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起來吃過飯,李龍開車帶著鄭軍他們再次進了山。
這一次是要取景拍一下牧民進山的原始牧道是什么樣子的。
瑪縣從地圖上看是南北長條,狹長的地形,但那只是地圖上。
實際上從東連呼縣到西至石瑪河石城交界,這橫跨著怎么也有幾十公里了。
南面幾十公里的天山段,大山口子不多,但能進山的小口子可不少。
那幾處大山口子往南山里走,幾乎每一處都能找到一條牧道——山里放牧的部落可不止哈里木他們這一片。
李龍原來帶著人打草,到這里來過。他隱約記得好像還在這里看過有沒有傳說中的寶藏。當年盛世才傳說埋下來的寶藏,四十年后還沒被挖出來,也不知道傳說是真是假。
一進山,看到那牧道那么窄,根本進不了山,鄭軍立刻就感慨起來:
“嘿,原本昨天還覺得那路真沒啥,現在看來,能在這樣的環境下修條寬路進山,簡直是莫大的功德啊!”
“當時倒是沒想那么多,就是想著如果把路修通,山上需要物資,就不會再跑三五天才能下來取,而山上如果有病人了,也不會一直挨著無法送下山,或者弄不到藥了。”
李龍回答的很隨意,沒什么慷慨激昂,沒什么煽情,也沒那么多大話。
但就是這平淡的道理,讓鄭軍覺得這理由真是無比的真實。
他扭頭的時候,發現攝像師大哥已經扛著攝像機一段給錄了下來。
“如果都是這種路,那修起來真是困難,你們修了多久?”
“兩三年吧。”李龍說道,“也不全是這種,山里面也有相對比較平緩的地方,那里就比較好修一些。像現在這種非常窄,有大石頭又有樹的就比較難一些,需要把樹砍掉,把石頭炸開,然后推出路基,再鋪上砂石,壓平…”
修路這事,李龍太熟了,什么樣的地形怎么經過,他都很清楚。
“那咱們往里面走一走吧,看看能不能碰到平緩的地段。”鄭軍覺得還可以再深入一下。
之所以說用“走”,因為沒辦法開車了——這牧道總的加起來沒有兩米寬,還都是大石頭和樹,能看到真正的道路就一兩米寬,牛羊基本上都是從樹中間過去的。
近距離還能看到牛羊在樹身上蹭掉下來的毛。
有些樹皮也被扯下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哪頭牛經過的時候覺得那塊樹皮比較可口,順嘴就薅下來了。
車子進不去,就只能人往里走。李龍在前打頭——他帶著槍。
沒辦法,這牧道明顯感覺比哈里木他們那邊更原始一些,入口的地方樹林密布,里面還不知道是啥樣子呢。
還是老實一點兒好。
看李龍從車里拽出一桿槍來,鄭軍嚇了一跳。
李龍揚了揚說道:“以防萬一,我兼職護林員,給你們明說,這山里有狼有熊,咱們白天能碰到的可能性不大,但還是要防著點。”
說著他打開保險,拉槍機送子彈上膛,然后又把保險關掉,肩槍往前走去。
鄭軍遲疑了一下,扭頭看了看攝像師大哥。
“走吧,看我干啥?人家都帶槍了,你還慫?再說了,不說了嗎?大白天的,基本上看不到。”
攝像師大哥倒是一點也不怕,催促了一下鄭軍,然后就跟著李龍往里走去。
看著林子挺密,但走里面一點就發現相對山坡上的密林,這里還算可以,相對稀疏一些,走起來也不是那么費力,況且牧道已經開出來了,不可能真就難走。
樹林逐漸稀少,不過路也變得難走起來——這條路同樣是在溝邊上,順著溪流蜿蜒往上的,剛進溝的時候有樹,但地下相對較平,再往上,樹少了,但溝變窄了,路就在山坡上,有些傾斜度,走起來有點費力——走的就是羊腸小路了。
鄭軍他們體力還算不錯,但往前走了二十多分鐘,開始氣喘吁吁起來。
李龍在前面似乎一點也不累,走走停停,偶爾還停下來,彎腰看看地上的東西。
“這山里有什么特產?”鄭軍趕上了李龍,一邊喘氣休息一邊問道。
“碧玉,沙金,貝母,瑪瑙都有。”李龍說道,“剛才我看有一塊像玉石的,不過玉質不怎么樣,裂太多,我就沒撿。”
“有玉啊?”另外一個兼職主持的女孩感興趣的問道,“在哪里?”
