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聞言一愣,隨即才反應過來。
他儲物戒里除了正常衣服之外,還有一批錦繡坊送來的小樣,該不會是拿錯了吧?
“呃,可能是不小心撕破了,卑職給您換一套新的?”
“那為什么只有襠部破了,而且還用絲帶系著蝴蝶結?”
陳墨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拿錯了,而且還是厲百戶的特殊定制款。
“算了,不用麻煩了,反正穿在里面也看不出來,暫時先應付著吧。”楚焰璃遲疑片刻,低聲道:“那個…我沒力氣了,你來幫我一下…”
“好。”
陳墨走上前來,伸手將帷帳掀起。
看到眼前一幕,神色不禁有些呆滯——
楚焰璃兩腿向外彎曲,小腿并攏在大腿外側,擺出一副鴨子坐的姿勢,身上穿著一套連體小衣,鏤空布料托起豐腴,兩朵海棠花遮住重點。
修長雙腿裹著黑色絲襪,雙手穿過腿間撐在床榻上,擋住了破損的地方。
僅僅只是換了一套小衣,她鼻尖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挺拔酥胸起伏不定,一雙水潤眸子有些飄忽,“你別誤會,我不是想對你做什么,真的是消耗太大,有點脫力了…”
“卑職清楚。”
陳墨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經過這幾次接觸,他對楚焰璃的實力有了大致的認知。
可能手段略顯匱乏,但是單論破壞力,絕對不亞于至尊,即便是實力逼近一品的“乙”級大妖,在她面前也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不過這種恐怖實力,卻是通過壓榨身體換來的。
龍氣就像是一柄雙刃劍,每次全力爆發,都會讓身體惡化加重,事后便會陷入極度虛弱之中。
照此下去,估計也沒多少年頭好活了。
“燃燒壽命的玻璃大炮嗎…”
陳墨暗暗搖頭。
仔細想想,無論是凌憶山還是道尊,皆是如此。
似乎在這方世界的規則之中,想要獲得偉力,那就必須得付出慘痛的代價,甚至搭上身家性命。
可修行的本質,又是為了追求“長生”…
這不是左腦攻擊右腦嗎?
陳墨心里琢磨著,拿起一旁的武袍披在了楚焰璃身上。
“殿下,您胳膊得抬起來。”
“這…”
楚焰璃有點猶豫。
如今她穿著破洞絲襪,要是照他說的做,豈不是就徹底走光了?
可不這樣的話,袖子又套不上。
“那、那你先把眼睛閉上…”
陳墨無奈道:“閉上眼睛怎么穿?要是用神識,看的反而更清楚。”
楚焰璃無力反駁,輕咬著嘴唇,按在榻上的雙手緩緩抬起。
天邊烏云恰好散去,如洗月華傾瀉而下,透過窗欞灑入房間,給周遭鍍上了一層水銀般的光暈。
望著那粉雕玉琢,陳墨瞳孔顫了顫,心跳開始不受控制的加速。
急忙移開視線,默念《清心咒》,抓住那只皓腕放入了衣袖之中。
注意到陳墨不自然的樣子,楚焰璃原本就紅潤的臉蛋更加滾燙了幾分。
心中除開羞恥之外,還多了一絲莫名的歡喜。
“哼,口口聲聲說對我完全沒感覺,根本就是騙人的嘛…否則他怎么不敢正眼看我?”
穿好上衣后,陳墨拿著褲子,一時又犯了難。
想要把褲子套上,只能從下往上,那就不可避免的會有正面接觸…
“要不還是等你恢復之后自己穿吧?”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這種時候,楚焰璃反倒大方了不少,修長雙腿伸直,裹著黑絲的玉足遞到他面前,輕哼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還是說你心里雜念太多了?”
