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級探員主管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之后他看著自己現在可以說是最好的朋友,問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如果我說…不,我會死嗎?”
他緊緊盯著自己朋友的眼睛,希望能從他的口中得到真話。
而他的朋友在喝完了杯子中的酒之后,也迎著他的目光看著他的眼睛,用非常堅定且非常肯定的聲音說道,“會。”
“而且我可以非常…殘忍的告訴你,不僅是你,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可能還會牽扯到你其他的家人,親戚。”
“你到現在還對這件事抱有幻想,兄弟!”
“你現在不是一個執法者,不是要為司法正義去做什么事情,你正在被當作一把刀子刺向一個你背后那些人都不敢直接面對的,怪物一樣的利益集團,你以為你這把刀子的下場會有多好嗎?”
他搖了搖頭,“運氣好,你們成功了,你會被作為一個棄子被他們拋棄。”
“這樣這邊的人會干掉你和你的家人來出口惡氣,同時也告誡其他人,任何敢對他們伸手的人都必須付出慘重的代價。”
“以前不是有一句話經常這么說嗎?”
“如果你想要讓一群猴子在猴山里老老實實的待著,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當著它們的面,殺死它們的同類。”
“而你就是那個祭品。”
“如果你們沒有成功,這邊的利益集團并沒有在這次博弈中被擊垮,藍斯·懷特并沒有被你們抓起來,你們也沒有把他送進監獄里,或者送上電椅,你覺得你的下場會怎么樣?”
“你背后的那些人會失敗,他們可能還有自保的方法,放棄一些利益,然后徹底的認輸,離開游戲桌。”
“但你的呢?”
“你們這些棋子的命運呢?”
他的這些話可以說每一句都是發自于他的內心,他一方面是真的不希望自己的這位好朋友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上。
另外一方面,他也的確想要說服這位好朋友靠攏過來,讓他在整個利益集團中獲得更多人的關注。
這意味著他后面會有更大的機會得到提升,到時候他手中的權柄就會變得更大的同時,他的收入也會變多。
現在只是換了一個更好的房子,那么將來呢?
會不會換成更好的大別墅,甚至是大莊園?
他的那些孩子,未來會不會和那些名流政要的孩子一樣,有著更高的起步,并且能夠比他這個作為父親的走得更遠?
當一個人站在不同的高度上時,思考的東西也是不一樣的。
人窮的時候,想到的只有如何填飽肚子,以及讓自己以后繼續挨餓。
但是站在了他這樣的高度時,他想到的是什么?
想到的是家族的未來發展,想到的是他的這些孩子們,有沒有什么機會走向更高的舞臺。
讓他的血脈,在聯邦政壇的更高處也能煥發出光彩。
高級探員主管聽了他的這些話之后始終保持著沉默,過了一會后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到底該怎么選。”
他的朋友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你的上司,羅蘭,還有他身后的那些人,他們只是把你作為工具去使用。”
“而我,我們是兄弟,我絕對不會去害你。”
“我只是希望你能過得更好,走得更遠,我們以前不是聊過嗎?”
“我們可以一起退休,然后在郊區買一塊地,蓋一個更大的房子,然后我們住在一起…”
稍微晚一點的時候,藍斯接到了高級探員主管的電話,他的語氣里顯然透著一些怨氣。
不過這不重要,藍斯要的是他的態度,“懷特先生,我已經考慮好了。”
“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藍斯問。
過了大概十幾秒,聽筒中有些粗重的呼吸聲,“我能為你做點什么?”
他實在是沒辦法說出那些投靠藍斯或者投靠克利蘭夫參議員的話,他覺得自己有點不適應,他用了另外一種方法。
藍斯聽完之后能夠明白他心中所想,他笑說道,“兩件事,首先我給你一個人名,他應該在聯邦調查局中,看看能不能查到這個人。”
“第二件事,羅蘭他們打算怎么對付我?”
