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從巖石縫隙里爬出來,躡手躡腳的來到石碑前。
陳墨將妖主引走之前,曾經跟她說過,讓她去東郊鎮魔司看一眼,擔心有人會對陣輿和陣圖下手。
姬憐星趕到的時候,恰好撞見了慧能在和凌憶山交手,意識到這和尚有些古怪,她并沒有貿然露面,而是潛藏在暗處,一路跟到了這里。
作為一品術士,只要她想掩蓋氣息,除了至尊以外幾乎沒人能察覺。
果然,慧能這一路上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話說回來…”
“這東西到底是什么?”
紙人歪著頭,望著不斷吸收著紫色氣芒的法螺。
雖然不能確定這究竟是什么,但是被埋在京都地下,還用陣法層層壓制,心中也大致有了猜測。
“陳墨身上也有相似的氣息,這東西對他來說應該用處不小…”姬憐星略微沉吟,很快便做出決定,拳頭“啪”的敲在手掌上,“不管了,先偷了再說!”
慧能臨走時用佛珠護住了法螺。
不過僅僅一顆佛珠,自然是攔不住姬憐星的。
但是直接動手,肯定會被發現,最好先等他和那三眼老頭打起來,然后再來渾水摸魚…
想到這,紙人退回陰影中,靜靜蟄伏了起來。
祁承澤身形懸在空中,眼神陰沉的注視著面前的僧人。
“無妄寺?”
“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們搞出來的?!”
慧能負手而立,背后光輪熠熠生輝,淡淡道:“其實你自己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何必再問貧僧?貧僧這次過來,不過是為了借點東西罷了…”
祁承澤冷靜下來,心中驚疑不定。
在京都造成如此規模的動亂,不是任何一個宗門勢力能做到的,背后究竟是誰在推動,他甚至不敢細想…
“借點東西?”祁承澤向下望去,瞳孔微微收縮,“你強闖鎮魔司,果然是為了龍氣!”
慧能神色淡然,不置可否。
祁承澤卻并未急著動手,豎瞳盯著慧能,皺眉道:“不過這么短的時間,你是如何找到龍脈所在?”
此時法螺還未吸收完畢,慧能也樂得拖延時間,回答道:“雖然近年來龍脈變動頻繁,但陣眼卻是固定的,就像一顆顆釘子將龍脈穿透…”
“而此套陣法本就依托佛門三密相應、四諦循環的規則所建,再加上玄空圓寂之前留下的無字經,找到陣眼對貧僧來說不是什么難事。”
“而且這場爆炸,也幫了貧僧大忙,否則斷不會如此順利。”
聽聞此言,祁承澤沉聲道:“你應該清楚謀奪國運、禍國殃民是什么罪過?如此明目張膽,你就不怕朝廷發兵踏平無妄寺?!”
慧能搖頭道:“在完全破解陣法之前,朝廷絕不會對無妄寺動手,況且…”
他伸手指向下方瘡痍滿目的景象,嗤笑道:“難道貧僧不取龍氣,這大元就能好到哪里去了?”
祁承澤一時語塞。
“貧僧還可以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慧能幽幽的聲音飄入祁承澤耳中,“你們只知八荒蕩魔陣是由八重陣法嵌套,卻不知當初無妄寺只構筑了七套陣法,那最后一道陣法是誰布置的、作用是什么,就很值得玩味了。”
祁承澤眉頭擰緊,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若這和尚所言屬實,此事怕是非同小可!
“你遲遲不肯動手,而是一直在尋找貧僧的破綻,想來也是缺乏信心吧?”
“畢竟就連凌憶山都敗了。”
慧能輕笑著說道:“現在文武百官被困在祠廟,禁軍又在鎮守皇城,城中的頂尖強者少得可憐…若非是至尊親至,否則是留不下貧僧的。”
看著他那自信滿滿的樣子,祁承澤目光漸冷,周身氣機涌動,出聲道:“最后一個問題,你為何能提前知道大祭之日會發生動亂?誰告訴你的?”
慧能雙手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佛曰:不可說。”
“好,那老夫就打到你說!”
祁承澤不再多言,眉心豎瞳銀光大熾,通天徹地的光柱迸射而去!
慧能手捏佛珠,背后光輪流轉,縱身迎了上去。
轟轟轟——
佛力和銀光轟然對撞,云海如煮沸的海水般翻涌!
