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閃雷鳴,滂沱大雨,天色暗沉。
一道慘白的電光撕裂天際,像天神揮下的巨斧,狠狠劈在云層上。
剎那間,奔雷山一座大殿內亮如白晝。
梁柱角落間的蛛網陰影被狠狠拽開,正中央那尊供奉的神像驟然顯形——青面獠牙,怒目威嚴,手持法劍,電弧纏繞,每一道凸起的棱紋都被電光照得清晰。
殿前,電光映襯出青陽子和李觀一的身影。
兩人幾日前,收到秦姑娘相邀,去錦官城一聚,兩人欣然愿往,路經拜訪,一同前去錦官城。
上次相見,已經隔了許久,還是兩年以前,大家帶領弟子隨第九山參戰,打出了個“威遠八杰”的名號。
只是行至半路,再次收到秦姑娘的傳訊,說聯系不到奔雷山的元昆道友,讓二人聯系一下。
于是他們二人親身展轉,來到奔雷山,發現此地人去樓空,空無一人。
此情此景顯得詭異。
偌大的山間,亭臺樓閣,全無生氣,只有雷雨交加,轟隆作響。
“此地沒有發現明顯的打斗痕跡!“
“偌大的奔雷山,好歹也有數百弟子,說不見就不見了。”
“殿里都起了灰塵蛛網,已經有些日子沒打掃了,說明確實失蹤。”
“之前一點消息都沒聽說,甚是古怪。”
“這超出你我的能力了!”
“此地不宜久留,趕緊把消息帶出去。”
李觀一與青陽子在供奉的神像前,面色透著驚疑,凝重。
這時,李道長從袖袍里掏出一塊留影石,朝著山中一拋,手中拂塵一甩,那留影石當即化作一道白光,飛向奔雷山間的建筑,飛梁繞柱。
大約半盞茶時間后,白光激射而回,準備在殿中再回旋一圈收工時,那留影石飛至殿中的神像前,突然,那神像的大手動了,大手猛然抓住留影石,五指一捏,白光爆碎。
原本幽暗的殿中,燭火猛地一竄,自燃而明,接著,五丈高的神像活了過來。
那青面泛著森冷光芒,面容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嘴角咧開非人的弧度,露出森白獠牙。怒目圓睜時,眼窩深處竟騰起兩簇幽綠寒芒,喉嚨里更是發出非人一般的嘶吼。
“轟隆——”
腳下的神臺驟然迸裂,雕欄玉砌碎成齏粉,煙塵彌漫中,神像猙目獠牙,手掌捏緊法劍,朝前一斬,破空之聲急嘯。
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殿頂的琉璃瓦成片崩碎,碎塊如暴雨般砸落,劍風掃過供燈,火焰瞬間朝兩側倒伏,露出神像猙獰的臉在陰影中忽明忽暗。
事發突然,神像暴起,轟隆煙塵飛舞,驚人寒光如雷霆照夜,電光火石。
“不好!”
“孽障!“
青陽子與李道長瞳孔驟縮,渾身汗毛乍起,這尊神像離他們這么近,他們竟然沒有半點察覺。
一時口中驚怒呵聲,反應極快,身形如風暴退而走,退出大殿,竄入山中雨幕。
同時兩人出手。
青陽子單手化作劍指,手中掐訣,指尖生光,目綻冷電,
“出鞘!”
剎那,劍鳴清亮,錚然而起,其背后雙劍出鞘,劍如飛星,直斬而去。
另一邊,李觀一李道長手身形倒退間,手中拂塵往前一揮一旋,白色毛須迎風而漲,靈動如蛇,卷向那法劍劍芒。
眨眼間,青陽子雙劍如牛角頂山,一左一右斬中劍芒。
“叮叮”
兩劍夾擊,在劈斬而來的巨大劍芒上劃出絢爛火星。
劍芒去勢幾乎不減,眼看要貼面而來,青陽子瞳孔急縮,就在這時,漫卷白須激射、朝著法劍劍芒一卷,一拉。
劍芒偏移,只見李道長不知何時,竄上上空,手拉拂塵,拂塵那白須猶如仙人白須,禁錮住青銅劍芒!