李龍指了指她腳下說道:“看看,你踩著了。”
那個女孩急忙挪開腳,有些意外的看著那有點灰青色的石頭,疑惑的問道:
“這就是玉?”
“碧玉。”李龍指了指下面的溪水說道:“你拿著用水沖一下就看出來了。”
那個女孩果真撿起那塊兩個拳頭大小的玉石慢慢的走下去,來到溪水邊上。
溪水這里有點陡,那個女孩小心翼翼的蹲下去,鄭軍便下去給幫忙,水其實不深,但踩進去的話就比較麻煩一些。
鄭軍也只是在邊上護著,沒上手,那女孩挺小心的,身體穩住之后才去洗那塊玉石。
原本的玉石陷在土里一些,上面都是灰,看著一點也不好看。
但經水一洗,立刻就透出玉質來,雖然里面有黑蒼蠅屎,但玉質和石質還是有些明顯區別的,特別是這塊是籽料,不是山料那種缺口石質明顯的,所以水一洗,女孩立刻驚訝的“啊”了一聲,隨后驚喜的說道:
“還真是玉啊!好漂亮!”
等她上來的時候,捧著那塊玉有些愛不釋手,說道:“這塊…能送給我嗎?”
“你撿到的就是你的。”李龍笑笑說,“山里目前的規矩就是這樣。”
“那太感謝了!”對方真誠的說道。
其他人有羨慕的,也有好奇的。
鄭軍則問李龍:
“你的眼力也太好了吧?這東西讓我們看到,就覺得是一塊普通的石頭,根本沒可能發現是玉石。”
“在山里呆的時間長了,看到的多了,自然就能發現了。”李龍笑笑,“我從八一年進山和牧民們開始打交道,現在算算也有七八年了,有點經驗了。”
幾個人都嘖嘖稱奇,李龍沒多說話,帶著他們繼續前進。
這回幾個人也不光看前面的風光了,一邊走一邊看看腳下,時不時的撿塊石頭來給李龍看看,問是不是玉。
不過玉還真就不是那么好找的,再沒看到。
再往前走了十來分鐘,到一處比較平緩的地方,鄭軍點點頭說道:
“這一塊還行。雖然有些亂石,但如果修路的話,會容易一些。”
“也就這一點吧。”攝像師大哥指了指前面說道:“再往前,你看那路,唉又是羊腸小道,亂石還很多,牛羊過的時候容易,修路的話,估計得炸不少。”
“這樣的路我們在那邊也遇到過,亂石都是炸掉。這些石頭看著不大,根子都落在山里,挖不掉。”李龍很有經驗的說道。
走到這里就差不多了,兩相比較一下,還是最開始進入的那一片最明顯,鄭軍也問了李龍,從這里進到山里牧場的一百公里山路,難修的要占到六成以上,剩下的只需要推開路基,鋪上砂石,再壓平壓實。
六成也要六十公里,修建難度也是很大的。
這些困難點鄭軍都記了下來,回去后加工成文案,最后看怎么用了。
從山里出來,李龍帶著鄭軍他們去到縣里吃過中午飯,然后就去了四隊,看修好的柏油路。
“這路修得不錯啊。”畢竟是新路,雖然上面已經沒有原來那么黑,變得灰白——畢竟除了這條柏油路,其他岔路基本上都是土路和砂石路,沾染過來的灰很大。
但就從路基來看,已經很不錯了,很平整,走起來就方便。
鄭軍他們需要找一條砂石路或者土路對比一下。
這個比較容易。從鄉里到四隊中間要經過不少居民點,除了其中有一個村子自己籌錢把柏油路修到自己村口外,其他的基本上都沒動。
所以李龍很容易就把鄭軍他們引到了一個岔路口,指了指岔出去的路說道:
“原來的路就是那樣的。鋪過砂石,但是因為四周都是農田和小路,小路上帶過來的灰土將原來的砂石都給蓋了。一下雨,這路上就到處是泥漿,大人還好一些,娃娃們上學除非穿雨靴,不然鞋子濕掉,一天都難受。”
鄭軍也是農村出身,對于這樣的生活他有深刻的經歷,聽了李龍的話點點頭,表示明白。
攝像師大哥已經把這一段給錄進去的——說的都是普通的實實在在的事情,沒有夸大也沒有修飾。
