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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又見彩蓮

  伴隨著魚菩薩那低沉如滾雷的聲壓,一尊巨大恢宏的佛像金身,從那座大山般的爐子里面升騰了出來,在「靈境」之中出現。

  金佛凌空,數以千計的渡鴉鳥,圍繞著他龐大的身軀,不斷飛行,然后化作了赤紅的火焰,更顯得他的氣勢壯觀。

  “喲,個兒不小啊。”

  周玄并不受強大氣場的壓迫,跟個沒事人似的,背著手,仰頭觀瞧著金佛,笑容極是燦爛。

  那如山的金佛,赤焰纏身,他想自己這一身派頭,是足以壓倒周玄氣勢的。

  高手過招,氣勢格外的重要,若是能先聲奪人,在戰斗的契機上,便率先拔下了頭籌,

  不過,周玄神魂日游之時,若是顯相,幾乎都是巨人之狀。

  自己本就是個巨人,所以這魚菩薩化成的巨人,嚇不倒周玄。

  “你說你這么大的個頭,總喜歡躲躲藏藏,過于猥瑣了。”

  周玄繼續跟嘮家常似的,聊著天,沒有一點戰斗的覺悟。

  魚菩薩感覺自己似乎被周玄瞧不太起,心中火起。

  憤怒之火,點燃了他的雙目,他那雙佛眼之中,瞪出了金色的輝光。

  那道輝光,朝著周玄照了下去。

  光本無形、無質,哪有什么重量可言,哪怕是空氣之中,連肉眼都瞧不清楚的微塵,也比“光”要重上數萬倍。

  而就是這些本無質量的光,壓在了周玄的身上,便像是一座橫無際崖的巍峨高山,就此鎮下。

  周玄渾身的骨骼,一瞬之間,便傳出了噼啪作響的聲音。

  但他倒顯得云淡風輕,臉上的笑意,就沒有退過。

  這份笑意,讓融在了塔中的白鹿方士很是疑惑。

  他曾經借著白鹿山,與那妖僧動過手,那妖僧也不知是什么路數,兩道目光,便將他的白鹿山壓住,實力極其恐怖。

  正因為見識過妖僧如蒼天巨擘一般的力量,當金色的目光,籠罩著周玄之時,白鹿方士便在心里為周玄捏了一把冷汗。

  “大先生啊,大先生,你不是說有幫手嘛?叫過來嘛,沒有那幫手,我們怎么對得過那個妖僧?”

  他在周玄的秘境里呆過,周玄的香火到底有幾炷,他再清楚不過了。

  “五炷香火,就算你有起乩之法,短時間里加持戰力,也不管用啊,難道大先生其實沒有幫手?”

  白鹿方士見周玄遲遲沒有召喚幫手的想法,當即情緒上有些慌亂,與此同時,他也有些懊喪、悔恨之意。

  早知周玄沒有幫手,他不會斷然帶著周玄去見那妖僧。

  白鹿山已被妖僧所占,他也沒有道行幫周玄,能破除摩訶塔中的禁制,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可是大先生若是沒有幫手,臉上的笑意又是怎么回事呢?”

  那股笑意,也不像是虛張出來的聲勢啊。

  白鹿方士有些猜不透周玄了。

  而其實,周玄確實有幫手,而且來頭很大,大到“單刀放對”,井國之內,幾乎沒有敵手。

  但是,按照周玄的想法,卻不會那般輕易的搬救兵。

  斬鼠王之時,周玄果決的請來了巫神,那是因為他有試探巫神的想法——看看是不是只要金簽染血,巫神一定會親臨。

  這一次,對付魚菩薩,他沒有這方面的試探,自然也不會輕易搖人。

呼呼呼  「靈境」之內,起了一陣風。

  這風,并非來自空氣的流動,而是情緒在流動。

  在那風中,周玄聞到了一股辛辣氣味,這股辣味,直嗆口鼻,

  已經掌握了“命運法則”第一境的周玄,對于情緒的辨別,很是靈敏。

  他聞得出來,這股憤怒,是來自于魚菩薩。

  同時,他還聞到了一股酸腐之味,代表著恐懼,來自白鹿居士。

  “這靈境之中,人間七情,竟然是實質化的。”

  周玄還在魚菩薩的巍峨目光之下,但他的身體,并不再受到重壓。

  他的身軀,化作了幽藍的光澤,身形趨于無形。

  周玄啟動了星辰法則的化星之術,能將自己的身軀化作虛無,躲過那些類似蠻力的術法攻擊。

  “魚菩薩,這便是你的殺手锏嘛?倒也不怎么樣?”