只見那青面神像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吼,雙瞳幽芒一盛,手中的青銅法劍上噼啪跳躍起燦爛銀電。
電弧噼啪大作,彈在白須之上,燃起大火,接著法劍將白須斬開。
“轟”的一聲,那青面神像卷起滾滾煙塵,撞出大殿,騰空而起、沖進雨幕。
一雙青光幽眼,端的駭人,仰天一聲嘶吼,手中青銅法劍朝天一指。
頓時,天上雷鳴如潮,閃電如同靈蛇亂舞,朝著這方瘋狂降下。
“青陽子,快走,這神像是死物,有古怪。”
沖到上方的伏龍觀李道長,此刻頭上混元巾飛舞,須發獵獵,雙眼現出熾烈白芒。
白芒之下的視野,白茫茫如同一張幕布,天地間的雨水如同淡黑色的墨水,浸染其中,而下面的青面神像,輪廓猶如素描技法,一點一點呈現,里面都是黑色,未嘗有其他顏色,連那雙青色瞳孔,在幕布中也映襯出毫無生氣的死黑色,沒有靈動。
說明這神像全無生機,也無神魂,更像是一尊被人操控的傀儡!
他催促著青陽子快速離開。
手中則拂袖,甩出數道黃色流光,激射向下面施法的青面神像。
隨后手中掐訣,口中念動,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
“我今下令,萬鬼伏藏!“
“敕”
李道長口誦道章,不怒自威,朝下一指。
而那幾道黃色流光,如虛空跳躍,宛若瞬移出現在那青色神像四周,隨后現出幾張金色符箓。
接著,符箓上筆走龍蛇現出一道道朱砂紅線,飛出來,化作紅色絲線纏繞在青面神像的泥塑身上,直將符文烙印上去,甚至直沖此神像的青綠色眼眶中去。
青面神像喉嚨里發出瘆人的怒吼,青眼中如同流下血淚,手中法劍一搖。
“轟”
天上一道雷柱撕裂蒼穹,悍然劈下,直接順著法劍,劈在青面神像身上。
這一剎那,銀色電弧噼啪跳躍泥塑全身,將上面的朱砂紅線一一崩碎,就如同銀漿迸碎,神像氣息狂漲,身形也隨之蹭蹭蹭變大,變得越發恐怖。
整個神像如同雷霆鑄就,一雙幽綠色眼睛冰冷地看著李道長和青陽子二人。
此刻,青陽子在李觀一道長發出撤退信號,拖延對方時,已迅速后撤。
李道長見這神像氣息暴漲,眉頭一皺,趕緊一甩拂塵,破空沖向奔雷山下。
二人一前一后,在雨幕之中破空狂沖,劃過兩條白色雨線。朝著下面的山林沖去,想要借此遮掩行跡。
而此時青面神像在天雷灌注下,已經暴漲至百丈有余,如同一座小山,其身上雷弧跳躍,雷紋匯聚,手中引雷法劍,猛然揮動,朝著二人的方向就是一指。
“轟隆隆”
墨色云團在山巒上空翻涌如沸,鉛灰色的天幕被雷霆轟鳴撕裂,銀色的閃電懸浮于亂云之間,轟鳴劈下。
第一道雷霆仿佛從九天直墜,帶著毀滅的氣浪劈在兩人身后,碎石與斷木瞬間被轟成齏粉。
第二道、第三道雷霆接踵而至,天威浩蕩。銀色電光在山林間炸開,如影隨形,追著青陽子和伏龍觀李道長狂轟。
“李道長,這東西到底是什么?你說不是活物,你可看出什么?”
躲著雷擊,腳踩劍光,駕馭飛行于山林間的青陽子,滿是狼狽,躲開天雷,沖破亂飛的木屑與泥土,感覺到一股急切的危機感。
那東西越變越厲害了,氣息威壓已經到達武藏。
“不知道,沒有生機與神魂,像是一尊傀儡!有人在背后驅使。”
李道長手搖拂塵,身形如青煙,靈動非凡,看著就要比青陽子輕松不少。
青陽子作為蜀山劍派一峰峰主,修為在這兩年已從天關道兵躍至道果第二階段,此時面對漫天雷霆,依舊小心翼翼,
“小心!”
就在這時,李道長的警示聲猝然在青陽子耳邊響起。
青陽子面色一凜,下意識雙手虛空畫圓,其腳下劍影分光,當即化作劍盾!
