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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韓芳考中,大院子頭一個有出息的

  七月下旬天熱,麥收的時候,西瓜也成熟了,拉著西瓜的大小車子在村子里跑著。這時候西瓜也便宜,七八分錢就一公斤,甜瓜也是一毛錢一公斤,四隊各家基本上都是一麻袋一麻袋的往家里拉。

  麥場上各家麥垛邊上不光放著西瓜,還會放著涼茶用來解暑。

  畢竟西瓜比較涼,一些人年紀大了,吃一兩塊可以,吃多了不行,他們還是喜歡喝放涼的磚茶。

  反倒是孩子們,干活或者頑耍回來,從床下面滾出一個西瓜來,一切兩半,拿刀子或者勺子挖著吃,有些人還喜歡從外面棚架子上吊著的饃筐子里拿出半塊曬的干透的饅頭來,泡在西瓜汁里吃。

  夏天蒸饅頭一般都是蒸三層,幾十個饅頭。前文說過,這玩意兒現在也沒冰箱,如果都放籠里,兩天就會長霉斑,想要長期保存,就只能掰開曬干曬透,便于存放。

  李強帶著明明昊昊去拾麥子,三個人都不怕熱,在自家麥地里拾完后,還會去其他麥地里拾。

  其實這時候四隊各家都不缺糧了,但沒人不珍惜糧食。梁月梅給李強專門找的這活,讓他帶著明明昊昊一起去,也算是體驗生活。

  李強沒事,明明昊昊干這個有點勉強,好在李強騎自行車帶著他們。

  因為李龍這個掛逼存在,李家的生活好太多,這時候的李強比上一世高不少,雖然才初二畢業臨近初三,身高卻已經接近一米六八,快要超過李建國了。

  以這個個頭騎二八大杠,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如果按上一世,他騎這大自行車,要么坐不上座包,要么蹬腳蹬子的時候下面半截就蹬不到。

  現在已經不會了,而且騎著自行車,前面帶著明明,后面帶著昊昊,兩個裝麥穗的尿素口袋就綁著掛在后座的兩邊,剛剛好。

  “強強哥,今天我們去哪里拾麥穗?”明明問著李強,“要去很遠嗎?能不能逮到螞蚱?”

  麥地的麥子割掉之后不會立刻犁掉,有些蘆葦就會很快長出來。這麥地里被割斷的蘆葦長出來后,不光會被牛羊光顧,那些已經長成的各種螞蚱也一樣會過來啃吃——因為這時候的葦葉子是最嫩的。

  而且這時候的螞蚱已經性成熟,會振動翅膀發出聲響,可能是求偶吧。

  其實也不光是螞蚱,還有螽斯之類的,各種,只不過被農家小子統稱螞蚱。

  “去北面,王大爺家的地。”李強說道,“那邊地方遠,一般人不會去拾麥子,我們去了應該會大有收獲。”李強一邊說一邊努力的蹬著自行車——今天梁月梅給他們的任務是一上午拾兩口袋,拾夠就回來。

