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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6章 咸陽宰

  烈陽侯認真想了想,問道:“如果有地方發生叛亂,即便我坐鎮滎陽不動,也得發兵征討。到時候大軍出動,不需要大量的糧草轉運?”

  小羽道:“你仔細回憶封神大劫時的西周滅商之戰,戰場上凡是出現長時間對峙的場景,商周雙方統帥都是怎么做的?最終什么結果?”

  烈陽侯沉吟道:“戰場上不會出現永恒的對峙,必定是一方占優后,另一方派人去搬救兵,然后擊殺引發對峙的將領或仙人。”

  說到這兒,他忽然有了點明悟。

  小羽看著他,意味深長道:“你們壓根不需要大規模的糧草轉運。

  兩三萬精騎,帶夠十日軍糧,一擊不中,立即轉進或撤退。

  一旦對峙,‘十二金仙’總能找到克制秦軍將領的法寶或秘術。

  即便及時運來糧草,也最終只會便宜了叛軍。”

  烈陽侯皺眉道:“可叛軍沒被擋住,一定會繼續前進啊。”

  小羽道:“我讓你坐鎮滎陽,是為了更好地將力量輻射到中原,并不是一直龜縮滎陽,只等敵人打到滎陽。

  我說不用派大量軍隊遠征千里,也不是說完全不防備。

  你得以滎陽為中心,建立一整套防御體系。

  為了配合你,我還可能派遣皇子去各郡當諸侯王,讓他們掌管當地的軍政大權。

  如果你連這都辦不好,十萬大軍轉戰千里,難度更高,更加弄不好。

  真到了那時,也只剩下死守滎陽了。”

  烈陽侯道:“這種戰略太被動、太喪士氣。”

  小羽道:“打了大敗仗才最喪士氣,你一定要有一個覺悟——大秦必亡,你們數十萬大軍必定會被全部殲滅,這是定數。

  有了這一覺悟,但凡你多保存一個士卒,都算一個小小的勝利。

  你能保存一半的兵力,你就是大獲全勝。”

  “兵力與疆域,被一步步蠶食,大秦越來越虛弱,怎么辦?”烈陽侯問道。

  小羽搖頭道:“大秦丟失的疆域越多,說明叛逆占據的疆域越大。

  叛逆占據了江山,他們會干什么?”

  烈陽侯脫口而出,道:“肯定會稱王!說不得還有人大逆不道,敢自稱‘皇帝’,”

  小羽道:“到了那時,天命之爭才真正開始。

  最終奪取天下的真命天子,其統治下的神州,一定要比其他人治理的天下更美好。

  誰想爭龍,誰就必須先證明自己。

  如果大秦真的不如別人,老老實實認賭服輸唄!

  不用再打了,大秦的將軍可以有序地投降。

  誓死效忠嬴氏一族的老秦人,則跟我去西方,另立一個西秦帝國。”

  “這就是你的計劃?甚至沒有一場大的戰役,直接慫了?”烈陽侯很失望,也很不滿,故而很激動。

  小羽嘆道:“唉,跟你這樣不識天數、不懂天命的人說話,真心累。

  說了你們不懂,不懂又不肯好好聽從。

  擺明了一副劫氣沖腦的愚蠢模樣。

  一場戰役的勝負,在戰場上;天命之爭的勝負,卻在戰場之外。

  能決定大秦命運的,不是一場兩場戰役的勝負,而是贏得天命!

  西周為何能贏殷商?

  是因為殷商將領不夠強?

  最后連通天教主都帶著誅仙四劍下場了。

  你的四十萬大軍,還能在戰場上超越誅仙劍陣?

  決定最終勝敗的,始終都是天命啊。

  姬家一直在做正確的事,在向天下散播禮、仁、義、信。

  而姬家積累自身之‘大義’時,商紂卻酒池肉林、炮烙蠆盆,挖比干心、逼死商容、父子反目、夫妻絕義.

  各種不被人道所容之行為,一點點敗壞了商朝的大義。

  真正的聰明人,應該從一開始,便清醒認識到,決定性的戰役,發生在天命之爭上。

  也該在天命之爭失敗后,理智清醒,別管戰場上打了多少勝仗敗仗,當立即抽身而退,或可保全自身。

  而不是嘴里狂嘯‘我命由我不由天’、‘死戰不休要逆天’。

  那不是在逆天,是劫氣入腦之后的最終癲狂,癲狂之后就是死亡。”

  烈陽侯面色數變,最終頹然吐出一口氣,緩緩道:“羽太師,我明白了。

  鎮守滎陽期間,每有大的軍事行動,我必定先通報你。”

  小羽明白他已經服氣了,微微頷首道:“侯爺,咱們一起努力吧!”