  周玄張開雙臂,略帶挑釁的說道。

  魚菩薩低眉俯視周玄,竟“咦”了一句,不可置信的說道:“一個五、六炷香的角色,竟然悟出了星辰法則?”

  這實在有點挑戰魚菩薩對于香火神道的學問。

  按照井國的修行鐵律,只有七炷香之后的堂口弟子,才有領悟法則的契機,

  周玄香火明明不夠,怎么領悟的?

  “星辰法則,第一境是星體,身體堅若金剛,世間鮮有能摧毀其體魄的神兵利器,第二境才是化星,

  這周玄,香火不怎么樣,竟然能領悟兩境法則?這是個什么怪物?”

  魚菩薩的心里,有些疑惑,但更多的卻是欣喜。

  “如此人物,若是被我擒拿,那便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丹材料,用周玄煉出來的丹,怕是效用無窮。”

  “這顆丹,值很高的價碼。”

  他原本就有些狂妄,而想到能用周玄煉出天下奇丹,他更是毫不遮掩自己的囂張,當即爽朗大笑。

  “天地待我不薄,白送我一場潑天的富貴。”

  魚菩薩哈哈狂笑起來,并不覺得自己失態。

呼呼呼  「靈境」之中的風中,酸味更加明顯了起來,白鹿方士的恐懼感,還在加劇。

  “原來大先生是有星辰法則傍身,可是這星辰法則,也不管用啊。”

  白鹿方士是有過交手經驗的,當即便發聲大喊道:“大先生,那妖僧的手段,可不光是目光如山,他還有詭異的梵音,

  這梵音一旦發動,那可了不得,別說你身軀化作虛無,哪怕你就是天生的「靈」,無形無相,也躲不過那梵音。”

  他越說越急,當即便喊道:“大先生,你若是有靠譜的幫手,現在便趕緊招來,共同對付這個妖僧。”

  話音落下后,他又沉默了片刻,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似的,補充道,

  “不過,你若是沒有幫手,便迅速斬斷與靈境的連接,火速離開,那妖僧的梵音發動,需要一些時間。”

  白鹿方士這是讓周玄先跑。

  周玄則問道:“白方士,我若是跑掉了,那你呢?”

  “我…我自然也有跑掉的手段的,九百年前,我能跑掉,如今,我依然能跑掉。”

  白鹿方士講到此處,底氣已然沒有。

  九百年前,他是靠著運氣逃離了梵音,同時也因為魚菩薩對他的手段不熟悉,才讓他僥幸活了下來,

  如今想“二番逃”,他既無實力,又無運氣,怕是再也逃不了了。

  周玄心頭有些暖意,也只有白鹿方士這般正直的人,才會只煉氣丹,不去抹黑了心腸,以人為材,煉制那尚盡天良的“人丹”。

  他手輕輕揮動,說道:“白方士,勿慮,我還有手段,不懼這妖僧。”

  “還有手段,還有什么手段?”白鹿方士問道。

  周玄笑了笑,并沒有作答,而心里,卻念叨著一句:“什么手段?當然是把你給賣了。”

  “周玄,我若是你,還真會聽這個耿直的方士一言,夾著尾巴逃命。”

  魚菩薩,一邊集結著佛宗手印,一邊出言,撩撥周玄:“我知道,在摩訶塔內,你還有兩個同伙,一個是天穹神明級,一個是尋龍天師,

  他們兩人,實力極高,有他們護著,我殺你幾乎沒有可能,

  不過。我自然也不會出「靈境」,我殺不了你,你也殺不了我,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也是好事一樁。”

  “走我是不會走的,我還有大事沒辦成呢。”

  周玄慨然說道。

  “好,愿意留下就好,我還要拿你煉一爐好丹呢。”

  魚菩薩冷笑連連,在他結下的清蓮手印之中,已經長出了一朵蓮花——七色彩蓮。

  對于這朵蓮花,周玄有些眼熟。

  “這朵彩蓮,好像是古佛的化身啊?”

  他喃喃說道,

  在祆火之災的時候,周玄便是在空明鏡中,得到了古佛的指引,凝聚出了一道“七色彩蓮”,接引了無崖禪師。

  如今再見這道彩蓮,周玄便瞧明白了,

  他朗聲朝著摩訶塔的墻壁說道:“白方士,你九百年前,輸得不冤枉啊——這魚菩薩,不是普通和尚,他是古佛的分身之一,二十一禪身。”

  “啊,妖僧竟然是古佛的化身?”