“彳亍。”
陳墨見狀不再多言,手掌托起足踝,將長褲套了上去。
指尖不可避免的摩擦著足底,沿著小腿向上滑動,一陣酥癢的感覺傳來,楚焰璃身體輕輕顫抖,眼波彌漫著粼粼水光。
提到腿彎處,腰帶便卡住了。
“殿下,得罪了。”
陳墨告罪一聲,單手環住纖細腰肢,將長公主抱了起來,另一只手抓著褲腰往上提起。
楚焰璃身材比厲鳶高挑,也更加豐腴幾分,原本便修身的武袍更顯緊繃,將豐腴弧度緊緊勒住,費了好一番力氣才穿好。
啪——
帶有彈力的腰帶收緊,掀起一陣漣漪。
楚焰璃被折騰了一番,腦子有點暈乎乎的,無力的靠在陳墨肩頭。
“殿下,你好好休息,卑職先行告退。”陳墨扶著她靠在床頭,便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楚焰璃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陳墨問道:“殿下還有吩咐?”
短暫的沉默過后,楚焰璃開口說道:“最近姜家一直在給嬋兒施壓,想要讓我公開選婿…盡管嬋兒從未跟我說過,但我知道她頂著多大的壓力,這件事終究是無法避免的。”
陳墨曾經聽皇后提及過此事。
姜家一直想插手軍政,長公主就是最好的跳板,所以這些年來姜望野才對楚焰璃糾纏不清。
“可皇后畢竟是大元國母,姜家能有這么大的能量?”陳墨不解道。
楚焰璃搖頭道:“那幾個世家存續千年,根系早已深深植入了大元的每一寸角落,雖然無法撼動皇后的地位,但對朝綱和民生都會造成不小的影響。”
陳墨恍然。
說白了,就是用這種方式來威脅皇后,篤定她不敢撕破臉罷了。
“權柄倒持,文武脅從,挾東宮以令九鼎。”
“怪不得金公公恨不得食肉寢皮、殺之而后快,這是已有取死之道啊…”
就在他沉吟思索之時,楚焰璃輕聲說道:“關于選婿一事,你是怎么看的?”
陳墨疑惑道:“這事和我有什么關系?”
楚焰璃聞言表情發冷,蹙眉道:“你親也親了,摸也摸了,難道現在還想不認賬?”
陳墨嘴角扯了扯,“殿下也知道,那是意外…”
“我不管,我還沒出閣,就被你這般輕薄,以后還要如何嫁人?”楚焰璃撇過螓首,冷哼道:“除非你也來了參加選婿,否則…否則我就把你親我嘴巴,還、還捏我屁股的事情全都告訴皇后!”
雖說是威脅,但語氣聽起來卻軟綿綿的,有種色厲內荏的感覺。
陳墨眉頭擰緊,“殿下明知道卑職和皇后的關系,為何還要這么做?”
楚焰璃有點心虛,手指攥著衣擺,“只是走個過場而已,相信嬋兒她不會介意的。”
不會介意?
皇后心眼本來就小,當初還特意強調過,不準他摻和這事,而且娘娘那邊也不可能同意。
要是真答應了楚焰璃,這宮里宮外不知要打翻多少醋壇子!
“殿下想說就說吧,本就事出有因,相信皇后是能理解的。”陳墨話語頓了頓,說道:“不過為了你們之間的感情,還望殿下三思而行。”
說罷,便徑自起身離開了。
腳步聲漸遠,房間內歸于寂靜。
楚焰璃低垂著螓首,眸子有些暗淡。
“我當然知道這么做不好,可我沒有多少時間了啊。”
“反正早晚都會被龍氣侵蝕殆盡,還不如把自身的價值最大程度發揮出來。”
“駙馬雖說是外戚,但也算是有了皇室背景,并且還能得到軍官群體的支持,以后他和玉嬋行事也更加方便一些…而且,這是我為數不多能做的事情了…”
“不過現在看來,他好像并不在乎呢…”
輕聲呢喃在空中消散,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門外。
陳墨靜靜佇立。
聽著楚焰璃的自言自語,露出一抹復雜的神色。
沉默良久,終究還是沒有推開房門,無聲無息的走遠了。
寧德宮。
繡有金鳳的綾羅寶帳之后,兩道身影合身而臥。
皇后穿著絲質睡裙,勾勒出豐腴有致的身段,林驚竹則只有一件單薄肚兜,冷白肌膚欺霜賽雪。
“竹兒,你怎么還不睡?”皇后出聲問道。
“我不困。”林驚竹眨巴著眼睛,反問道:“現在時辰不早了,小姨你明早還要上朝,差不多也該休息了吧?”
