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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星辰

  “人皆有兩面,教授。

  維德開口說:“我也跟馮塔納先生相處過幾次,雖然時間很短,但我看得出來他對于自己認可的學生和同事來說,確實是一個盡職盡責,備受愛戴的校長,您所認識的也是他的這一面。”

  “但是對于那些麻瓜出身,在他眼中不配擁有魔法,甚至會玷污魔法純潔性的人來說,他卻無論其年齡、品行、能力,統統將其劃分為敵人。”

  “對于敵人,他展現出來的就是極端冷酷和排斥的一面,好像無論怎么對付敵人都是正確的。”

  維德頓了頓,似乎在思考如何更準確地表達。

  “這種割裂的認知,不全是馮塔納個人的缺陷。”

  “美國魔法界經歷過塞勒姆審巫案那樣的慘痛,他們用嚴苛的法律隔離雙方社會,在美國巫師的認知里,他們將不信任甚至敵視麻瓜刻進了制度和文化里。”

  “馮塔納成長并掌權于這樣的環境,他的觀念正是這種歷史陰影的產物。即使拉帕波特法律被廢除,人們的觀念也無法瞬間發生轉變。”

  說到這里,維德的話越來越輕,最終化為沉默。

一個誰也沒有提及,但是無法忽視的問題是拉帕波特法律廢除于1965年。那么在那之前,美國麻瓜出身的小巫師會怎么樣在一個跟普通人建立親密友誼都會被嚴重懲罰的國家,麻種小巫師自然不會被魔法學校接納,那他們會怎么理解自己的力量當魔力突然爆發的時候,會被魔法國會“處理”嗎  以美國魔法界的環境,確實比任何國家都更容易催生出肅清者這種連自身存在都要一起否定的怪物。

  “歷史的重量,確實塑造著當下的選擇。”

  鄧布利多緩緩說道,他拿起一顆太妃糖,卻并沒有放入口中,只是若有所思地把玩著。

  “你看到了行為背后的脈絡,維德,這很可貴。’

  “但我們也必須清醒地看到:歷史或許是人性塑造的一部分,卻不應該為罪行開脫。”

  “無論有怎樣的過去,一個教育者,一個領袖,選擇將人分門別類,以“保護”之名施加不公與傷害,這本身便是對其職位與人性的背叛。”

  維德輕輕嘆了口氣:“所以我很慶幸......慶幸我出身在這里,成長在這里。如果當初我也在美國......”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即使有再世為人的智慧,但對美國魔法界近乎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出于對魔法的向往,維德大概也會無知無覺地踏進陷阱。

  因為前世的他并不知道什么拉帕波特法律或者塞勒姆審巫案,他對美國魔法界的了解,基本都來自于電影中斯卡曼德的視角。

  電影中的劇情模糊了背后充滿體制壓迫和種族隔離的社會氛圍,淡化了巫師和麻瓜之間水火不容的關系。

  那時他看到的,是一對讓人喜愛的姐妹正直又堅韌的蒂娜戈德斯坦,以及她熱情浪漫的妹妹奎妮。奎妮甚至跟一個胖乎乎的麻瓜老兵相愛了。

  鄧布利多半月形眼鏡后的目光微微閃動,像是平靜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將指尖輕輕搭在一起,思索著什么。

  好一會兒后,鄧布利多才說:“想象人生的另一種可能性,對現在的我們來說確實是一種啟迪,它打破我們習以為常的框架,讓我們看到自己所擁有的,所珍視的某些東西,并非是必然。”

  維德看向他,就見校長并沒有對比馮塔納,自滿或者炫耀的意思,而是懇切有力地說:

  “但有時候,除了慶幸,幸好不是我以外,或許我們也該想想.......我們可以做什么”

  “我們所擁有的這個相對包容而平和的環境,它并非憑空造就,也不是堅不可摧。”

  “它需要維護,需要理解,需要更廣泛的認同,也需要更多有像你這樣有能力的人去思考......”

