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有些不解道:“卑職不過是從五品,還沒有參加朝會的資格吧?”
皇后還沒說話,太子雙手叉腰,奶聲奶氣道:“怎么沒有?這次京都發生動亂,你臨危救駕,還將罪魁禍首楚珩斬殺,立下了汗馬功勞,理應上朝接受封賞。”
“罪魁禍首?”
陳墨意識到了什么,抬眼看向皇后,“這案子不繼續查了?”
“怎么查?誰敢查?”
皇后無奈道:“楚珩已死,裕王失蹤,但凡涉及其中者全都被滅了口,死無對證…而且本宮也擔心再深挖下去,會引起更大的亂子。”
陳墨眉頭微皺,聽出了弦外之音。
此事背后很可能是皇帝在推動,就算找到了證據,難道還能給當今圣上定罪不成?
更別說其中還牽扯到了妖族,若是事情鬧大,定會引起民怨沸騰,如今朝廷正值風雨飄搖之際,根本無法承擔如此嚴重的后果。
“可那幾千條人命,就這么白死了?”陳墨沉聲道。
倒不是他正義感爆棚,除開那些死傷的百姓和禁軍,陳拙、皇后、凌凝脂…等親近之人也險遭波及,這是他絕對無法容忍的!
“本宮知道你心有不甘,但形勢比人強,如今時機還未成熟,及時止損才是正確的選擇。”
“不過你放心,待到局勢穩固下來,作惡者必將遭到清算!”
皇后杏眸之中閃過一道冷芒。
一日之間,京都天翻地覆,尸骸堆積如山,不知多少無辜百姓家破人亡!
無論背后之人出于何種目的,都已經觸碰到了她的逆鱗!
妖族、無妄寺、還有那死寂無聲的乾極宮…
誰都別想躲,必須要為此付出代價!
陳墨也知道皇后的難處,并未多言,皺眉道:“對了,卑職聽說似乎有龍氣泄露?”
“沒錯,是一個名叫慧能的僧人所為,利用陣引竊取了部分龍氣。”皇后話語微頓,說道:“不過經鎮魔司核查,問題不算很大,只要龍脈還被固定著,那缺失的龍氣早晚都會補回來。”
龍氣并非是一成不變,而是有起有伏,盛衰更迭,好似江河一般,沿著地脈流動不息。
如今不過是有人在這條河流中裝走了幾桶水而已,無傷大雅,除非改變了整個河道的走向,否則都不會對大局產生什么影響。
但是,
這種行為本身,就是對皇權的挑釁!
八荒蕩魔陣早晚都會被破解,屆時就是大元鐵蹄踏破西域之時!
無妄寺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既然敢這么做,要么是有足夠的依仗,要不然,就是此舉收益遠遠超過了風險!
“慧能?”
陳墨感覺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當初在舉行天人武試之前,被自己一拳打飛的武僧,好像就是叫這個名字?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釋允的師弟,按說實力也就在五品左右,結果卻能打傷身為至尊的凌憶山,還從欽天監監正手中安然脫逃?
仔細想想,釋允也同樣如此。
明明本身只有四品,但在擂臺上用出的手段卻不亞于宗師。
這些無妄寺的禿驢,處處透著一種古怪的味道…
關乎龍氣,他不得不重視起來,等到此間事了,可能還得去西域一趟。
“如今天色也不早了,你就在養心宮中留宿吧,省的明天清早還要進宮。”皇后出聲說道。
陳墨也沒有拒絕,點頭道:“全聽殿下安排…不過卑職這次回來,還沒給家里和司衙報過平安,失蹤多日,估計他們也擔心的很。”
“此事本宮也考慮到了。”
皇后抬眼看向孫尚宮,吩咐道:“你派人去天麟衛和陳府知會一聲,對了,再去鎮魔司一趟,讓在北域調查的供奉先回來吧。”
“是。”
孫尚宮垂首應聲,快步走了出去。
“嗯”
這時,一身輕吟響起,林驚竹悠悠醒轉。
她坐起身來,環顧四周,腦子還有點發懵。
“你醒了?”皇后道。
“小姨?”林驚竹撓了撓頭,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暈過去了…”
她只記得剛才還在和陳墨親嘴,正準備剝柚子,突然感覺后頸一麻,然后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想來應該是祓毒消耗太大,身體不堪重負吧。”皇后神色略顯不自然。
“有可能。”林驚竹感覺不太對勁,但也沒有多想,畢竟這次治療強度比以往都要高,難免會出現些許異常。
兩人對視一眼,慌忙移開視線。
方才她們倆一個吃嘴子,一個夾小頭,這會都心虛的很。
皇后穩住心神,清了清嗓子,說道:“本宮準備去玄清池沐浴,竹兒,你要不要一起?”