  李強往年去過老王家的地——那邊的麥地連成片,好幾百畝,是用康麥因收的。有些拐角的地方康麥因收不到,會留下不少沒割倒的麥子。

  老王的媳婦姓李,李強叫大媽的,不讓別人家到地里去拾,畢竟這麥子沒倒,不算掉落的。

  李強最近迷上了,所以想著趕緊拾完回去繼續看——李大媽雖然不讓別人拾麥子,卻讓李強拾,兩家關系好嘛。

  騎了一公里多,到了王家地那里,看地邊上果然有不少沒割到的麥子,還有一些麥子應該是割前倒伏了,倒在地上,麥穗基本上是飽滿的。

  王家人少,地多,活也多,這時候拾麥子是來不及的。

  明明昊昊雖然不太想干這個活,但一進地,看到這么多麥穗子,立刻興奮起來,跑著就過去撿,李強急忙喊著讓他們慢點,免得摔倒了被麥茬子給戳傷。

  等他把自行車立好,拿著兩個袋子進地的時候,明明昊昊兩個手里已經有了大把的麥穗。

  因為要用口袋裝,所以麥桿子都要折斷掉不要,李強過去后就從地上拽一把倒伏的麥子,攥好后擰幾下,把麥穗擰下來塞進了袋子里。

  明明昊昊兩個一次就只能弄下來一兩根麥穗,主要這麥桿子有些比較脆好弄,有些就韌一些,不好弄。

  李強帶著明明昊昊盡量去弄那些倒伏的和散落在地里的。地邊上那沒割干凈的麥穗他們沒動,說不定王家還要人工再割一下呢。

  他們才弄了半口袋,就聽著遠處有人喊著:

  “這地還沒收干凈呢,不讓拾!”

  李龍抬頭一看,李大媽過來了。

  他們就停下了手頭的動作——還是有些忐忑的,雖然往年李大媽讓他們拾,今年如果變了呢?說不定還得把撿好的麥穗子給還回去。

  “嘿,強強啊,我眼睛不太好…”李大媽走近了一些,一看是李強,立刻笑著說:“你們拾,對了,那邊上那些沒割倒的,你們也趕緊收走。我們沒功夫弄,這放著也浪費了…這是…小龍的娃娃?”

  “大媽,這是明明,這是昊昊,是我小叔家的。”李強急忙說道,“明明昊昊,叫大媽!”

  “大媽好!”明明昊昊整齊的聲音,把李大媽給看著高興的。

  “嘿!長的就是俊!走走走,讓你哥拾,你們兩個跟我去那邊,我開的井種的菜,還有脆瓜呢,剛好熟了,走走走,去吃脆瓜!”

  “大媽,我們不去了,我們得趕緊拾麥子呢。”明明說道,“我們不餓。”

  “那行,你們拾吧,明天還來啊,明天來的時候帶個剪子,用剪子快一些!”李大媽也沒勉強,反倒覺得這兩個孩子真懂事。

  李大媽走后,李強繼續帶著明明昊昊在這里撿麥子,說是拾,不如說是裝,地上倒的,還有邊上立著的太多了,這兩個袋子根本不夠裝。

  兩袋子裝滿之后,他不得不用腳往里踹了幾下,把袋子里的麥穗子給踹實在了,然后繼續裝。

  正裝著,就看著李大媽又過來了,她拿著三個顏色墨綠的脆瓜(有點類似現在的羊角蜜)過來,給三個孩子一個人一個:

  “來,休息一會兒,先吃個瓜!俺家的瓜地就在那里,熟了不少哩,你們明天過來的時候,自己去摘了吃,大點的是熟的。”

  李強帶著明明昊昊急忙謝過李大媽,然后就停下來吃了起來。

  李大媽看著三個孩子吃著脆瓜,臉上帶著笑,問著他們的學習情況,知道李強九月份要上初三了,就問他是打算考中專還是考高中。

  “考高中。”李強說道,“跟我姐學一學,看能不能考個大學。”

  “嘿,真有志氣!”李大媽夸贊著,然后對明明昊昊說:“你們兩個也好好學,以后跟著你哥哥姐姐一樣,考大學!”

  李大媽呆在這里,能感覺到三個孩子有些拘謹,便又聊了幾句,走回到地頭那里臨時蓋的房子。其實麥子收完,呆在這里也就沒啥事了。但她在這里種了菜,包括這個脆瓜,舍不得,所以還要住幾天。

  李強他們吃完脆瓜,又拾了一會兒,把兩個袋子裝滿,系好搭在車后座,昊昊小聲給李強說:

  “哥,我還想吃脆瓜。”

  脆瓜沒西瓜甜,但瓤也能吃,味道很不錯,兩個孩子吃的少,自然稀罕。

  “那哥給你要去——走,咱們一塊去。”李強其實也想吃,便帶著明明昊昊去地頭那里。

  李大媽正在菜地里割芹菜,看著三個孩子過來,站了起來。

  “大媽,我們…還想吃個脆瓜。”李強作為當哥的,自然是要說話的,只不過他還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們去摘,就在那里,多摘幾個,我們也吃不完。”李大媽指了指瓜地,“看,那露頭的就是。”