  得知了這個消息,白鹿方士的手腳都氣得發顫,喝罵道:“妖僧,當年古佛慈悲為懷,兼濟蒼生,怎么到了你這里,就無惡不作?

  煉制人丹,你拿著黃原府百姓的命不當命,煉成了你的一顆顆丹藥,你也配是古佛的化身?”

  在白鹿方士大聲怒斥的時候,「靈境」的風中,代表著“恐懼”的酸味更足了。

  但這增添的恐懼情緒,卻并不來自白鹿方士,而是來源于魚菩薩。

  他也萬萬沒想到,周玄竟然瞧得破他的身份,若是此時周玄離去,將“古佛分身煉人丹”的消息帶出去了,那他身敗名裂倒在其次,

  更重要的是,有可能會引來其余井國高層的敵意,以及來自其余二十一禪的注意。

  他現在極擔心周玄會跑路。

  “既然瞧破了我的身份,那這周玄若是死了,才是最好的局面。”

  魚菩薩擔心什么來什么,只見周玄伸了個懶腰,緩緩說道:“魚菩薩,我剛開始還不想走,現在嘛,我真有點走了。”

  他笑吟吟的說道:“我若是把古佛分身煉人丹的消息,帶到了井國…嘖嘖…不敢想,會給井國的佛徒,帶去多大的震憾啊。”

  “雪山府,轉輪禪宗,一家獨大,要是他們那些禿驢,知道他們的無上信仰,竟然成了天穹大人物們的人丹煉藥師,天天干些骯臟的活計,他們會做出些什么瘋狂的舉動來?”

  周玄豎起一根手指,說道:“我怕他們第一件想做的事情,便是舉全宗之力,斬掉你這個佛宗叛徒吧?”

  “那一刻,你不再是佛門的無上信仰了,你是佛門的污點,是潑在轉輪禪宗寺門上的一盆狗屎。”

  周玄三言兩語之間,將魚菩薩原本就強烈的恐懼感,再度放大到極限。

  這般濃郁的恐懼感,散播到了「靈境」的風中,使得那陣風酸不可聞,

  周玄甚至都要捂緊口鼻,遮擋這難聞的酸味。

  “靈境,真是適合我們彩戲師耍手段呢,對方有什么所思所想,我一聞便知,甚至都不需要精神控制。”

  在酸味濃郁到了極限后,周玄敏銳的查覺到——啟動「投其所好」的時機已至。

  彩戲師的騙術,能騙過人,也能騙過「靈」。

  但是騙人簡單,騙「靈」嘛,需要進入到與天同契的狀態,先見到「靈」之后,才能使出騙術。

  “我騙過神明級,但這古佛能不能騙得過,怕是不好說。”

  周玄心里有些沒底,就像他的「龜息千年」之術,能瞞過李長遜的眼睛,卻瞞不過香火道士一樣。

  只要是世間的術法,都有其上限,若是對方的層次,高過他太多,那效果便會大打折扣,甚至完全失靈。

  因此,周玄要給自己上一套保險,他動作極輕微的,從貼身的衣物里,掏出了一根金簽,藏于背后。

  若是他騙得這古佛分身成功了,那金簽自然是用不上了,

  但假如騙術沒有成功,那周玄為了自保,只能召喚巫神前來助拳。

  “先騙了再說吧。”

  周玄當即便將精神力放出,啟動「投其所好」。

  他問魚菩薩:“古佛的分身啊,你說我要是走了,你往后怕是不安生了吧。”

  “周玄…大先生…明江府大先生,我怕我們之間,有一點點誤會,你不妨再待上片刻。”

  還沒等周玄先騙上,魚菩薩竟然“先發制人”,先一步行騙上了。

  周玄嗤之以鼻,說道:“魚菩薩,你這騙術要加強啊,現在跟我說有誤會,等你那索命的梵音一旦凝聚了出來,跟我怕是沒誤會了,只想先殺我為快吧。”

  魚菩薩的謊言被輕易戳破,臉色有些難看,但依然支支吾吾的說道:“大先生,你這是哪里的話,我對你,一直就…一直就有頗多的欣賞…”

  “哈哈!哈哈哈!”

  周玄負手站立,像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爽朗的笑了起來,

  這一笑,還停不住,直笑到魚菩薩的心里發毛。

  他不清楚周玄到底笑什么,只能硬著頭皮問道:“大先生,不知你為何發笑?”

  周玄手沖著魚菩薩的眉心一指:“我笑你這和尚無謀,禿驢少智!到現在了,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

  “你什么…什么…心意?”魚菩薩問道。

  周玄指著墻壁問道:“我和白鹿方士,做什么來了?”