  “思考這種包容,能否不僅僅成為英倫三島的幸運,而是在更廣闊的世界上找到回響,甚至能逐漸治愈歷史的傷痕”

  維德揚起眉毛,感到十分驚訝。

他察覺到鄧布利多話語中那些微妙的變化  以前校長總是明里暗里地教導他:要理解規則存在的必要性;要看清楚邊界的存在,不要被黑暗所誘惑;要學會在既定的框架內施展力量和智慧,學會約束自己的力量和某些破壞性的念頭。

  然而此刻,鄧布利多所說的話......雖然也不是鼓勵維德隨心所欲地去涂抹這個世界,卻也輕輕地劃開了一道縫隙,暗示他可以越過某條線,主動去做更多。

  雖然維德早就已經開始這么做了。

但此時此刻,他清晰地感覺到  鄧布利多的想法變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掠過維德的心頭。

  或許是格林德沃的重新崛起,或許是伏地魔復活帶來的壓力,亦或者是美國魔法界暴露出來的裂痕和危機………

  種種事件疊加,讓鄧布利多內心的天平也發生了不易察覺的偏轉,仿佛是他年輕時某些更靈活,也更冒險的想法在壓抑了多年后,悄然生長。

  維德輕輕呼出一口氣,手中摩挲著屬于自己的那張畫片,以一種超越年齡的清醒說:“這很不容易。”

  “先生,像您這樣......愿意將更廣泛的責任抗在自己的肩膀上,甚至愿意為此做出巨大讓步和犧牲的人,終究是少數。”

  “絕大部分人,無論是巫師還是麻瓜,無論是純血還是麻種,首先顧念的,都是自己的處境,家族的利益,眼前的得失......我能得到什么,往往比‘我能做什么要重要......重要得多。”

  他停頓了一下,緩緩說起自己在美國的見聞。

  他談起了萊拉皮奎利的野心與手段,馮塔納的極端保守主義,國會內部巫師利益團體的陰謀,高層與肅清者的勾結。

  還有霍索恩的悲劇,被操縱玩弄的民意,巫粹黨在這些事件中的參與,麻瓜組織普羅米修斯對巫師力量無所不用其極的追尋等等。

  這里面,只有極少一部分曾經出現在報紙上;

  金斯萊和穆迪給鄧布利多的匯報始終只是巨大帷幕的一個邊角,因為維德幾乎沒有動用那些人的力量。

  甚至過去,維德和鄧布利多雖然有所溝通,但受限于友人帳通訊的方式,維德并沒有寫得太具體。有些事,鄧布利多也無法知道全貌。

  但沒人比親身經歷了一切的維德,更清楚所有事件背后那千絲萬縷的脈絡。

  當他將那些驚心動魄的經歷逐次陳述剖析的時候,這不僅僅是對美國魔法界一系列驚人變故的梳理和再現,更無聲地展示出少年飛速成長的能力,和悄然積累的份量。

  那個大部分時間都在實驗室沉迷于煉金的學生,當他首次一步踏入國際魔法界那深不可測的漩渦中心,就能以超乎年齡的冷靜與犀利,悄然撥動羅盤,左右著美國魔法國會的方向。

  無數人的命運因為他而發生了徹底的轉變,但是在維德的臉上,老校長甚至看不出得意或者自滿,只有凝重而審慎的思索。

  好像他做到這些是理所當然的,不需要驚訝,更用不著特意強調。他所關注的,始終是更為宏大的圖景,以及各種事件背后復雜的驅動力。

  鄧布利多安靜地聆聽著。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一顆嶄新的星辰,正在加速褪去周圍最后一層朦朧的星云,其光芒刺破黑暗,牽動著更廣闊的宇宙。

  窗外的天空不知不覺從墨黑轉成了鐵灰色,漸漸泛出魚肚白似的微光,照亮了被厚厚積雪覆蓋的世界。

  壁爐里的火苗已經矮了下去,只剩下紅彤彤的炭火還在散發著暖意,把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厚地毯上,隨著余燼偶爾的閃爍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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