  子嬰在章臺宮外等了足足半個時辰,才見到烈陽侯一臉平靜地走出來。

  他只來得及與他打了聲招呼,就被羽太師喊進了大殿。

  如果他是個穿越者,會感覺很奇怪。

  覺得自己與烈陽侯,成了排隊等著班主任召見的問題學生。

  “子嬰,胡亥有三年帝命,你其實也有一點王命。按照既定之天數,胡亥死后,輪到你來當最終的亡國之君。“

  見面后,小羽也不跟他客套,直接說出子嬰的天命。

  在試驗天眼辨順逆那天,子嬰龍氣入體,已有所猜想。

  此時聽羽太師直言不諱說出天命,他還是有些震驚。

  “即便二世皇帝駕崩,還有其他皇子,何至于輪到我?”他惶恐道。

  小羽嘆道:“胡亥雖有天命,卻是個‘天命昏君’,就像封神大劫時期的紂王。

  紂王連王叔比干都殺了,連賢相商容都逼死了。

  胡亥害死自己兄弟姐妹,殺光朝中賢臣名將,也算致敬‘前輩’了。”

  子嬰表情扭曲,“沒道理呀,害死了眾皇子與大臣,他不是自折羽翼?”

  小羽道:“商朝有紂王和妲己,咱大秦也有胡亥與趙高呢!

  若紂王一直好好的,沒遇到妲己,肯定不會殺王叔,害賢后,逼死賢相。

  妲己奉‘天命’壞殷商氣數,趙高不曉得有沒有奉誰的命。

  或者,他天命就是個討債鬼?

  上輩子是你們嬴氏一族的大仇人,這一世托生為趙高,就是要壞嬴氏的氣數。

  你比胡亥強多了,胡亥被趙高玩死,你雖被趙高扶持為‘關中秦王’,卻剛登基便弄死了趙高,總算為嬴氏挽回一丁點臉面。”

  子嬰神情震撼,“這是原本的天命?”

  小羽微微頷首,道:“你道胡亥今日為何對我如此親近?

  昨夜他去欽天監找我,我借用他的天命,以河圖洛書推衍未來。

  不斷循環的未來時空中,他被趙高弄死了幾百次。

  我讓你知道這些,也是胡亥穿越時空時,發現了你的‘王命’。

  每次他弄死自家兄弟,都是你繼承大統。

  所以,你別跟他去滎陽,宗正也別干了,留在咸陽當個‘咸陽宰’吧!

  咸陽之事,表面上歸我管。

  其實各類政事皆由你來實際操控,算是個有實無名的‘關中王’。”

  子嬰連忙誠惶誠恐下拜,道:“太師厚愛,子嬰感激不盡。

  只是此時天數并未兌現,諸位皇子還在。輪不到子嬰當咸陽宰呀!”

  小羽道:“大秦不是春秋鼎盛,此時不是在瓜分好處。

  給你權柄,是讓你扛擔子。

  你該學我!危難時刻,勇于任事,方為大丈夫。”

  子嬰再拜,誠懇道:“子嬰是真心覺得將閭皇子、高皇子,他們的才具遠超我。

  對了,還有大皇子扶蘇。

  他在玉門關歷練十年,當年便文武兼備,如今更加出類拔萃。”

  “扶蘇.”小羽皺眉道:“我對他有些失望。咸陽發生這么大的事兒,他竟然一直老老實實待在河西,沒半點反應。”

  子嬰道:“扶蘇守禮遵法,外臣未得詔令,不得擅自返京。

  他為皇子,身份更加敏感,越發謹慎。”

  小羽道:“都什么時候了,還尊禮守法?唉,算了,過兩天給他發個詔令,讓他和蒙毅將軍回一趟咸陽。”

  她看著子嬰道:“即便扶蘇回歸,也有別的任務。

  他離開咸陽十年,對如今關中的局勢,還不如我熟悉。”

  “既然如此,子嬰謹遵太師之命,愧領‘咸陽宰’了。”子嬰后退兩步,恭敬下拜。

  小羽問道:“你可知,成為咸陽宰后,最緊要的幾件事是什么?”