高級探員主管也是一個非常果斷的人,既然決定了投靠藍斯和克利夫蘭參議員這邊,他就再也沒有什么不想說,或者說一半的想法。
他把羅蘭局長的那些想法和計劃都直接告訴了藍斯,事無巨細,只要是他知道的,他都告訴了藍斯。
藍斯聽完之后并不覺得意外,和他自己想象的差不多,如果說這個階段有誰這么無聊的想要看他和佩雷斯家族火拼,那么只有聯邦調查局,以及克利夫蘭參議員敵對陣營的那些人。
他很清楚自己的價值,除了提供了一些政治上的解決方案之外,最主要的還是他能夠為國會,為克利夫蘭參議員提供大量的利益輸送。
聰明的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藍斯肯定不是最聰明的,只要他們想要,他們有的是辦法弄到各種各樣的人才。
至于超遠的對世界發展的先見之明,這也不是很重要,聯邦在戰爭后所獲得各種優勢,就算他們走了錯路,也依舊會比其他國家領先很多。
換句話來說他們的試錯成本很低,容錯率很高,所以藍斯所掌握的世界的發展對他們來說,有,固然好。
沒有,其實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有這筆錢,他提供的這筆多到難以想象的錢,是他們無法放棄的,也是不可被取代的。
結束了通話之后他給湯姆打了一個電話,說明了一下這些情況,隨后他告訴湯姆,這些人未必是針對他來的,很有可能是為了針對他背后的克利夫蘭參議員,以及他所控制的這個利益集團。
至于湯姆怎么和克利夫蘭參議員說,藍斯就不管了。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聽話”,按照羅蘭局長的一些計劃,繼續和佩雷斯家族火拼。
他可以利用羅蘭局長的這些計劃,讓他們主動為火拼提供便利。
有了高級探員主管的投靠,有些事情藍斯大致也就明白了很多,比如說…那份訂單。
晚上十點多,兩輛貨車從城市外進入了新金市,本地人訂購的酒已經到了。
之前藍斯和他們說,這批酒會放在指定的地方,然后他們去這個地方領取,這樣交貨其實非常的方便且安全。
首先他們彼此不會有接觸,其次藍斯放在什么地方對方肯定事先是不知道的,而藍斯自己這邊的人又不會透露,就不會被本地的禁酒局發現。
但如果對方知道了,說不定就有被曝光的風險,這些都是為了安全考慮。
至于對方自己的幫派里有沒有危險品管理局的臥底,會不會暴露這批貨,就和藍斯沒有什么關系了。
但對方這些人要求現場交易,這就讓藍斯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現在他知道,這可能就是羅蘭局長的另外一個打算。
不管他們是打算栽贓給佩雷斯家族,還是只是為了抓這批酒,想辦法牽連到藍斯身上來“制造”證據,總之藍斯已經做好了準備。
等到晚上十二點,這兩輛貨車才重新開始移動起來,來到了約定好的交貨地點。
位于新金市中環一個街道的巷子里,很典型的那種聯邦常見的巷子。
只有兩個出口,里面會有一個很大的空地,因為在建筑物的背面,所以非常的幽暗隱蔽。
這樣的地方經常作為一些特別交易的場所,像是從事皮肉生意的那些廉價的女孩,又或者那些地下酒吧,他們也會選擇這樣比較隱蔽的場所。
這里什么都很好,但有一個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一旦被人堵住了巷子的兩頭,基本上就出不去了。
把酒水交易定在這樣的地方,顯然也是為了“捉賊捉贓”。
兩輛貨車很快就來到了指定的地方,藍斯肯定不會在貨車上,他在巷子出口外斜對面的車里,一輛看起來很普通的車。
昏暗的路燈燈光照亮不了車內的景色,也沒有人能夠看見里面的人。
負責交易的是一名新手戰隊隊長,不過藍斯已經和他交代過了,對于這次的工作,他并不擔心,也不害怕。
就在等待交易的這個過程中,藍斯注意到有幾輛車悄無聲息的來到了他的斜對面,從車里下來了一些人,這些人看起來就不像是黑幫成員,更像是執法者。
在暗中,昏暗的路燈光線只能微弱的照出藍斯的下巴,還有黑暗中,被陰影所遮蔽的眼睛里反射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馬多爾也有些憤怒,又有些感慨,“這筆交易真的有問題。”
藍斯“嗯”了一聲,“我看到了。”
“我們要動手嗎?”,馬多爾問。
藍斯否定了他的想法,“先不動這些人,看看他們后面要怎么處置…”
此時在不遠處的一名高級特工臉上正帶著一些興奮的表情,他接到了一個“舉報”,說今天晚上這里會有大宗的私酒交易。
其實走私酒這個東西現在在聯邦完全是兩極分化,底層人民獲得酒的難度,以及品嘗酒的能力很低,禁酒令對他們來說是真正意義上起到了作用。
不是所有人都能喝得起,也能弄得到酒,教會方面提到因為禁酒令解決了一些酗酒之后才會發生的問題,社會的風氣也得到了一點改善。
但對于聯邦上流社會,上層,禁酒令就和開玩笑一樣。
在新金市這樣的聯邦中心城市,想要抓走私酒其實很容易,去郊外那些大人物的莊園,別墅里查一查,一查一個準。
可問題是,誰敢查?
誰能查?
如果不是政治斗爭失敗的人,被那些勝利者主動要求去查,誰敢去這些房子?
至于查那些普通人?
他們倒是能查,但是普通人沒有什么好查的,可能調查的費用支出比案值要大得多。
所以抓一些這些陌生的黑幫交易,就顯然更符合現在危險品管理局這些人的想法了。
“等他們完成了交易,我們就沖進去。”
“如果有人反抗,在警告兩次過后就可以開槍!”