“好。”
林驚竹渾身都已濕透,黏噠噠的很是難受,確實也想洗一洗。
陳墨遲疑道:“那卑職…”
皇后淡淡道:“你就在內廷待著,等本宮回來,方才事情還沒聊完呢。”
陳墨:“…”
林驚竹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她還有些沒親夠呢,可是皇后在場,暫時是沒機會了。
等到兩人離開后,空氣安靜了下來。
就在陳墨琢磨著要不要偷偷跟過去,來一波水下作業的時候,突然衣袖被拉動了一下,低頭看去,只見太子正眼巴巴的望著他。
“陳墨,聽說你會寫書,給我講講故事好不好?”
“寫書?”陳墨愣了一下,疑惑道:“殿下聽誰說的?”
“是姑姑說的。”太子歪著頭,道:“她好像在看什么《銀瓶梅》,最近可流行了,她說,敢在宮里傳播這種淫書還不被砍頭,除了你再找不到第二個了…”
陳墨嘴角微微抽動。
居然連長公主都知道了,看來自己的馬甲徹底保不住了。
不過《銀瓶梅》顯然不適合講給太子聽,陳墨想了想,說道:“那卑職就給你講個名為《封神演義》的故事吧…”
天色漸暮,燈火闌珊。
長寧閣的臥房中,楚焰璃從渾渾噩噩中醒來。
陳墨用紫極乾元幫她壓制了異化,但是過度使用龍氣,導致身體嚴重虧空,卻是沒那么容易恢復。
從陳墨離開后沒多久,她便陷入了昏睡,直到現在方才恢復一絲清明。
“好渴…”
楚焰璃感覺嗓子里有刀片在攪動,干渴異常,應該是之前失血過多導致的。
雙手撐著床榻,艱難的坐起身來。
就是這么簡單的動作,都疼的她渾身發抖,經脈好像繃到極限的弓弦,隨時都可能徹底斷裂。
不過她對此早就習慣了,輕蹙著眉頭,硬是一聲不吭。
能感受到疼痛是好事,說明自己還活著。
抬眼環顧,房間內燈火皆黯,一片漆黑死寂,好像一具冰冷而奢華的棺材。
“合著我這是睡了一天一夜?”
楚焰璃搖搖頭,扯起一抹自嘲的笑容,自語道:“我就是死在這寢宮里,恐怕沒人會知道吧?不過要是真能死的這么安詳,倒也算是好事了…”
她扶著床柱緩緩站起,拖著沉重的身子朝門口走去,想要找口水喝。
就在這時,楚焰璃耳廓微動,隱約聽到了鞋底和磚石摩擦的“沙沙”聲。
雖然她修為尚未恢復,但感官依舊敏銳,聽起來是有人穿過連廊,正朝著臥房的方向走來。
步伐穩健,修為不低。
沒有她的允許,宮人不得擅自出入長寧閣,更別說進入內殿了…
難道是武烈派來的?
上次劍斬乾極宮讓他丟臉了,想要事后報復?
楚焰璃眸子發冷,抽出掛在床邊的配劍,無聲無息的站在了房門后方。
嘎吱——
房門剛被推開,奪目劍光驟然綻放!
然后劍鋒卻被對方用兩根手指便牢牢捏住,任憑她如何用力都如磐石般紋絲不動!
好強的武修!
果然是殺手!
就在楚焰璃打算強行催動龍氣,以命搏命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不是,你有毛病?我好心給你送湯,你砍我干啥?”
楚焰璃愣了愣神。
抬眼看見,秋水劍刃反射著月光,恰巧投在了那張俊美臉龐上。
面如白瓷,眸似點漆,五官如刀削斧鑿般立體,眉眼間有股豐神俊朗的矜貴之氣。
“陳墨?”她緊繃的身子放松下來,疑惑道:“你怎么來了?”
“我今晚在宮里當值,順路過來看看。”陳墨說道。
他答應給太子講故事,本來也沒當回事,未曾想那小家伙越聽越精神,唧唧咋咋的問個不停。
足足兩個時辰,講的嗓子都快冒煙了,最后還是用“浮生夢”強行哄睡,讓孫尚宮給抱回了寧德宮去。
而皇后和林驚竹去乾清池沐浴之后,便一直都沒再回來。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陳墨干脆來長寧閣轉轉。
畢竟當初離開時,楚焰璃的狀態并不好,而且要不是為了搜尋他的蹤跡,身體也不會透支的如此嚴重。
“順路?”