  魚菩薩想都沒想,說道:“當然你要為他出氣,找我報仇來了,或許是想——奪回白鹿山?”

  “放屁!”

  周玄當場呵斥道:“我又不挖煤,要你一座山做什么用?”

  “那你是?”

  魚菩薩當即一頭霧水了起來。

  周玄說道:“我來靈境找你,也是想入個伙,這丹藥生意吧,是一門大生意,那天上的人,都眼巴巴的等著你那爐子里的人丹吧?”

  “生意確實不錯。”魚菩薩有些回過味來了,他一直以為周玄與白鹿方士是一路貨色——那種心懷正義的倔驢,搞了半天,這明江府的大先生,也很上道嘛!

  不過,這天上的生意雖然盤子大,但周玄想伸進一只手,分一塊肉走,魚菩薩是絕對不答應的。

  但礙于要將周玄留下,得使緩兵之計,等侯梵音的發動,魚菩薩就順著周玄的話說了下去,

  “大先生,你若是愿意分一杯羹,那又何妨呢,我們可以合作的嘛。”

  “天上的生意太大,這些年,我也是賺得心驚膽戰的,若是有你這強手聯合,往后我們便高枕無憂的賺天上的法器、香火,吃他們的照顧。”

  “你愿意分嗎?”周玄問道。

  “當然愿意。”

  魚菩薩虛情假意的說道,

  周玄卻大聲呵斥,說道:“不,你壓根不愿意,你若是愿意,早就拉我入伙了。”

  騙術嘛,自然不能一味的迎合,不然會有不真實之感,也像作錦繡文章一般,看山不喜平。

  周玄此時故意“唱白臉”,一來是要殺殺魚菩薩的銳氣,更方便的PUA他,二來,便是要加強沉浸感,加大彩戲的發動機率。

  面對一個古佛分身,周玄沒有必騙的把握,只能是更方面細節拉滿,然后便是“盡人事,聽天命”的階段了。

  “大先生,我開始并不知道你對人丹生意感興…”

  “少找理由了,丹藥那么大的生意,你舍得分?誰吃你一口肉,你怕是想要他的命。”

  周玄嚴肅的說道:“不過,我來的時候,也知道你不愿意分出人丹的生意了,所以,我略備誠意。”

  “多大的誠意,我也不會分些生意給你的。”

  魚菩薩心里嘀咕著,但表面上努力迎合,說道:“不知道大先生所說的誠意,是什么?”

  周玄說道:“第一個誠意嘛,就是他。”

  他指向了“白鹿方士”所在的方向,說道:“白方士是你的老對手了,他逃走這些年,怕是心里也不安定吧——我假裝與他同伙,但實際上,他是我給你的投名狀,

  待會,我們把他給宰了,了卻你的心病。”

  他話一出口,那白鹿方士驚呆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周玄竟然反水了。

  “大先生,我剛才還好心好意的護著你呢,讓你先走,你轉頭就把我賣了?”

  “大先生,你若是眼饞丹藥的生意,我可以教你煉氣丹之法,還是咱們之前說過的,只要你會煉氣丹,你的丹藥生意,一定能壓得住人丹。”

  “大先生,我們是朋友啊,你不能賣我。”

  白鹿方士遭遇了歇斯底里的背叛,眼淚都快下來了。

  周玄卻說道:“朋友嘛,就是拿來賣的。”

  “周玄…你…你…你不得好死,我白鹿識人不明,也是該死。”

  白鹿方士的聲淚俱下,為這場周玄的彩戲,推波助瀾。

  魚菩薩說道:“大先生,我相信你對丹藥的生意感興趣了,不然的話,也不會與白鹿那條廢犬,去聊氣丹了。”

  白鹿方士的聲淚控訴,反而成為了周玄“謊言為真”的一條有力證據。

  不過,魚菩薩雖說已經有些信周玄了,但他話鋒一轉,說道:“但是,你就憑借著一條喪家之犬的命,換我的丹藥份額,怕是不夠分量。”

  “當然不夠分量。”

  周玄突然聲色厲荏了起來,說道:“所以,我的第二份誠意,便是讓你知道,我是誰的人。”

  周玄說到此處,他左手依舊握住了自己提前準備好的金簽,右手則掏了另外一支金簽,扔向了魚菩薩。

  金簽飛了數百丈之遙,終于落在了如高山般的菩薩眼前。

  魚菩薩僅瞧了一眼,當即便聲音發顫:“你…你是巫神的人?”

  “有些眼力,那你現在說說,又是誰,想吞下你丹藥的一部分份額呢?”

  周玄冷笑連連,氣勢一下子就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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