打死幾個兇惡的黑幫成員,繳獲一大批走私酒,以及查獲了一大批犯罪資金,這絕對會是一個功勞。
巷子里的空地上,藍斯這邊的年輕人將貨車的車門都打開,里面露出了兩貨車酒,高檔的威士忌。
雖然有玻璃瓶隔著,但依舊能夠聞到濃郁的酒香味。
在黑暗中,負責前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黑幫成員簡單的檢查了一下這些貨物,主要是檢查一下數量,然后笑著就把一個手提箱遞了過去,“你們很講信用!”
當藍斯這邊的戰斗隊長的手放在了那個手提箱的瞬間,周圍突然亮起了燈光,大批的禁酒特工從巷子兩頭沖了進來。
“危險品管理局,所有人高舉雙手在我們能看見的地方!”
這些人的行動非常的迅速,年輕人慢慢的舉起了雙手,他看著自己對面的這個黑幫給自己錢的黑幫成員。
這個家伙的臉上并沒有恐懼和意外的表情,只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容。
就好像,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隨后所有人都被控制住了,藍斯和他們交代過,不要反抗,如果他們想要抓,就讓他們抓好了。
所以沒有人反抗,都很老實的被戴上了手銬。
當高級特工看著兩貨車的酒,臉上忍不住露出了驚喜的笑容,這的確是一個大買賣。
他轉頭看向了年輕人,臉上帶著一絲戲謔的表情,“我相信我們接下來一段時間里,會相處得非常愉快。”
年輕人也算是見過大場面的,火拼,血肉橫飛的那種,他一點也不擔心這種隱喻的威脅。
“這要看我的律師是否允許我和你們離開,并且允許你們這么做。”
高級特工忍不住笑了起來,哈哈大笑,“你們走私的這些酒,還輪不到律師為你辯護,你知道,我們是有特權的。”
年輕人面對他的這些話,依舊很平靜,他用并不大的聲音,問出了一個在高級特工心中如同驚雷一樣的問題——
“誰告訴你這車上都是酒的?”
“這些都是飲料。”
正在說話間,突然現場亮起了閃光燈,并且還有幾名別著律師事務所紋章的人走了進來。
“誰讓你們進來的?”,高級特工又驚又怒,他瞪著門口那些手下,但那些手下也是一臉的無奈。
領頭的律師出示了一些相關的證件和自己的身份證明,隨后說道,“我的當事人在這里和別人交易水果汁,聽說你們不僅非法執法,還打算刑訊逼供?”
高級特工扭頭看了一眼有恃無恐的年輕人,大步走到了車邊,他從車里搬出來一箱酒,撬開了箱子,然后拿出一瓶,擰開了瓶蓋。
當里面濃郁的果汁味道散發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已經比這個該死的天空還要黑了。
他不死心的還嘗了一下,的確是果汁,一點酒精度都沒有。
但他有些不死心,“我需要對這些…水果汁進行鑒定。”
律師并沒有拒絕,“當然可以,但我需要這些記者和我們一起。”
其實事情到了這一步的時候,高級特工就知道,他被牽扯進了某些人的斗爭當中,而且很顯然,這些酒水的供應一方,明顯占據了更大的優勢。
他們甚至知道對方要做什么,所以才特意的送來了這些果汁,還故意讓他們抓了現場。
現在的局面讓高級特工很難堪,繼續追究下去,只會讓自己成為一個小丑。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追究了。
他把手中的果汁丟在了地上,走到了年輕人的面前,用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這次你運氣不錯。”
然后又瞥了一眼這些律師和記者,這個城市里最不好惹的一群人,黑著臉說了一句“我們走”后,直接帶著人離開了。
他不想被牽扯進這樣莫名其妙的紛爭當中,能夠在新金市混到高級特工的,就沒有幾個傻子。
等這批人離開之后,和藍斯家族交易的那個小黑幫成員才反應過來,那個小頭目難以置信的走到了車邊,重新搬出來一個箱子,打開了其中一瓶,里面還是果汁。
“你們…”
律師見事情結束了,主動帶著記者離開了,晚上就這么出場不到十分鐘,就能獲得一大筆錢,對他們來說他們非常愿意為藍斯效勞。
而記者們也是如此,他們的照相機里甚至都沒有膠卷,只是過來按幾下快門,就能獲得五十塊錢的好處費,他們愿意這樣的生意多來幾次。
年輕人揉了揉被手腕拷住勒得有些疼的手腕,他轉身看向和自己交易的黑幫小頭目,咧開嘴露出了不那么白的牙齒。
“你們惹了麻煩,惹了大麻煩,知道嗎?”
幾分鐘后,他來到了巷口外斜對面,站在了藍斯的車邊,“已經都控制住了。”
藍斯搖下了車窗,“讓他們帶著你們去他們的老巢,把這些人都清理掉,做得干凈點。”
年輕人彎了一下腰,然后小跑著離開,而藍斯的車,很快也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