  李強自然是沒多摘,摘了三個,然后就和李大媽打聲招呼道別,三個人高興的離開了。

  等他們回到院子里,脆瓜已經吃完了,兩大袋鼓鼓囊囊的麥子倒是讓院子里的杜春芳給吃了一驚。

  “這才半上午,咋拾了這么多?”她忍不住問道。

  “到北面王大爺家地里了。”李強一邊解袋子一邊說道,“他們家麥地大,不讓別人拾,那里面的麥穗子太多了。”

  “也就是你爸和老王關系好。”杜春芳在四隊住了這幾年了,雖然不怎么出門,但陸大嫂、梁月梅等平時說的話,她還是記得的。

  “嘿嘿。”李強笑笑,把那麥穗子倒在院子里一片空地上,然后和明明昊昊一起踩著。

  麥場上自家的麥子已經打過了,只等著揚場,所以這些拾來的麥穗子就只能在自家處理。糧食自然是沒問題的,只不過最后用途不一樣。

  干了一會兒,三個孩子都已經滿臉是汗,杜春芳就叫停了他們,讓他們去洗把臉,切個瓜吃。

  一聽要吃西瓜,明明昊昊是最高興的,這一上午他們感覺辛苦極了,現在吃西瓜就是犒勞自己了。

  李強他們幾個吃西瓜的時候,李龍開車來到了四隊。等到大哥家里的時候,就看著倆兒子和強強在炫著西瓜。

  “強強,你姐呢?小芳呢?”

  這兩天韓芳也是罕見的在李家住了兩天,主要是和李娟一起玩,一起干活。

  “到麥場上干活去了。”李強說道,“早上吃過飯就過去了,董嫂子也在。”

  “那行,我去那邊看看。”李強沒開車,打算步行過去。

  “小叔,你找他們有事?”李強感覺今天小叔說話有點正式。

  “你小芳姐考上中專了,錄取通知書都到了。”李龍笑著說道,“八月份要去報道,我給她說一聲。”

  “考上了?這么厲害啊!”李強驚訝的說道,“我聽說中專可比高中難考多了,小芳姐真厲害!”

  “小芳姐考上啥了?”明明有點不明所以。

  “中專。”李龍一邊往麥場那里走一邊說道。

  “嘿,小芳姐考上中專了!”明明放下西瓜就往前跑,“小芳姐考上中專了!”

  李龍一看有點哭笑不得,這小子是要搶著去報喜啊。

  “厲害,真厲害!”杜春芳坐在院子里感慨著,“咋也沒看出來,那小妮子,能考上中專?這以后可就是國家干部,吃商品糧的嘍!”

  說話的時候她看著李強,又想想大孫女李娟,笑著繼續說道:

  “你倆也不錯,好好學,上大學可比上中專要厲害!”

  高中是不如中專,但大學肯定是比中專和師范強太多了。杜春芳以前不太懂,這兩年陸續聽家里人說,也就知道了不少。

  麥場距離李家也就兩百米遠,明明的那個大嗓門幾乎蓋過了麥場上拖拉機的聲音。

  很快,梁月梅、董曉娟和李娟、韓芳都聽到了這聲音。

  “真考上了?”梁月梅也是意外有些驚喜,她是問過韓芳的,韓芳只是謙虛,說不一定,現在明明過來報喜,再看后面的李龍,那必然是真的了。

  麥場上的拖拉機停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夸贊著韓芳。

  韓芳的身世在四隊這邊的人,也只有和李家關系比較近的知道。感嘆于這丫頭身世的凄慘,同時也在為她慶幸。

  “以后你媽可以享清福了!”陸家大嫂感嘆著,“這丫頭真爭氣!”

  “就是就是,這中專三年畢業,國家分配,那就是干部,吃商品糧了,到時把她娘接過去,那不就是享清福了?”