這時候已經到了學校下午準備上課的時間,有在學校附近的學生匆匆從家里出來趕往學校,他們跑到柏油路上再往學校去的時候,一個個就挺開心的,跑跑跳跳,這一段也被錄了進去。
鄭軍覺得這就是神來之筆,都不用找學校特意安排,他沖著攝像師大哥豎起了大拇指,那大哥也是得意的揚了揚眉毛。
接下來就是找人采訪,隨機的碰到開拖拉機的和騎自行車的幾個行人。
這時候大家對扛攝像機拍攝的人還是挺好奇的,也愿意配合采訪。
在聽說要采訪這條路給大家帶來的方便的時候,開拖拉機的大哥操著本地方言(蘭銀官話)說道:
“好的很嘛,有了這條路,我們開拖拉機上街去,下雨天再不會甩得到處都是泥點子,冬天把雪推開,也不會凍的跟冰一些,娃娃們上學就方便多了。”
采訪了幾個路人后,鄭軍他們跟著李龍到了四隊,在頭一個居民點就看到有好幾輛汽車停在一些人的家門口。
攝像師大哥習慣性的就舉起了攝像機,鄭軍他們下車后就問李龍:
“這就是你們村子?這汽車都是村民買的?嘿,看來你們村子是真的富起來了。”
女主持人隨機的數了數,說道:
“光看這有拖拉機和有汽車的數量,在村民中幾乎占一半以上了,這可比咱們自治區的平均數量多太多了。”
“現在一臺嶄新的小四輪拖拉機,加上配套的農具,在五千到八千往上。”鄭軍說道,“這么說起來,你們村里幾乎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萬元戶啊?”
李龍笑笑說道:
“應該不止。怎么說呢,我們村里人不光種地,原來幾年還干副業賺錢,家家戶戶的生活水平相對還是要高一些。當然,這離不開大家的勤勞和智慧。”
這回鄭軍也是隨機去采訪——這時候已經開始收麥了,所以他們去的地方是麥場。
小四輪打場已經結束,麥場上的男人戴著草帽,女人戴著頭巾在那里挑著麥草,看到鄭軍他們過來也挺稀奇的。
為了確保采訪的真實性,李龍這回沒出鏡,只是給鄭軍他們指了位置,然后就藏起來了。
到了麥場后,大家都停了下來,看著鄭軍他們。當知道是自治區的過來采訪,想看看現在農村人對于目前生活的狀況感受時,大家就七嘴八舌說了起來。
有說現在種地真不太好賺錢的,也有說農資貴的,還有的說現在的日子是比以前好了,但感覺物價也高了。
鄭軍聽出來了,這顯然是把自己這邊當成投訴渠道了。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了,李龍并沒有提前和村民打招呼,他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這邊過來人。
他沖著女主持人使了個眼色,然后女主持人就開了口:
“我們一路上也采訪了不少村民,感覺他們村子沒你們村子富啊。看你們村子里,汽車有不少,幾乎兩家就有一臺小四輪拖拉機,看生活水平很不錯啊。”
“嘿,那是。”有人一聽這個,立刻就得意起來了,“我們村子地多,而且種的經濟作物也賺錢。”
“我們村子還有副業,不光種地,有副業賺的錢,就比別人生活要好一些。”
一說這個,大家的話頭子終于回到鄭軍想要的正軌上來了。
“那你們的好日子是從啥時候開始的呢?”女主持人適時的引導,“是你們自己一起這么干出來的,還是有別的因素?”
有些人沉默了,隨后有人說道:
“那要說這個話,真是有人帶著——李家的李龍啊。他從縣里接到活,給我們隊的人干,能賺不少錢。五六年前吧,一年到頭,我們一家能比別的隊多賺一兩千塊錢!”
說話的人很實在,從頭說起。
女主持人立刻就把這個話題給抓住了,繼續問道:
“那時候一千塊錢很值錢吧?不過現在一千多塊錢對你們來說不算太多了吧?”