兩人交手過程中,慧能暗暗心驚,這老者雖不是至尊,但也絕非普通一品。
尤其是眉心中那顆眼眸,仿佛能洞穿他的念頭,每當他想要施展佛法,都會被對方提前打斷!
而且那激射而來的道道銀光,蘊含著某種類似因果般的法則,即便他有佛光護體也不敢硬抗!
一時間竟落入了下風!
不過慧能的目的,本就是為了拖延時間,等待法螺將龍氣吸收完畢。
索性也就不再還手,靠著佛骨的力量硬撐著。
面對這種“縮頭烏龜”般的行為,祁承澤也沒什么辦法,只能全力催動天目,將對方死死壓制。
而心中不安的感覺卻越發強烈。
按理說,鬧出了這么大動靜,朝廷兵馬早就該來了,可現在卻遲遲無人增援。
“到底是什么情況…”
轟——
慧能背后浮現金剛虛影,雙手合攏將他護在其中,任憑銀光轟在身上。
虛影明滅,但卻不動如山。
“差不多了。”
感知到龍氣已經吸收飽和,慧能攥著佛珠,準備先將祁承澤逼退,然后再帶上法螺遠遁千里。
就在這時,他和法螺之間的感知突然被切斷了。
“嗯?!”
慧能猛然低頭看去。
只見一個巴掌大的紙片人從地縫里爬出來,然后扛起法螺撒腿就跑。
慧能眼睛當時就紅了。
本以為自己算無遺策,未曾想卻被人偷了雞?!
“大膽蟊賊,把東西放下!”
聽到身后傳來的怒喝聲,紙人頭也不回,身形如落葉般飄忽不定,轉眼間就飛蕩出去數百里。
“站住!”
慧能哪里還顧得上和祁承澤糾纏,轉身便要追上去,可好不容易抓到破綻的祁承澤,自然不可能輕易放過他。
銀光將佛相洞穿,元炁化作巨手鋪天蓋地的抓來。
“南無三曼多勃陀喃,唵,摩訶迦羅耶,娑婆訶!”
慧能手印變幻,口中飛速念動法訣,僧衣燃起烈焰,元炁大手還未觸及身體便瞬間氣化。
整個人化作火焰流星,朝著紙人離去的方向呼嘯而去。
“玄光映紫府,慧目照大千,三清賜我法,洞見九幽天!”
隨著祁承澤口吐真言,天邊烏云匯聚,云層中浮現巨大豎瞳,漠然注視著慧能。
慧能的動作頓時變得遲緩,仿佛身上壓著一座大山,只能眼睜睜看著紙人消失在天際。
“你腦子有問題?!”
“龍氣都讓人搶走了,你還和貧僧較什么勁?!”
慧能眼中血絲密布,脖頸處青筋暴起,破口大罵道。
祁承澤冷哼道:“死禿驢,少來這套,信你我就上當了!”
他不確定慧能是不是在說謊,但無論如何也不能把人放跑了!
“…該死!”
咔嚓——
慧能接連按碎兩顆佛珠,佛陀虛影浮現,雙手生生撕裂空間,整個人倏然消失不見。
祁承澤眉心豎瞳洞穿虛空,仔細辨別了一番,然后閃身追了上去。
兩人交手只在電光石火之間,并且有云層遮擋,下方百姓甚至都沒有發現異常。
待到天邊暴動的元炁徹底平復,荒僻的庭院中,一個紙人從地縫里探出頭來,確定四周沒有異常后,方才爬了出來,貼著墻根躡手躡腳的離開了小巷。
一路躲避著行人,并未使用任何術法。
只靠一雙小短腿,穿過數個街區,回到了云水閣,順著窗戶縫隙鉆進了臥房。
確定沒有人跟在后面,方才松了口氣。
“師尊?”
正在房間里來回踱步的顧蔓枝看到紙人,急忙走上前來,詢問道:“您為何這么久才回來?陳大人呢?他情況怎么樣?”
