中不僅蘊含著千年劍意,甚至還有祖師留下的劍道法則,也正因如此,我宗才能穩定產出宗師,如今卻毀在了你手上,可以說是動搖了宗門根基…”
陳墨挑眉道:“可這是您讓我去的…”
霍無涯點頭道:“確實如此,此事老夫也有責任,可歸根結底,受益人是你,那極道劍意畢竟是被你吸收的,對是不對?”
一眾長老按照宗主事先吩咐,擺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一臉不滿的瞪著陳墨,氣氛頓時變得火藥味十足。
十幾名武道宗主同時施壓,強烈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一般人根本就頂不住,立刻就得服軟認錯。
而陳墨神色依舊平靜,淡然道:“那宗主打算怎么辦?現在讓晚輩把東西還給你,怕是無能為力了。”
霍無涯眼神越發欣賞,捋著胡須說道:“放心,老夫還沒那么小氣,洗劍池存在的意義,便是為了給宗門中人淬煉體魄,能吸收多少全憑個人本事,本來就是消耗品而已。”
“如今唯一的爭議點,無外乎是陳小友的身份。”
“只要小友愿意拜入我宗門下,那一切矛盾自然煙消云散,老夫也能給他們一個交代。”
陳墨嘴角扯了扯。
總算說到正題了,這燕國的地圖未免也太長了…
其實對于拜師武圣一事,他心里倒也不是很排斥,霍無涯這人看起來還算靠譜,又是知夏的師尊,而且圣宗的背景和資源也有助于他朝著更高境界邁進。
但凡事都有利弊——
首先他的身份是朝廷命官,一旦拜師,那就成了武圣山的官方背書,和江湖人走得太近,很可能會給陳家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而且大元朝廷早晚都會清算宗門,到時候自己夾在中間,只會讓皇后寶寶左右為難。
無論從哪個角度考量,現在拜師都不是個好主意。
至少不能在明面上這么做。
見陳墨沉默不語,霍無涯繼續勸說道:“其實老夫還是很欣賞你的,所以才愿意將你收為關門弟子,這樣一來,你和知夏也是親上加親,等到你們將來兩個成婚的時候,老夫肯定會親自到場為你們見證…”
“師尊!”
“你瞎說什么呢!”
沈知夏臉頰通紅,羞惱的跺了跺腳。
“嗐,早晚的事,你不是整天惦記著陳墨么,怎么這會又不好意思了?”說到這,霍無涯突然感覺后背有些發涼,扭頭看去,只見兩個女子正幽幽的注視著他。
道尊早就說過,對于他收徒沒有意見。
至于另外一人,看起來有些面生,氣息頗為深邃,讓人捉摸不透,霍無涯倒也沒有多想,只當是天樞閣的哪個長老。
“小友考慮的如何了?”霍無涯說道:“你放心,只要入我門下,無論功法還是資源全都應有盡有,再加上老夫悉心指導,保證能讓你在三十歲之前證得一品!”
他自認為開出的條件足夠優渥,任誰來了都無法拒絕。
可陳墨卻搖了搖頭,說道:“承蒙宗主青睞,晚輩深感榮幸,但晚輩畢竟是天麟衛官差,這種事情還是要先請示上級,不能擅自做主。”
“請示上級?”
霍無涯眉頭一皺,當然能聽得出來這只是推辭。
他身為至尊,親自開口收徒,面子已經給的夠足了,沒想到對方卻是壓根不為所動!
原本和藹的神色逐漸冷淡了下來,尋思著必須得個這小子上點壓力了,當即沉聲道:“老夫本意是想著兩全其美,既能解決問題,又不會傷了和氣,既然陳小友不識抬舉,那就自己想辦法把洗劍池的劍意給補上吧。”
“丑話說在前面,老夫給你三天時間,若是達不到此前的標準,莫怪老夫以大欺小,對你不客氣了!”