“那是。后來他就種經濟作物啊。別人就跟著他學,他也不藏私,有啥知道的都給大家說。”
“現在人家還成立了一個合作社,專門種棉花的,我家也跟著種棉花了,去年賺了不少,今年種了更多的。”有人得意的說道,“李龍這小伙子還是不錯的。人家賺錢也沒忘本,這路就是他出錢給修的…”
一說到李龍,盡管有些人不滿意,但大多數人說出來的,還都是好話。
接下來基本上就不用主持人引導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出來的東西鄭軍感覺這一期節目都用不完。
女主持人看場面有點失控了,才又把話題給引了回來,問起了今年麥子的產量,交公糧的方法等等。
這話題說的人就少了,慢慢結束采訪,他們禮貌離開,麥場上的人還請他們吃西瓜。
鄭軍也算是見識到了大家的熱鬧,不吃不讓走啊。
“下野地的西瓜,名不虛傳。”臨走的時候攝像師大哥笑著說。
等出了居民點,和李龍匯合,鄭軍他們看向李龍的目光就已經不一樣了。
雖然從縣宣傳部門已經了解到李龍所做的事情,但真當從村民嘴里聽到更多更細節的地方的時候,鄭軍他們才明白李龍這幾年是真的做了許多。
他不是那種新聞中宣傳的高大全的致富能手。有些賺錢的手段在某一個階段也是處在邊緣地帶。
他也不是那種完全無私的,把自己賺來的奉獻給大家。他是那種你愿意跟我學,那我閑了會教你,但如果你得罪了我,那就別想從我這里得到好處的。
這才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嘛——影視節目里宣傳的太過,有些把人塑造的跟圣人一樣,那就太不真實了。
李龍也沒問多少,只是說道:“今天就這樣吧?我覺得你們應該也問得差不多了。”
“的確差不多了,就這些素材,這一期節目已經足夠支撐住了。”
說是這么說,鄭軍他們還是打算去兵團連隊那邊再問問。這一點也是從電視臺那里知道的,只不過今天去不了了,兵團那邊不比山里近多少,需要明天一天的時間往返。
回到縣里之后,鄭軍他們去了招待所,趁著開飯前開了個小會,鄭軍是打算把節目原本的方案再進行一些細化。
李龍則是去了收購站,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明明昊昊去了四隊后,就住在了那里,一時半會兒不回來,他也就閑了下來。
感覺這個時候的孩子已經進入到第一個叛逆期,不喜歡聽父母的,但比他們大的孩子給他們說的什么,他們非常愿意聽,而且深信不疑。
就像老人最后一個叛逆期,自己的孩子、親人說什么都不聽,陌生人說的話卻一聽一個信。
屬于閉環了。
鄭軍他們第二天下午離開的,上午去了兵團連隊那邊,沒讓李龍跟著,說他們自己過去采訪一下聽一聽兵團職工的想法。
李龍想著不去就不去吧,反正該陪的他已經陪著去了,剩下的基本上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鄭軍他們去的很快,一上午就把那邊采訪完了,素材也錄完了,半下午的回來和李龍打了個招呼,然后就匆匆開車回烏城去了。
李龍也沒問這節目什么時候開播——主要還是他這邊電視也看不到,干脆就不問了。
把鄭軍他們送走之后,李龍接下來大部分時間還是在四隊,因為棉花到了關鍵時期,需要澆水、施肥還要打藥。
農機廠那邊一直沒消息,李龍也就沒打電話過去問。他把自己能知道的東西都已經說出來了,剩下就是別人的事情了——他也幫不上啥忙了。
上一趟過來的時候,李龍看著棉花的葉片有些稀,不像那些熟地看著那么飽滿,就給謝運東說了一聲,說是水和肥的事情——最多的就是肥,當然還有鹽堿的原因。
接下來幾天謝運東就組織人給棉花地施肥,隨后澆水。因為先前羅教授針對鹽堿地施肥的事情有過經驗,給李龍他們也留下了相應的施肥配方,所以在搞這個方面,四隊還是有經驗的。