紙人撓頭道:“呃,他應該還好吧…”
“那他怎么沒有和您一起回來?”葉恨水追問道。
看著兩人焦急的樣子,要是實話實說,肯定是坐不住了。
這個節骨眼,她們跑出去,萬一暴露了身份,指不定還會遇上多大麻煩。
紙人清清嗓子,說道:“陳墨臨時有事,就讓我先回來了,現在局勢比較混亂,一時半會他也騰不出空來…咳咳,估計過兩天就會來找你們了。”
“那就好。”
聽到這話,兩人方才松了口氣。
“話說回來,您為何一直保持紙人的模樣?”顧蔓枝不解的問道。
紙人壓低嗓門,神秘兮兮的說道:“我從一個禿驢那偷來個寶貝,事關重大,必須得藏好了,不能泄露出一絲波動!”
“什么寶貝?”
顧蔓枝和葉恨水有些好奇。
紙人伸手在肚臍眼的位置掏了掏,捅開了一道口子。
兩人湊到近前仔細看去。
只見那看似扁平的身體內部,藏著極為幽深的空間,一枚金色法螺在其中靜靜懸浮,四周纏繞著紫色氣芒。
“這是什么?”葉恨水問道。
“不知道,反正是好東西,陳墨看到了肯定會很驚喜。”
紙人將肚皮捏合,雙手叉腰,神氣活現道:“這回不光要把欠賬結清,起碼還得給我一萬…不,五萬兩,我才會把這東西給他!”
“這小海螺能值五萬兩?”
“嘁,你懂什么,那禿驢和三眼老頭打的狗血淋頭,就是為了這玩意。”
“禿驢是誰?三眼老頭又是誰?”
“我哪知道…”
“啥也不知道,您就敢偷?”
“廢話,難道我偷東西之前,還得先跟他們打個招呼,再互相做個自我介紹?”
“反正賺錢又賺不到,只能撈點偏門了…你們干嘛用那種眼神看為師?為師還不是為了月煌宗?”
皇宮。
身披山文抹金甲的神策軍鎮守在乾極宮前,嚴陣以待。
作為禁軍精銳,在動亂發生后,他們要在第一時間戍守皇庭,保證天子的安全。
但凡有人敢走入戒嚴范圍,皆可先斬后奏。
踏,踏,踏——
低沉的腳步聲響起。
此刻,面對那緩步走來的身影,眾人神色無比凝重。
烏黑長發高高束起,刻有流焰暗紋的甲片在陽光下閃著金光,手中提著一柄長劍,刃若流水,寒光四溢。
楚焰璃徑自朝著軍陣逼近,氣壓低沉到了極點,讓人呼吸都變得有些艱難。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聲音高聲道:“放肆,見到玄凰殿下,還不速速行禮?”
嘩啦——
軍兵們轟然跪地,齊聲道:“參見長公主殿下!”
一名肩抗獅紋的男子快步穿過軍陣,迎了上來,躬身道:“殿下請留步!”
楚焰璃腳步站定,打量著他,說道:“紀靖宇?”
紀靖宇聞言一愣,“殿下還記得下官?”
楚焰璃頷首道:“當然記得,你之前是跟著匡正的吧?當初還是個偏將,沒想到幾年不見,倒是混成神策軍都統了。”
紀靖宇神色驚喜。
楚焰璃在軍中地位極其崇高,能被這位記在心里,那可是莫大的榮耀!
“末將萬未敢料,將軍竟猶記微末之名,實在是受寵若驚!”短短片刻,他的稱呼就從“殿下”變成了“將軍”,距離頓時拉進了很多。
“上次去南荼州執行公務,未能得見將軍尊容,實在是遺憾…”
“好了,客套話就不必說了。”
楚焰璃打斷道:“我要進去和武烈聊聊天,讓你的人退開。”
“這…”
紀靖宇有些遲疑,低聲道:“換做往常,自然是沒問題,但現在局勢動蕩,宮內戒嚴,沒有陛下口諭,末將不敢妄動啊。”
楚焰璃挑眉道:“你要攔我?”
“請將軍恕罪!”
紀靖宇慌忙單膝跪地。
楚焰璃無聲注視著他,紀靖宇低垂著腦袋,汗水順著下頜滾滾而落。
良久,她方才出聲說道:“罷了,畢竟你也是職責所在,我不為難你,就不進去了…”
“多謝將軍體諒…”
紀靖宇剛要松口氣,卻瞥見了一抹耀眼金光。
只見楚焰璃身形騰空,手中長劍吞吐著丈許氣芒,比天邊的烈日還要奪目!
“咱們還是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金光巨劍越過軍陣,撕裂虛空,朝著乾極宮悍然斬去!
竟然要將整座宮鑾生生劈開!