楚焰璃看向他另一只手端著的湯碗,“那這是…”
“哦,從膳房隨手拿的。”陳墨抬手遞給她,問道:“殿下要嘗嘗嗎?”
楚焰璃收起長劍,伸手接過。
打開蓋子,便有一股藥香撲鼻而來,伴隨著充沛至極的精純元炁。
淡黃色湯液還冒著熱氣,能看到里面數種靈材,全都能滋補本源的奇珍,品質極高,并且配比和火候都恰到好處,顯然是費了一番功夫。
皇后又沒有生病,怎么可能會喝這么補的湯藥?
分明就是這家伙親手熬的,專程給她送來,還嘴硬不肯承認…
楚焰璃紅唇勾起,笑盈盈的望著陳墨。
陳墨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皺眉道:“殿下到底喝不喝,不喝我拿走了。”
“你這人也太小氣了,送都送來了,哪還有往回要的道理?”楚焰璃嬌俏的白了他一眼,然后便端起湯碗一飲而盡。
一股暖流迅速游遍四肢百骸,不斷滋養著干涸的經絡,蒼白臉頰也變得紅潤了幾分。
“好喝。”
楚焰璃眼睛彎彎的好像月牙。
陳墨沒有多說什么,點頭道:“天色已晚,殿下好好休息吧,卑職先行告退。”
聽到這話,楚焰璃笑容微僵,“這就要走了?”
“不然呢?”陳墨斜了她一眼,幽幽道:“難道殿下上次還沒折騰夠?”
楚焰璃想起自己干出的荒唐事,火燒云在臉蛋蔓延開來,低聲道:“那是意外,我燒糊涂了,神志不太清醒…”
她眼神飄忽,聲若蚊蚋,顯得很沒底氣。
如果強吻陳墨,還能說是為了“報仇”,那在幻境中經歷的一切又該如何解釋?
甚至現在還能清晰回憶起來,自己被陳墨按在地上,狠狠抓著臀兒…
想到這,之前被他打過的地方又有些發癢。
“話說回來,殿下是不是應該先把衣服穿上?”
陳墨微微挑眉道。
盡管屋內光線昏暗,以他的目力依然能看得一清二楚。
婀娜有致的胴體好似白玉雕刻,雪白細膩的肌膚找不出絲毫瑕疵。
楚焰璃身高幾乎和他齊平,一雙玉腿修長筆直,纖細腰肢好像剛抽條的嫩柳,纖柔中帶著韌勁,平坦小腹上線條清晰可見。
雖然不如皇后那般豐腴,但也稱得上是相當富有了。
“啊?”
楚焰璃低頭一看,這才反應過來,雙手擋在身前,慌忙朝著屏風后走去。
可能是方才那一劍牽動了傷勢,還沒走出兩步,身形便一陣搖晃,額頭“咕咚”一聲撞在了紫檀嵌玉屏風上。
見她要摔倒,陳墨眼疾手快,伸手一撈,穩穩托住。
“嗯?!”
楚焰璃打了個哆嗦,臉頰霎時通紅一片,結結巴巴道:“你、你手往哪放呢?!”
那只大手正好處于豐腴一線之間,定位極其精準——
屬于是肌肉記憶了。
陳墨也有點尷尬,咳嗽了一聲,強裝鎮定道:“咳咳,純屬意外,不過事急從權,殿下都虛成這樣了,也就別顧忌那么多了。”
“那你也不能…”
楚焰璃話還沒說完,便感覺身子一輕,直接被抱到了床上。
然后陳墨來到衣柜旁,想要找件衣服給她換上,可打開柜門,卻見里面空空蕩蕩。
“我的衣服都放在天敕印里了,現在沒辦法拿出來…”楚焰璃咬著嘴唇道,雙腿輕輕磨蹭著,方才奇怪的滋味還沒散去,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沒事,我有。”
陳墨仔細打量了一番,感覺她身量和厲鳶應該差不多,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套小衣和一件武袍,問道:“殿下自己能穿嗎?還是要卑職幫你?”
“我自己可以的。”楚焰璃輕聲道:“你先別走,等我試試看,還不一定合身…”
“行。”
陳墨將衣服放在床頭,背過身去。
楚焰璃伸手將帷帳摘下,然后便是一陣窸窸窣窣。
不多時,帷賬內傳來她略顯遲疑的聲音:“陳墨,你給我這衣服不太對吧?”
“哪里不對了?”
“這連體的襪子怎么是開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