  董曉娟滿臉的羨慕。

  以前她也是不知道,但在這邊落了戶口,李俊峰時不時的說著以后的打算,讓自己的兒女好好學習,照著李娟李強那樣去學,以后就算考不上大學,弄個中專師范也行,那以后自己也就享清福了。

  所以董曉娟現在也知道,這中專生、師范生、大學生,那都是厲害的存在。

  以后自己的兒女真要能考上,嘿,不知道到時自己會多美!

  韓芳被大家夸得面紅耳赤,也就是李龍過來給她解了圍:

  “錄取通知書是你們老師帶著同學送過來的,現在我已經交給你媽了。你現在跟我回縣里吧,咋說先去看看吧。”

  “對對對,先回。”梁月梅說道,“那咋說先看看通知書,看看上面說了些啥,提前做好準備。”

  韓芳還有點不舍呢,李娟笑著說道:“趕緊回去吧,這報到肯定還有一段時間,到時再過來都行。”

  于是韓芳就跟著李龍往回走,明明昊昊也要跟回去看熱鬧,那就跟著吧。

  等李龍開車帶著韓芳、明明昊昊回到大院子的時候,楊大姐站在院子里,手里攥著通知書,還在那里激動不已。

  雖然先前估分之后,已經基本上確定能考上了,但錄取通知書沒到手里,這事就定不下來。

  現在通知書到了,她心里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女兒以后的前程不用擔心了,她覺得輕松了不少。

  車子進門后,韓芳快速的下車,接過母親手里的通知書,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是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楊大姐,小芳,你看你們是不是去前面院子一趟?”李龍看母女兩個都不說話,小聲提醒了一句,“要不要…”

  “要要要!”楊大姐急忙點頭,這事先前女兒還沒回來的時候她就想到了,只不過現在韓芳回來,母女兩個只顧著激動感慨,一時給忘記了。

  “那我開車送你們過去?”李龍又問道。

  “不用不用,我們兩個騎自行車過去就行。”楊大姐不想麻煩李龍,急忙說道,“今天中午飯做晚點兒,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不急不急,中午飯我來。”李龍笑笑說道,“你們忙你們的。”

  楊大姐便點點頭。

  他們過去的時候還想著到市場買點熟食,再帶點其他的,去在韓芳父親遺像跟前把這事說一下,這是肯定的。

  明明昊昊也要跟過去,他們懵懵懂懂的,啥也不懂,讓李龍給勸住了。

  這幾天干活,明明昊昊也知道在農村不容易,今天既然不出去,那就在院子里好好玩玩吧。

  小鹿已經因為長大了一些,斗性增強,被拉到了老馬號那里找它們的同伴去了,但小山羊羔子半大,正是調皮的時候,明明昊昊便去玩了。

  李龍從冰箱里拿出一塊早上克尤木送來的羊排骨,又取出一只凍雞,打算兩鍋齊開,做個大盤雞兼紅燒羊排。

  畢竟今天有喜事,這怎么也得慶祝慶祝。

  顧曉霞雖然學校放假了,但偶爾還要值班,還有其他事情,所以時不時的還要去學校,畢竟她是領導。

  中午她和老爹李青俠兩個回來的時候,李龍的飯菜已經差不多做好了,等他們進門的時候,明明昊昊搶著給他們說了這事情。

  “真考上了?通知書到了?這可是咱們這大院今年以來最大的喜事啊。”顧曉霞滿臉的笑容,“楊大姐和小芳呢?”

  “去前面院子了。”李龍從廚房里走出來說道,“這事咋也得給她爸說一聲。飯快好了,你們洗洗手,我估計她們兩個也快回來了。”

  正說話間,門再次打開,韓芳和楊大姐推著自行車進來。

  李龍能看出來,母女兩個眼睛紅了一圈,顯然是哭過了。

  不過臉上都是帶著微笑,平靜且從容——這是心事了了的狀態吧。

  中午李龍做的兩道菜大受歡迎,這讓他的虛榮心滿足了不少。

  吃過飯后,楊大姐要收拾廚房,李龍便站在廚房門口說道:

  “楊大姐,這事是不是得和小芳她爸原來的單位說一下?”