所以等七月中旬的時候,李龍再到棉花地里來看的時候,發現棉花葉子顏色變深了不少,感覺好多了。
而且能看得出來,花開的比較多,大部分都能保留下來,早期開的花都已經落了,結成了小小的棉桃。
這時候就得注意棉鈴蟲了。麥場那邊需要一些人,剩下的人就在棉花地里巡視著,發現棉花桃子有被咬過的地方,就必須把附近找個遍,必須找到蟲子,不然的話這蟲子能把這一片的棉桃子都給禍禍掉。
棉鈴蟲這種東西,只要活著,就會在附近爬,別看這種青蟲爬得慢,但它在幼蟲階段除了吃就是爬,而且不吃完,每個棉桃上咬幾口,咬穿殼子之后啃兩口就跑。
只要被它咬過的棉桃就會落掉或者干掉,產量就會減,所以必須得除掉。
只要眼睛好,在棉花地里走一圈,能看到的只要捉到,那就會好很多。
主要還是現在的藥針對性不是很強,雖然有上下齊噴的打藥機,但藥針對性不強,蟲子就沒辦法完全消滅掉。
李龍之所以這么重視,還是因為這是合作社頭一年搞這么大,一千多畝地,不容有失。這一炮打響了,接下來基本上都會比較順。
如果這一炮打不響,李龍的名氣掉落不算啥,合作社在大家的心目中印象就會不好。
李龍可不想這樣——所以他要把這個事做好。
而謝運東也是一樣的想法,合作社頭年開啟,大家選他做經理,是對他的信任,這份信任是沉甸甸的責任,他壓力也不小的。
從年頭播種到補苗間苗,后來打藥打蟲,已經花了不少錢了。
壓力很大啊,所以現在每個階段他都很重視,生怕哪一個環節管理不好,影響到最后的收成。
其他人各負責一塊,倒是沒那么大的壓力,不過都很負責,很認真,包括許海軍也是的。
七月中旬,錢主任那邊給李龍打電話,新一批罐頭到了。他給李龍說,供銷那邊要留一部分,剩下的三十噸罐頭不卸車,直接拉到李龍這里來。
至于價錢,就是商量好的那些。
李龍自然是很開心,他就在收購站那里等著。
州社派了四臺車拉罐頭過來,三十噸罐頭里,有十五噸水果,十噸肉,五噸魚罐頭。
劉高樓先前給李龍打過電話,說不要魚罐頭,不過他說完了,州社那邊已經下了訂單,所以不要也不行。
李龍就給劉高樓說,魚罐頭最好拉過去,下一趟就不要了,這一趟不要不行。讓他最好搭配著肉罐頭賣魚罐頭,反正那魚罐頭里,刺都是軟的,直接可以吃下去。
李龍這邊也給錢主任說了,接下來主要就要的是水果罐頭和肉罐頭。
其實水果罐頭在那邊也很暢銷,主要是因為水果罐頭里含大量的糖,對那邊的人來說,這個也可以補充熱量。
三十噸罐頭卸下后,李龍請司機吃了頓飯,讓他們返回州社,錢就直接通過電匯打到了州社的賬戶上。
一個星期之后,劉高樓帶著車隊過來,拉來了十臺車。這回十臺車里依然有一臺虎頭奔,一臺普通奔馳還有兩臺奧迪,然后有兩臺豐田皮卡,兩臺嘎斯車,剩下的就是兩臺豪華伏爾加了。
也就是劉高樓來了,再不來,李龍這邊的汽車已經沒了,缺貨了。
實在是打的廣告夠給力,知道李龍這里賣二手車的人越來越多,時不時就會過一個人買車。
這回劉高樓過來,零工卸車的時候依然引起了過來賣東西的二道販子的圍觀。
主要是那兩臺豐田皮卡車,很是引人注目。
對于農村人來說,皮卡車真的很實用,能拉人能拉貨,而且都是合法合規的,這就比較不錯。
這兩臺皮卡車還是柴油的,勁大,所以幾個二道販子都比較動心。
“虎頭奔兩萬美元,普通奔馳一萬美元,奧迪兩臺一萬五千美元。
豐田皮卡這個不便宜,兩臺一萬美元,主要是這車已經三四手了,不過車況沒問題,我打聽過,進口到咱們國家的新車一臺就要二十多萬,比桑塔納還要貴。
嘎斯車五百美元,豪華伏爾加兩千美元。剛好六萬美元。”
“那白糖你就直接拉走吧。”李龍略有些失望,這回自己賺不到美元了。
這些車子賣完,自己能落的錢不少,他覺得得換個方式了,美元這時候相對保值一些。