  子嬰認真想了想,才道:“先幫二世陛下完成東巡,然后訓練兵馬,加強崤函之固。”

  小羽道:“可以做,但這并非最要緊之事。

  要完成十年仁政,得從咸陽,向中原輸送大量金銀銅錢。

  先前在朝堂上,馮丞相提出了商貿紊亂、銀多錢賤、百姓受害的擔憂。

  滎陽擋在前面,主要應付六國可能出現的叛亂。

  你在后方咸陽,當替他們消除政務上的煩憂。

  比如,接下來由你掌管嬴氏寶庫,將珍寶器物分門別類,什么時候該放出多少金銀銅,什么時候要放出稀世罕有的珍寶,用珍寶把金銀銅錢在吸收回咸陽。

  金銀銅是貨幣,珍寶不是。

  貨幣多了,會擾亂市場。珍寶永遠不嫌多,也不會影響市場。

  還有,朝廷雖然不向農民征收田畝稅,商業稅卻不能少。

  尤其是鹽鐵絲等關乎民生的產業,一定要盡量控制在朝廷手里.至少朝廷能間接操控,能把持得住。

  可以用錢壓,用政策去平衡,總之,要讓中原商貿莫要有太大的波動。

  你可以魚龍白服,親自去鄉間走一走,確定朝廷放出去的利,有幾成真的落在種田的老百姓身上,又有幾成被商賈官吏賺了去,然后做出調整。

  朝廷撒錢,說白了,就和當年田氏在齊國干的事兒一樣,犧牲自家利益,以收買人心。”

  齊國就是姜子牙的諸侯國嘛,后來卻被田氏奪走了國家。

  早前被小羽弄死的“北田詹,南項梁”中的田儋,就是齊國王族。

  田氏之所以能取代姜氏,一個主要原因就是姜氏王族對百姓酷烈,田氏則收買人心。

  收買人心就兩條:首先,大斗借小斗還,田氏自己打造了一個大斗,借給百姓糧食用大斗,等百姓還糧食,則用小斗收。

  大斗一斗五升,而小斗就是正常“公斗”,一斗四升。

  這不是白送糧食給老百姓?

  第二條收買人心之策,則是在自己封地內減稅,甚至免稅。

  僅此兩條,田氏成了齊國人的眾望所歸。

  再看小羽兩條新政,幾乎和田氏一模一樣。

  這種“仁政”也不是田氏首創,管仲甚至弄出一套成體系的、讓利百姓的經濟學理論。小白從之,從而九合一匡,成為霸主。

  太陽底下真沒新鮮事兒。

  “如果你自己不懂,可以招募一批富可敵國的大商人當幕僚,還可以選一批懂經濟之學的博士。”

  小羽讓子嬰當咸陽宰,就是她動動嘴皮子,別人辛苦干活兒。

  讓她提點子嬰幾句,沒問題,要她手把手教他,那她還不如自己干。

  反正這個世界從來不缺人才。

  各種各樣的人才都有,關鍵看君主用不用、怎么用。

  頓了頓,小羽又道:“穩定經濟的同時,你還得大力發展農業。

  確保關中每一塊土地,都種植了糧食。

  南邊的漢中,有大量的荒地未曾開墾。

  你從關中征調一批軍伍,去漢中先屯田三年。

  不指望攢多少糧食,至少燒荒弄出一片熟地,以備將來之需。”

  子嬰若有所悟,點頭道:“我明白了,咸陽宰的職權,要與滎陽錯開。

  滎陽朝廷負責應對中原變局。

  我在咸陽處理一切與錢糧、與民生相關的事務。”

  “沒錯,滎陽頂在前方,直面山東六國之義軍,你負責后勤。”

  ——你們都有活干,我便空閑了,可以干自己的事兒了。

  小羽表情肅穆,“而我,則掌控神州大局,與那群準大羅們博弈!”

  即便打算摸魚,她也要將自己的摸魚工作說得高大上。

  子嬰信了,神情肅穆躬身下拜,“嬴氏大秦,有勞太師了。”

  小羽微微頷首,“子嬰,你去吧,很快任命你為‘咸陽宰’的圣旨,就會送到你府上。”

  等子嬰離開,小羽依然在章臺宮停留了一個多時辰。

  在午飯之前,她又以“二世皇帝”的名義,下達了幾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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