下一秒,
“轟”的一聲巨響。
劍盾轉瞬遭受雷擊,劍盾嗡鳴大作,被直接轟下山林,砸進一座山坳。
很快,青陽子從泥水中飛出,讓他意外的是,他身上除了衣服焦黑,其他沒什么大礙,也沒雷霆繼續轟擊。
再抬頭,卻赫然發現伏龍觀的那位李道長,在其頭上須發飛舞,藍色道袍被狂風掀起邊角,混元巾上的玉扣隨身形輕晃,垂下的黑色美髯隨風飄揚,一股強大氣息呼嘯沖擊雷云。
當水桶粗的雷霆劈落,帶著崩山裂石的威勢直砸下來。
這位李道長朝天一揮拂塵,銀絲驟然繃直如鋼,其雙目猛漲,黃庭處,一股氣機轟然覺醒。剎那間,一道近百丈高的虛影自他身后搖天而起,身披道袍,左手持八卦鏡,右手持法劍,赫然是元神法相。
“武藏!”下面,青陽子眉眼忍不住一張,心中震動。
這位伏龍觀的李道長不知何時竟已突破武藏,走在他們前面,一時心中欣喜又難免復雜。
而只見,李道長現出元神法相后,巨手一揚,桃木法劍帶著破空呼嘯,沖天而起,迎上激射而落的雷霆,轟隆一聲巨響,雷霆瞬間被斬得七零八落,化作漫天電弧簌簌墜落。
又一道雷霆接踵而至,法相怒哼,揚起左手,手中八卦鏡光華大盛,鏡中射出白光,猶如瀑布傾瀉,將雷霆從中剖開,噼啪作響的電漿猶如銀瓶炸裂水漿迸。
接下來,元神法相狂轟,將接二連三轟來的雷霆盡數轟碎。
天上雷霆咆哮,卻始終侵入不了法相周身那片方寸之地。
“青陽道友,還愣著做什么,趁著這東西還沒反應以來,你先撤,貧道斷后,我們在八百里外墜日嶺匯合!”
就在青陽子看著李觀一大發神威之時,耳邊卻響起這位李道長的傳音,
聲音帶著些急促,顯然這位也并不輕松。
青陽子心中一凜,那東西當真如此棘手,背后的家伙是誰,連踏入武藏境界的李道長都需要趁著這東西沒反應過來。
心中不作他想,他趕緊掐訣,腳下一縱,一道劍光從泥地里飛出,帶著他朝南邊方向刺破雨幕,疾馳離開。
在他馬上消失在天際,轉頭回望時,見到那尊青面神像咚咚咚沖向李道長的元神法相。
兩者大戰至一起!
八百里外,墜日嶺,山勢綿延陡峭。
此時天色近黃昏,群山浸在琥珀色的光里。山脊線被落日熔成一條金紅的弧線,漫山的馬尾松垂下細長的影子,隨著山風輕輕搖晃。
其中一處斷崖上,幾株野菊正迎著晚風舒展花瓣,金色的花盤在暮色里格外明亮。
崖邊,插著一把長劍,旁邊一身灰袍,耳鬢灰白的青陽子盤膝而坐。
他每隔十幾息時間,就隔空用手指彈一下身前插的劍。
劍身震動,帶起一絲嗡鳴。
隨著時間流逝,青陽子的眉眼變得有些焦灼。
怎么還沒來?
過了半晌,他呼地起身。
不行,他想。
他準備返回去看看。
他有些后悔先撤離了,該不會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他抽出插在石頭中的劍氣時,一只歸鳥的翅膀剪開漸濃的暮色,飛到崖邊。
盤旋一落,隨后噗地一團煙氣冒出,從中變出一個人來。
正是過了小半日才重新出現的李道長!
此時李道長捂著一只肩膀,氣息有些急促,臉色帶著蒼白。
“李道友!”
青陽子見壯,去扶。
李道長擺了擺手,“那東西貧道不知道有沒有擺脫,趕緊走!“
說著,這位道長袖子里飛出兩張黃紙刻出的甲馬。
李觀一朝著此馬吹了一口白氣,兩片黃紙立馬鼓漲起來。
“此物日行萬里,去錦官城。”
接著,李觀一坐上一匹甲馬。
青陽子照做,坐上另外一副。
接著,道長一甩拂塵,兩人隨著甲馬呼地一下,化作一股白色煙柱,沖天而起。
兩人的身影就此消失。
只是在沒多久后,一道流光疾馳而來,落在墜日嶺上空。
流光一現,方才的“李道長”又出現在了這兒。
“怎么不見青陽子道友?”
流光在墜日嶺四處落下,沒有發現那位道友的蹤跡,李歡一皺眉。
自己當時說的是在這會面啊!
李觀一感覺隱約有些不對。
一眼中現出白芒,四處尋找。
終于,他在一處斷崖上停了下來,眉頭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