“對了,我叔說了,你說的那個法子應該可行。他現在正在疏通關系,如果能搞好關系的話,爭取多貸一些款,他自己能拿到的份額不算多,但可以通過其他人來借貸。
美元方面他也有渠道,所以他想著多搞一些。他說如果兩三年后你說的這事情應驗了,他會給你包個大紅包。”
“哈哈,放心,這個紅包給我包定了。”李龍笑了笑說道,“給你二叔說,還是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現在我二叔在這方面注意得很。我打了幾次國際長途都沒找到他,他給我打兩回電話都是在不同的地方。
而且他還找了不少人當保鏢,而且保鏢還是經常換的。每個住的地方保鏢都不同,這樣就能安全一些。”
這樣安全不安全李龍不清楚,不過他已經知道,現在劉山民對自身的安全還是很在意的。
那就行了。
除了十臺汽車,劉高樓還帶來了三千張皮子,這回沒羚羊角,因為哈方那邊現在麥子也已經開收了,雖然受了災,但收麥子之后至少有吃的了,而且處于農忙季,打獵就減少了。
從老顧那里拉過來了一噸半的羊肚菌干貨,這個倒是讓李龍有些意外。
不過想想也正常,河谷的幾個縣都能產羊肚菌,比北天山這一塊強太多了。所以羊肚菌干貨多了也正常。
不過黃磊那邊不過來收,東西就只能放著。
上一趟老顧拉過來三噸貝母,李龍按貨給算五十萬元,除去老顧發過來的成本是三十五萬左右,剩下的十五萬就算純利。
李龍就給老顧發過去四十二萬五千塊錢,作為成本和獲利。
這一噸半的野蘑菇干成本是一萬多不到兩萬,利潤的話也差不多不到三萬。
不過李龍這回要等黃磊或者其他人過來收蘑菇的時候再給發過去。
劉高樓知道李龍這里已經有罐頭存貨,白糖那邊有個糖廠做后盾,所以一點也不擔心往回拉的貨,放心得很。
李龍這邊也給他安排的妥妥的,車子卸下來之后,就讓梁雙成組織人裝貨,當然也沒讓劉高樓跑掉,這裝貨總歸是要驗的。
三十噸罐頭裝的時候,李龍就讓那邊的二道販子給叫過去了。
他們是想問一問皮卡的價格。
“不便宜,二十萬。”李龍直接開口,“新車要三十萬,我這邊是二手車,不過這車進來不容易,所以就貴。”
一聽二十萬,四五個有心想買皮卡車的立刻就打了退堂鼓。
這車看著非常不錯,沒想到這么貴。
不過想想也正常,這年頭倭國進口過來的東西,有哪個不貴呢?
這時候倭國的東西,還是很被推崇的,再過二十年才慢慢有所減退。
當然這個很正常,畢竟小日子的工業開啟是甲午之后吃了個大飽,吃到撐了,然后就狂補工業,工業從那時候就開始發展了,自然在這時候比建國后才開始搞工業的咱們要強一些。
李龍也沒多說,把劉高樓他們送走之后,就開始和梁雙成他們一起處理皮子。
劉高樓說瑪縣這邊夏天比河谷那邊熱的多,所以沒打算停留,明天一早拉了白糖就要回去,在那邊算避暑。
這一點李龍還是能理解的,畢竟河谷朝東方向全是山,氣候和中亞歐洲那邊類似,塞外江南也不是白叫的,那氣候的確不錯。
七月份正是熱的時候,皮子味道大,但不處理也不行。有些皮子可能剛打下來,簡單抹了一下鹽就送過來了,還沒干。
這樣的東西如果不處理就放庫房里,可能過幾天就會長蛆。
李龍是不打算再雇人了,所以這些活都是梁雙成和孫家強來干。他作為老板,閑了自然是要幫忙一下的,不然那兩個人干不過來,損失的是自己。
當然李龍也只是在忙的時候過來幫一下,大部分時間還是閑的。眼下孫家強偶爾要去看看農資,還要在前面幫著李青俠收物資,后面就梁雙成一樣。
好在最繁忙的貝母季已經過了,接下來雖然會收不少的黑虎掌的蘑菇干,不過沒貝母季那么忙。
每回賣到大宗貨物,給孫家強和梁雙成的紅包不少,所以他們兩個也沒什么怨言——他們很清楚,就算他們不干,有的是人干。
這么好的工資,干上兩三年就能買個院子,再存點錢就能把家具添齊了,現在孫家強已經在想著是不是買輛汽車了。
所以活雖然累,但錢賺的多,因此根本不覺得有啥——干啥不累呢?