  韓芳的父親韓斌原本在紅旗農場,犧牲在那里后,楊大姐和韓芳找到這邊來,農場那邊給老家發一筆撫恤金的同時也給韓芳定期寄錢。

  于情于理,現在韓芳考上了,都應該給那邊說一聲。

  “對對對,我咋把這事給忘記了。”楊大姐搓著手有些緊張,“那…”

  “去我們屋,給他們那邊打電話吧。”顧曉霞說道,“那邊打電話應該方便一些。”

  楊大姐就跟著顧曉霞一起去臥室打電話,李龍對韓芳說道:

  “小芳,你也過去吧,說不定那邊的領導要跟你說幾句話呢。”

  這幾年紅旗農場那邊一直給韓芳這邊寄錢。其實楊大姐在和李龍合伙開了肉干加工坊之后,就已經不缺錢了,也給那邊回過信說過這件事情。

  但那邊很堅持,說烈士的遺屬一定要照顧好,況且還有孩子呢,這是兵團人的原則——老部隊傳承下來的。

  每年過年的時候那邊還會發一封慰問信,那上面就有單位的電話,所以楊大姐可以給那邊打電話。

  顧曉霞把楊大姐和韓芳帶到臥室后,她就退了出來,和李龍在外間等著。

  楊大姐不太習慣打電話,她記著那個號碼呢。因為慰問信里總會有一句,“紅旗農場就是你們最堅強的后盾,有困難找農場”,所以她把號碼記得很熟,而且讓韓芳也記下來。

  韓芳拿起話筒,撥了那個號碼,響了兩聲之后,那邊接了起來:

  “喂你好,這里是紅旗農場,請問你找誰?”

  楊大姐愣了一下,一時緊張,不知道該說什么。

  還是韓芳反應快,拿著話筒就說道:

  “叔叔你好,我是韓芳,我爸是韓斌,前幾年在你們那里因公犧牲的…”

  “韓芳啊,你好你好!”對方顯然知道韓斌和韓芳,立刻說道:“你已經初中了吧?你媽媽好吧?家里有什么事情嗎?”

  韓芳看了看楊大姐,楊大姐指了指話筒又指了指她,那意思是讓韓芳來說吧。

  其實楊大姐已經緩過來了,不過她覺得還是韓芳自己說比較合適一些。

  農場的領導其實已經換人,但是對于因公犧牲的烈士還是記得的。這算是領導的一項責任。

  “叔叔是這樣的,我今年初中畢業,考上了北庭師專,我給你們報個喜。”韓芳略有點緊張的說道,“感謝你們一直以來記得我…我們,還給我們寄錢…”

  楊大姐比著口型:

  “我們不缺錢了,現在家里生活很好,不用寄錢了。”

  韓芳便想把這話說過去,結果那邊笑著說道:

  “考上師專了?好好好!太好了!你雖然不在農場,但也是我們農場的孩子,真是太好了!你媽媽把你培養的好啊!叔叔們為你驕傲!學費什么的你不用擔心,農場這邊會幫你想辦法…”

  “不不不,不用的!”韓芳急忙說道:“我媽媽說了,我們家現在不缺錢了,我媽媽和李叔合伙開了個加工肉干的作坊,現在能賺不少錢,我的學費是夠的,而且上師專據說還有補助…

  真的不用給我寄錢了,我就是想給你們說一聲,我沒有辜負你們的期望,沒有辜負我爸的期望…”

  韓斌因公犧牲的時候韓芳還小,印象不是很深刻,但這時候想想這些年來過的艱辛,特別是剛來北疆頭一年的那些零碎的辛苦,韓芳還是哽咽了。

  楊大姐眼圈也紅了,她輕輕拍了拍韓芳的背,安撫著女兒。

  “哎哎,韓芳,小芳啊,你別哭,你是好樣的!你給農場現在上學的這些孩子們帶個了好頭,是個好榜樣!