“我也不困。”皇后說道。
咚——
外面響起梆子聲,已經是三更天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然后默默扭頭望著天花板。
往常林驚竹很少在宮里留宿,每次都找借口提前開溜,可這次卻非要留下來陪她…那點小心思,皇后哪里看不明白?
還不是奔著陳墨來的!
皇后本來還有好多話想和陳墨說,準備晚上去養心宮找他,抱在一起美美睡上一覺,現在看來是徹底泡湯了…
而且還不敢合眼,得時刻警惕著,避免林驚竹出去偷吃。
“唉…”
“也不知道小賊現在在干嘛?”
“明天一早還要上朝,好困…真是作孽啊…”
翌日。
楚焰璃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睛。
昨晚她胡思亂想著,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此時天色還未大亮,窗外隱約透過細微晨光。
坐起身來,稍微活動了一下,感覺經脈痛感緩解了不少,看來陳墨熬的那碗湯藥確實有點門道。
楚焰璃紅潤唇角不自禁的勾起。
但笑容很快收斂,神色失落,搖了搖頭,將冗雜的念頭驅出腦海。
“不想他了。”
“躺了三天,骨頭都快生銹了。”
“楚珩雖死,但問題遠遠沒有解決,在矛盾徹底激化之前,必須得盡快恢復才行。”
她起身下床,推門走了出去。
穿過廊道,來到內殿,頓時呆住了。
只見大殿內窗明幾凈,一塵不染,好像被人里里外外的仔細打掃過。
許久不用的香爐中升騰著縷縷青煙,空氣中彌漫著淡雅的馨香,一旁的衣架上掛著數套衣服,桌上還迭著兩條輕薄絲襪。
完好無損,沒有破洞。
“這是…”
楚焰璃神色茫然。
還沒尋思過味來,突然聽到殿外似有響動。
走出長寧閣,看到眼前一幕,再次愣在了原地。
原本荒棄的迭山理水煥然一新,清澈溪流從山間潺潺流過,花圃內雜草剪除一凈,栽滿了各種靈植,隨風搖曳,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濃郁的元炁。
因此還吸引來了幾只翠鳥,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平添了不少生氣。
一夜之間,整座寢宮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荒蕪死寂,變得生機勃勃!
“奴婢見過長公主殿下。”
圍墻外傳來女人的聲音。
楚焰璃抬眼看去,一名身穿尚食局宮服的宮人跪在門前,雙手捧著托盤,上面擺放著一個白瓷湯碗。
她抬腿來到近前,伸開蓋子,一股熟悉的藥香撲鼻而來。
“這是誰讓你送來的?”
宮人垂首回答道:“是陳大人吩咐的…昨兒他來膳房折騰了兩個多時辰,然后還寫了個方子,讓我們最近這段時間照著方子熬藥,每天早上準時給您送來,直到您身體徹底恢復為止…”
“你們尚食局為什么要聽他的?”楚焰璃好奇道。
宮人無奈道:“陳大人不知從哪掏出了一串令牌,里面還有東宮令和飛凰令,奴婢莫敢不從…”
楚焰璃抿了抿嘴唇,再度詢問道:“那這寢宮里里外外,也是你們收拾的?”
宮人搖頭道:“沒有殿下允許,我等可不敢踏入長寧閣半步。”
說到這,似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道:“不過奴婢早上來的時候,恰好撞見了陳大人,他剛剛離開,看著灰頭土臉的,也不知是在忙些什么…”
空氣安靜片刻。
隨后,一聲輕笑聲響起。
“殿下?”
宮人疑惑的抬頭看去,眸子微微發怔。
那張絕美臉蛋上掛著燦爛笑容,好似枝頭綻放的海棠花,眼角眉梢都漾著細碎的情愫,有如吹皺的一池春水。
在宮中當值多年,還從未見殿下露出如此溫柔的模樣。
這還是那個劍劈乾極宮的絕世兇人?