一股涼意從紀靖宇的尾巴骨直沖天靈蓋,他知道長公主性格強硬,但沒想到竟然狂到了這種地步!
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劍氣劈在了宮鑾的金頂上!
轟——
地表劇烈震顫,激蕩的氣浪讓人站立不穩,但乾極宮卻依舊穩固如山。
只見一層漆黑幽影將宮鑾籠罩其中,熾烈劍氣被隔絕在外。
“王八殼倒是挺硬!”
楚焰璃冷哼一聲,不計代價的催動龍氣。
幽影護罩發出一陣刺耳酸鳴,好似被巨力擠壓的皮球,形成了深深凹陷,已經處于破裂的邊緣!
宮殿上空,一道被陰影包裹的身影倏然浮現,抬頭望著楚焰璃,“長公主,你要造反?”
“你說是就是吧。”
楚焰璃扯起一抹獰笑,“來得正好,早就看你不順眼了,在見武烈之前,先拿你這個狗腿子開刀!”
劍氣席卷,朝著那道身影呼嘯而來!
陰影人牙關緊咬,“瘋子…”
外面打的水深火熱,而乾極宮內依舊針落可聞。
新來的小太監端著藥盒,來到龍床旁,垂首道:“陛下,該用藥了。”
垂下的羅帳中伸出一只枯瘦手掌,捏起藥丸,沙啞的聲音響起:“祭典結束了嗎?”
“回陛下,已經結束了。”小太監低聲道:“天佑大元,儲君安然無恙,正在京畿駐軍的護送下往城中來呢。”
“知道了,下去吧。”皇帝擺了擺手。
“是。”小太監躬身退下。
空氣安靜片刻,傳來一聲悠長嘆息。
綾羅寶帳內,武烈背靠著床頭,望著躺在身旁,被鐵鏈鎖住的男子,搖頭道:“朕早就說過,你那個兒子不堪大用,路都已經鋪好了,卻還是屢屢失手…”
“怎么說你也是個賢王,為何生了個如此廢物?”
“還有那個段仲謀,你真當朕不知道,他是你用心血祭煉的法身?”
“不過這會應該已經和楚珩一并殞命了吧?”
“事已至此,任務結束,裕王府也沒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男子渾濁的眼眸沒有一絲神采,木然的望著天花板。
“祠堂那邊,雖說是失手了,但倒也正和朕意,祭天已經完成,接下來該是奪運了。”
“嘿…嘿嘿…”
殿內回蕩著低沉的笑聲。
緊接著,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啃噬聲響起,伴隨著含糊不清的壓抑低吼。
天嵐山。
臥房里,兩道身影靜靜躺在床榻上。
不知過了多久,季紅袖悠悠醒來,眼神中透著一絲迷茫。
“嘶…頭好疼…”
“方才發生了什么?”
她只記得白袖那家伙非要冒死進入道域,自己苦勸無果后,反而還被關進了小黑屋,后面發生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現在看來,狀態倒是不錯。
盡管神魂十分虛弱,修為也暫時喪失,根基反倒還更牢固了幾分。
“這是什么情況?”
季紅袖捏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難不成在道域中還有什么奇遇?
她目光瞥向一旁的陳墨,突然怔住了,眼神有些茫然,一抹嫣紅順著滾燙的耳根悄然爬上了臉頰。
“怎、怎么回事?”
季紅袖捂著心口,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在胸腔中彌漫,“心跳的好快…為何會有如此奇怪的感覺…”
雖說她是陰神,承載著癡、貪、色三尸,欲念本就比本體來的強烈,但卻也從未體會過這般滋味。
眼前的男人讓她無比癡迷,恨不得將整個人都揉進他的身體里。
而且這種沖動愈發強烈,眼看就快要忍不住了!
“等等…”
“我為什么要忍?”
季紅袖反應過來,捏著下頜嘀咕道:“反正現在白袖還沒醒,陳墨也處于昏迷之中,沒人知道我干了什么…干嘛還要束手束腳的?”
想到這,她徹底不裝了,好像游蛇般爬到了陳墨身上,貪婪享受著那獨屬于兩人的溫存。
片刻后,似有所察。
“嗯?人都暈了,還這么有精神?”
“清璇上次是怎么弄的來著…”
道尊身子下沉,先是試探了一下,確定沒有“威脅”,然后緩緩湊了上去…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