  這事情我們這邊肯定是會要表彰的,你媽媽能賺錢那是你媽媽有本事,農場這邊是你的后盾,這是我們應該要做的。等你上學去了,到時叔叔們會過去看你的。

  等去了師專,你要好好學習,爭取以優異的成績畢業,成為祖國的棟梁!”

  那邊說了不少勉勵的話,等掛了電話,韓芳還有些激動。

  農場那邊的表現沒出李龍的意料。能一直給烈士的子女寄著撫養費,沒有因為換了領導就停下來,就這一點,兵團那邊做了表率。

  因為考完估完分的時候,已經提前慶祝了一下,所以雖然拿到了錄取通知書,但并沒有另行慶祝。

  楊大姐這邊罕見的下午沒去肉干加工坊那邊,在屋子里和韓芳聊著家常,開始給她收拾行李。

  上了師專必然是要住校的。韓芳自小就沒離開過母親,哪怕來北疆找父親,找錯地方住橋洞,都是和母親在一起。

  現在上學的地方雖然距離瑪縣只有一百多公里,理論上講每個周末都可以回家,但畢竟是要離家了,韓芳一時還有些惆悵了。

  “你嘆啥氣啊。”楊大姐反倒想得挺開,“你想想李娟,那也就是你這么大的時候就去上高中,那也是要住校,每個星期才能回一趟家,這也不就過來了?”

  “但北庭離瑪縣遠啊。”韓芳還真舍不得離開母親。當然還有一點,她沒離開過家,這就像頭一回脫離母巢的雛鳥,必然是會缺乏安全感的。

  接下來的事情都得自己一個人去面對,雖然一個星期能回來一趟,但在學校里的那些事情,需要應對的方方面面,她一點也沒經驗。

  “沒事,我覺得你明天還是去四隊那邊,多和李娟交流一下。”楊大姐想了想說“她住校了雖然是高中,和你們師專不一樣,但住校的事情應該差不多。

  你就多問問她,像吃飯,和同學同宿舍的相處,還有咋學習之類的,多問問,有個思想準備。”

  韓芳重重的點點頭,這的確是應該做的。先前和李娟一起,她問的更多的是高中生活,那些課業和初中有什么不同,同學之間大了之后會不會有什么隔閡之類的。

  現在要從頭開始和新的同學相處,一切都是新的,這方面李娟還真的有經驗。

  于是第二天吃過早飯,韓芳又跟著李龍去了四隊。

  李娟依然是跟著母親在麥場上忙碌著,韓芳自然而然的就過去幫忙,順便開始問一些問題。

  麥場上的人對韓芳也挺熟悉了,像陸大嫂時不時的還打趣她兩句,語氣里有羨慕,也有開玩笑。

  自家的孩子,鐵頭上學是不行了,就看小妮兒了。眼下也是和李強一樣上了初中,只不過學習成績一般,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高中。

  看看李家的孩子,還有和李家關系好的孩子,這咋都一個個這么優秀呢?

  鐵頭歲數不小了,陸大嫂原本還想著看韓芳長大了能不能讓人給鐵頭說個對象,結果現在人家考上了師專,以后就是國家干部了,這念頭就是提也不能提了。

  面對韓芳的那些問題,李娟一條條給她說著,還給她提了一些比較不錯的建議。

  “你看,你要去上師專,你的同學舍友都是全疆各地方考過去的人,所以我覺得你應該早點到,選個好位置——具體哪個位置好,這個得你自己看。

  你要想讓自己的床上不被那些人經常坐,就選上鋪,如果想上下床方便,就選下鋪。

  另外北庭那邊的氣溫和咱們這邊差不多,宿舍我覺得應該也差不多。夏天就算了,冬天肯定會經常開門,所以就別選門口,不然會很冷。

  因為你每個星期都能回來,所以換洗的衣服帶兩三套就行了,但要有備用的。

  另外就是保管好自己的錢,不好說你們會不會碰上喜歡偷東西的,但說不定會有。

  我們去年的時候就有一段時間,連著幾個宿舍都丟了錢,后來就查到是一個學生趁著大家上自習的時候偷偷進宿舍偷的東西。

  剛住進去的時候,和舍友的關系不要太親密,就是保持一定距離。有些人喜歡蹭別人的東西,你太親近太好說話,就容易被人占便宜,你還不好回話。

  另外就是在外面住校,不要太好說話,要學會拒絕——這是我小叔給我說的。你要學不會說拒絕的話,別人就會得寸進尺。”