宮人嗓子動了動,問道:“殿下,這湯藥該怎么處理?”
“當然要喝了。”
楚焰璃端起瓷碗,一飲而盡,笑瞇瞇道:“雖然不是他親手熬的,但也不能浪費呢…對了,你可知道陳墨去哪了?”
宮人答道:“不清楚,只是看他急匆匆的往金鑾殿方向去了…”
“金鑾殿?”
楚焰璃若有所思。
金水橋前,文武百官匯聚于此。
和往常不同,今日氣氛格外壓抑,所有人都是一副神色凝重的樣子。
數日過去了,祠廟中的慘烈景象依舊歷歷在目,在此之前,他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會落入如此境地。
在那天塌地陷的動亂之中,人命根本一文不值!
眼看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朝中大員,被墜落的巨石壓成肉泥,那種震撼和絕望無以言表!
那一刻,什么身份立場都拋在了腦后,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
如今雖然平安脫身,可心中陰云卻并未散盡。
“這是人禍而非天災,必須徹查到底!”上官錦眉眼深沉,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中滿是怒意:“京都數千條人命,還有那些禁軍,絕不能就這般枉死!”
“沒錯!必須嚴查!”
“能在天都城造成如此大規模的破壞,單憑妖族根本無法做到!背后定然有人相幫,并且地位絕對不低!”
“妖族要滅!幕后黑手也要抓!一個都要不能放過!”
“別讓老子逮到了,不然定要將此獠大卸八塊!”
一言激起千層浪,廣場內頓時群情激奮。
還有一小部分官員臉色發冷,始終默然無言。
馮瑾玉背負雙手,搖頭嘆息道:“咱回來的時候,太子殿下還昏迷著,也不知道如今情況如何…”
眾人聞言心頭微凜。
儲君作為“國本”,即便尚且年幼,無力處理朝政,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有著無可替代的意義,是維系皇權傳承、穩定統治秩序的根本。
如今皇帝病重垂危,若是太子也出了意外,導致權力出現真空,怕是會引起極為嚴重的后果!
在這風雨飄搖之際,大元實在是經不起動蕩了。
咚——
鐘聲響起。
氣氛肅靜下來。
群臣列隊,依次走過金水橋,進入了金鑾殿中。
龍椅之上依舊空空蕩蕩,而那竹簾后,竟也空無一人。
就在大臣們感到疑惑的時候,金公公稍顯尖銳的聲音響起:“太子殿下駕到!皇后殿下駕到!”
眾人猛然回頭看去,只見兩道身影緩步走入了大殿。
皇后身穿織金翟紋鳳袍,頭戴金玉滿綴的龍鳳花釵冠,冷艷的臉頰面無表情,散發著母儀天下的威嚴氣度。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朝堂上露臉。
素手之中牽著一根金色引帶,另一端系在太子玄色袞服袖口,引著太子一步步登上玉階,坐在了皇位下方的監國座上,而自己則轉身來到了竹簾后方。
“咳咳。”
金公公輕咳了一聲。
大臣們這才反應過來,慌忙跪地叩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太子擺了擺小手。
眾人站起身來,一個個神色振奮。
“能見太子殿下平安無恙,真乃幸事!”
“天佑大元!天佑大元啊!”
“經歷此劫,必將否極泰來,大元氣運綿延,萬載不絕!”
話語中滿是情真意切,甚至還有人當場擦起了眼淚。
誰知太子卻語出驚人,清脆嗓音中帶著一絲不滿:“天佑大元?你們腦子糊涂了?護佑本宮的可不是什么天意,而是那些拼死救駕的禁軍和武官!”
“人言不足信,天命不足畏!”
“若這皇權真是天授,那祠廟崩摧之際,怎么不見老天出手搭救?若不是姑姑和陳墨出手,本宮真死在那爆炸之中,你們到時是不是又要說‘天亡我大元’?”
此言一出,殿內霎時一片死寂。
站在最前方的閭懷愚抬起頭來,望著金椅上的小家伙,眼神中滿是詫異。
隨后垂下眼瞼,嘴角不經意的掠過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