幾名峰主聞言對視一眼。
那些劍意積攢了近千年,才能有如此規模,三天怎么可能補的上?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看來宗主是軟的不行來硬的,準備強迫陳墨就范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聲音響起:“老東西,你想對誰不客氣?”
“嗯?”
霍無涯眉頭一皺,循聲看去。
只見季紅袖身邊的冷艷女子,正直勾勾的盯著他,眼神中彌漫著凜冽殺氣。
“道尊都還沒說話,有你這個長老插嘴的份?”霍無涯此時也來了火氣,大手一揮,“老夫今日把話放在這,此事必須得有個說法,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那個,其實她是…”
凌凝脂剛想要出聲提醒,注意到師尊的眼神,神色微變,默默低下了頭。
“季紅袖又算什么東西,本宮說話還需要經過她允許?”
玉幽寒微瞇眸子望著他,語氣凜冽刺骨:“本事不大,口氣倒是不小,本宮倒想看看,你的手段是不是也有嘴巴那么硬?”
注意到“本宮”二字,霍無涯眉頭一皺,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下一刻,一只由青色粒子組成的巨手憑空浮現,鋪天蓋地一般悍然拍下!
霍無涯反應極快,法相迅速展開,背后浮現出身披鎧甲的武人虛影,舉起雙拳迎了上去。
拳掌相撞,爆發出洶涌氣浪,將附近的十幾名宗師全都掀飛出去數百米!
還沒穩住身形,眼前一幕便讓他們如墜冰窟——
在那青色巨手的傾軋下,堅不可摧的武人法相竟寸寸龜裂,呼吸之間便化作齏粉,隨風消散!
大手接連拍下,整座山脈都在震顫。
玉幽寒好似打地鼠一般,將霍無涯一寸寸的拍入地下!
連續十幾掌過后方才停手,待到煙塵散去,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深坑,深坑中心,霍無涯脖子以下全都被埋進了地底,灰頭土臉的樣子十分狼狽!
“宗主!”
“你沒事吧!”
眾人想要沖上前來,卻被霍無涯制止了。
“你是…玉幽寒?!”
他臉色蒼白,如臨大敵。
雖然不曾親眼見過那個女魔頭,但人的名樹的影,天底下有這般實力的,除了玉貴妃之外絕無二人!
最讓霍無涯感到驚駭的是,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對方氣息幾乎和普通人無異,這說明其實力遠在自己之上!
雙方差距恐怕已經大到難以逾越的程度!
“難怪季紅袖一直不吭聲,合著是在這等我呢!”霍無涯心中暗恨。
玉幽寒來到近前,垂眸望著他,淡淡道,“你還沒回答本宮的問題呢?你想對陳墨如何不客氣?”
霍無涯嗓子動了動,頭皮微微發麻。
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何道尊和皇貴妃全都護著他?
“咳咳,貴妃娘娘誤會了,老夫并沒有以大欺小的意思,這次我宗確實蒙受了巨大損失…”
“事情原委本宮已經知曉,不必贅述。”
玉幽寒慢條斯理道:“你設計誆騙陳墨,引誘他進入洗劍池,意圖暗害于他,好在陳墨運氣還算不錯,僥幸脫離危險,如今還不依不饒,反咬一口…”
霍無涯表情茫然。
不是,咱倆到底誰反咬誰一口啊?!
玉幽寒話語微頓,繼續說道:“謀害朝廷命官,按照大元律法本該是死罪,不過看在陳墨并未受傷的份上,本宮也就不跟你計較了。”
霍無涯額頭青筋直跳,卻也無可奈何。
玉幽寒實力深不見底,沒有萬全把握,不可與之力敵。
況且這女人惡名昭彰,動輒屠宗滅門,他總不能把武圣山也給拖下水!
反正收徒的事情已經徹底告吹,霍無涯干脆也放棄了掙扎,想著先送走這尊瘟神再說,強忍著恥辱說道:“多謝娘娘寬宥,此事確實是老夫考慮欠妥。”
玉幽寒頷首道:“好,那接下來咱們談談賠償的事情吧。”
霍無涯:(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