  李娟挑著自己知道的經驗教訓給韓芳說了不少,韓芳感覺真是大開眼界。

  原本在她眼里,上了師范中專高中之后,人人應該都是積極向上的,大家都為了自己的理想而奮斗,有自己的目標和計劃。

  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么多復雜的事情,一時間感覺腦子都有點疼。

  “別把那里面想的太簡單了,雖然比社會上簡單一些,但其實對我們來說,真就是需要多動腦子,不能再像以前傻呼呼的只知道悶頭學,要學會把自己的脾氣亮出來,別當老好人。

  善良也要把握度,有些人配得上你的善良和好心,有些人是配不上的。”

  就在李娟一邊挑著麥草一邊給韓芳“科普”著學校的注意事項的時候,兩個男孩一個女孩來到了大院子門口,敲響了大門。

  小黑立刻就叫了起來,山羊羔子也不嫌事大,跟著一起咩咩起來,幾只在院子里找食吃的刺猬一下子就竄進了角落里,藏了起來——就它們膽最小,沒辦法,哪怕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也不想露面。

  顧曉霞一個人在家里正洗著衣服——明明昊昊也跟著李龍他們去隊上了,楊大姐在加工坊,她就在院子里忙活著洗衣機里的東西。

  “進來。”聽到敲門聲,顧曉霞應了一聲。小黑綁著的,威脅不到門口,所以她也沒上前去護著。

  三個少男少女進來后,看到顧曉霞有些意外,其中年齡略大點兒的那個男孩說道:

  “阿姨,我們過來找韓芳,我們是她的同學。”

  顧曉霞笑笑,說道:

  “韓芳不在家,今天去村里了,你們過兩天再過來吧。”

  “她今天晚上不回來嗎?”那個女孩看顧曉霞挺和藹的,忍不住問道。

  “不確定,她有可能會住在朋友家里。”顧曉霞說道,“你們是知道她考上師專了吧?”

  “嗯,我們昨天下午知道的。”先說話的那個男孩說道,“我們兩個考上了高中,他考了中專。”

  三個人原來都考上了,顧曉霞說道:

  “祝賀你們。如果小芳今天晚上回來,我會給她說,對了,你們都叫什么名字?”

  “我叫聶紅英。”

  “我叫賈偉強。”

  “我叫陳紅衛。”

  三個人報了名字,和顧曉霞告別,轉身離開了。

  還挺有禮貌。

  顧曉霞想著這幾個孩子都不錯,未來應該都有很好的前途,這大致上就是應了那句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等晚上李龍開車回來的時候,就他自己——明明昊昊跟著強強一起,不愿意回來。韓芳要和李娟討教經驗,也不想回來。

  在聽了顧曉霞說了有同學過來的事情后,李龍記下了名字,說明天他下去見了韓芳后,把這事給她說一下。

  楊大姐則想著準備一下新網套新被褥,想著去住校了,各樣東西都要帶一下。

  顧曉霞笑著說道:

  “宿舍里可能放不下那么多東西,被褥、書包、飯盆、洗漱用品、毛巾、換洗衣服,就差不多了,再帶一些錢應急,伙食費、學費、住宿費,等等。一個星期就能回,缺啥回來再準備就是了。”