李龍正在刷皮子的時候,聽到汽車聲響,是嘎斯車的聲音。
嘎斯車直接開到了后院,李龍還想著這是誰呢,結果玉山江從車上下來了。
玉山江看著李龍正在刷那些羊皮,便下來和他一起干,他主要是挑著那些皮子哪些是全皮,哪些是殘皮。
這種分類是以前李龍收皮子定價的區別,這一點玉山江還是知道的。
“今天的羊收拾完了?”李龍一邊清除著皮子上殘存的油脂,一邊問道。
“嗯,收拾完了。”玉山江看著有點激動,他點點頭說道:“今天做了一單批發的,我從瑪河邊上買了一群十幾只羊,想先在我院子里養著,往回趕的時候,過快到縣里的時候,就有人把我攔住了。”
玉山江說到這里停了一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道:“其實我當時還有些擔心,想著他們是不是要搶我的羊,結果他們開拖拉機過來的,問我的羊不賣不賣。我就說了,賣啊。”
“你這是熱的還是激動的?”李龍忍不住問道,“往里蹲一下,在陰涼的地方要舒服一些。”
“嘿嘿,只是沒想到會一下子賺這么多錢。”玉山江笑了笑說。
“你賺了多少錢?”梁雙成忍不住問道。
“我從那邊收了十七只羊都是大羊,去年羊羔子,每只按二十五塊錢收的,這些人要買我的羊,我按三十塊錢賣的,賺了八十五塊錢。”
“八十五,也不多嘛。”梁雙成每次都能從李龍這里拿到一兩百塊錢的紅包,所以對八十五,感覺并不多。
“不多嗎?八十五啊,三只羊啊!”玉山江很激動,“我先前宰羊,一天宰三四只羊,賺個二三十塊錢,也就是一只羊錢。現在一下子賺了好幾天的錢,還不多嗎?”
“是挺多的。”梁雙成想了想,覺得也是,又問道,“那你以后還是這么賺錢嗎?”
“不不不,目前主要還是以宰羊賣肉為主,不過我覺得我是可以摸索著去賺批發的錢。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瑪河那邊有個牲畜批發市場。
有些人需要的羊肉量少了,也不想往那邊去。我覺得可以賺這個差價。不過嘛,這需要一個過程,先不急。”
“對,你先別急,現在偶爾做一單批發,不算是很常見的。你要注意的是,把基本盤穩住,這每天都能賺一些是細水長流,把市場搞清楚了,后面再說批發的事情才好。”
玉山江不住的點頭。賺錢做生意方面,他是新手,李龍能做這么大,他自然是想要學習的。所以李龍說的每句話他都記得。
至于用不用得上,另說。
玉山江就是過來給李龍說一下。雖然只有八十五塊錢,和李龍的生意相比,差的太遠,但對他來說卻是邁出了新的一步,讓他有了新的感受。
所以在這里幫著李龍分了一會兒皮子,然后就讓李龍趕走了。李龍的意思是,他弄回來的羊被人批發著買走了,肯定還要再買一些回來,不然明天的給幾個點位的羊肉都供不上。
其實李龍也是真的替玉山江高興。
雖然這個批發有很大的偶然性,但玉山江能從中悟到一些,這就很好。
做生意嘛,就是這么一步一步來的,他自己最開始還是賣魚起頭呢,現在不也做大了嘛。
他相信以后玉山江絕對能做起來,不過成長需要過程。
這么多皮子,一時半會兒根本忙不完,李龍和梁雙成兩個一直忙到快天黑,才弄到不到五分之一。
就這已經腰酸背疼了。
接下來還要繼續搞。
第二天李龍把劉高樓送走之后,然后繼續和梁雙成,孫家強清理皮子。三個人一起,就可以有了分工,李龍專門給皮子分類,全皮和殘皮分開。
孫家強和梁雙成兩個則就是專門把皮子上的油脂刮掉,把毛刮順。
最后還要在上面再抹一層鹽水,確保不會壞掉。
那些沒干的皮子還要晾曬個一半天的,晾曬干了之后,然后按數量捆扎起來,等著趙輝過來收。
這一忙就差不多一個星期,才算是把皮子搞完。
平時時間更長一些,只不過那時候天沒這么熱,皮子也沒這么多問題。
皮子還沒弄完,玉山江又來了一趟,這回他又有了新的進步。
“我自己跑著找著兩家店,他們是自己賣羊肉的,可能因為我也是民族人吧,在接觸了兩次后,他們每天都會從我這里進羊,一家要三只,一家要兩只。”玉山江這回沒原來那么激動,但李龍能看得出來,他在壓抑著。
嗯,是好事。
一步步在前進,總會從一個小生意成長為龐然大物。
李龍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