  她和李娟經常交流,所以對這些東西還是知道一些的。

  楊大姐想想也是,隨即自己就笑了。也是因為關心則亂,就想著多帶一些東西,用不用得上都備著。

  等李龍第二天到隊里,把這事給韓芳說了一下后,韓芳倒沒覺得有啥。都是縣里的同學,回去縣里,上學前都可以找一找聚一聚。

  她現在還是想多和李娟學一學。李娟給她講了不少在學校發生的事情,在她看來,這些都是有借鑒意義的。說不定等自己到學校后,經驗都能用上。

  事情的輕重緩急,現在最重要的是多學點經驗。

  韓芳跟著母親來北疆找父親,遇了難處,母女相依為命,早慧是難免的,要比同齡的孩子想的多一些。

  麥收已經接近尾聲,麥場上除了梁月梅帶著李俊海、李安民外,其他人都在棉花地,或者開著大馬力拖拉機去犁麥地干活賺錢了。

  李龍這邊和韓芳說完事情后,便也開著車子去了棉花地。

  上千畝的棉花地看著頗有規模,不說一望無際吧,從這頭到那頭,有七八百米,橫著有近一公里的長度,不說一眼望不到頭吧,至少看著有點費勁。

  十幾個人撒到地里去,根本一點也不起眼。眼下正是棉花結桃子的時候,地才澆過,李龍在地頭彎腰看,地面還沒干,但有些地方已經泛起了鹽堿。

  顯然,除鹽堿的事情,任重道遠。

  不過怎么說呢,數著地頭不太高的棉花上那已經結了四五個桃子,頂上還有幾朵花的實際情況,李龍還是挺欣慰的。

  這一季非常的注意,澆水施肥打頭除蟲打藥,付出很多,至少目前來看,很值得。

  這時候在棉花地里,有些草已經不需要去管了,但謝運東他們還是帶著人一行一行一遍一遍的過,把能看到的草都給拔掉。

  最惡心的就是扯扯秧,這種和牽牛花差不多,小學學的叫“打碗碗花”的植物會纏繞在棉花上,從地上長出來伸到棉花葉子最上面開始就瘋長,會把棉花包裹起來,伸展葉片,開花結果,搶奪棉花的資源。

  反倒是在草地里經常見到的黃纏,也就是鼎鼎大名的中藥材菟絲子,在棉花地里卻長不起來。

  謝運東抱著一捆子草出來,扔到地頭,隨后走到李龍跟前說道:

  “還行吧?”

  “行的很了。”李龍笑笑,“就照這樣下去,這一畝咋說也能產個一百公斤。”

  鹽堿地是新開荒地,不需要交各種稅費,產出的去掉成本,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哪怕一百公斤,一公斤兩塊錢,那收入也不少了。

  “別說一百公斤,能有八十公斤就好得很了。”因為沒有稅費,謝運東覺得平均畝產能有八十公斤,按去年的價格就已經很不錯了。

  棉花價格接下來幾年都不怎么變化,一直到九十年代后期有一年突然猛漲,然后那一年種棉花的都賺了錢。

  李龍熟知這些年份,不過他不確定這些年份會不會因為他有所改變。

  不過就自己所在村子的整體形勢來看,以后越來越多的種棉花,而現在只要能拿住地,越往后情況會越好。哪怕最后不種,只吃地租,每年都能發一筆了。

  謝運東還很忙,和李龍聊了幾句后,就又進地里拔草去了。

  眼下地里的草主要是扯扯秧、蘆葦、黃花柴,地頭還有煩人的駱駝刺等等。

  現在已經沒人再到地頭圍觀了,各家種的棉花情況基本上已經成了定局,各自都在忙著自家的活,一年到頭,就看眼前了。

  李龍卻知道至少自己這邊的合作社還不能松懈,棉花沒拾起來,錢沒到手,那就不算是自己的。

  骨子里,李龍還是個農民,雖然做生意賺了不少錢,但他不算是標準的生意人。也就是現在算商品經濟初期,私企野蠻生長時代,只要抓住機會怎么都賺錢。

  換到后世,他這種性子的人去做生意,估計會賠得很慘,或者很容易被騙。

  李龍清楚自己的斤兩,所以他對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楚,就算生意做的再大,他始終不忘把農村的本留著。

  有那些地,他哪怕做生意失敗了,依然可以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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