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灑在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城堡塔尖上時,天文塔上響起了報時的鐘聲。
校長辦公室里,談論了整整一個夜晚的兩人眼神依然清明,仿佛這一場漫長而深入的談話并沒有損耗他們的精力,反而拂去了某些讓人心煩意亂的陰霾似的。
只是眼底的青色到底還是誠實地訴說著身體的疲憊,告訴他們該休息了。
鄧布利多站起身,打開窗戶,讓外面冷冽的空氣涌入房間,驅散了那些讓人昏昏欲睡的沉悶空氣。
他轉過身來,沉吟片刻,說:“你帶回來的那個嬰兒埃茲拉休斯,你是怎么考慮的”
頓了頓后,他不像往常那樣試探揣摩,而是直白地問道:
“你是打算......因為霍索恩未來或許會在巫粹黨中擔任重要職務,所以治好他,讓他成為你們之間的橋梁嗎”
維德怔了下,隨后說:“答應他們幫忙的時候,我沒有想那么多。”
他的眼前仿佛又閃過埃茲拉休斯擋在霍索恩面前,絕命一擊的畫面維德雖然沒有親眼見證那一幕,但是維蘭帶回了當時的錄像。
他自然而然地說:“他以后是什么立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過去他是一位優秀的戰士,一個努力想要維護和平,并且為此而甘愿犧牲自己的人。”
“所以我想的是......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于風雪。”
鄧布利多靜靜地注視著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顯得異常明亮。
“很好。”他滿是贊許地說:“治療期間,你會經常來看他嗎”
“當然。”維德說。
“那就好好地看一看。”
鄧布利多溫和地說:“看看這個因為你而得到拯救的生命,是如何從創傷中得到重塑,又是如何一點點地找回自己......我想這個過程本身,一定能讓你學到很多書上沒有的東西。”
維德鄭重地點頭:“我會的。”
鄧布利多笑了笑,說:“現在,回去好好休息吧。你此刻需要的是睡眠,而不是更多的思考。”
“謝謝你,教授。”維德站起身,又忍不住說:“這話對您也是一樣適當的休息無論對誰都很必要。”
“哈哈。”鄧布利多笑出聲來,溫和地說:“好的,我也馬上就去休息。”
“那么晚安.......不,早安,教授。”
維德轉身走向門口,就在他握住門把手時,鄧布利多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哦,還有一件事。”
維德回過頭。
“等假期結束后,如果你還有精力”
鄧布利多鏡片后面的眼睛愉快地眨了眨,說:“我想我們可以開始一些額外的課程,比如對記憶魔法的高級應用。我想,這對你日后可能會有幫助。”
一陣純粹的喜悅瞬間點亮了維德的臉龐,他不假思索地說:“那就說定了,教授!”
那股少年人的熱切和毫不掩飾的歡欣也感染了鄧布利多,他由衷地笑起來,說:“去吧,做個好夢,孩子。”
橡木門在維德身后輕輕關上,旋轉樓梯發出嗡嗡的輕響聲。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鄧布利多輕輕一揮魔杖,打開的窗戶“咔噠”一聲關上了。
但他卻并沒有回到臥室休息,而是坐在桌子前面,抽出羽毛筆和羊皮紙,開始記錄和整理。
“嗨,是誰答應人家孩子,說要去休息來著”
墻上的肖像畫里,菲尼亞斯布萊克陰陽怪氣說:“再這么熬下去,我看你很快就可以成為霍格沃茨史上第一個被累死的校長了。”
“謝謝你的關心,菲尼亞斯。”鄧布利多溫和地說:“等我忙完了這點小事,就立刻去睡覺。”
“話說回來,那小子跟黑巫師來往密切,你就一點兒也不擔心嗎,鄧布利多”阿曼多迪佩特憂慮地說:“也許他是跟湯姆一樣的人......只是他更擅長偽裝。”
菲尼亞斯嘖嘖有聲地說:“難道你從天上摔下來過,就再也不敢騎掃帚了隆巴頓家的那個小胖子都比你勇敢點。”
鄧布利多點點頭道:“納威確實是個勇敢的孩子。”
“誰跟你說這個了”迪佩特無語地說。
留著黑色短須的埃弗拉表情嚴厲地說:“確實要警惕重復歷史,鄧布利多......你不該把開刃的劍交給一個孩子。”
其他畫像紛紛睜開眼睛,七嘴八舌地說:
“是啊,有點冒險。”
“不要讓歷史扼殺了新的可能!”
“但是一個孩子的想法瞬息萬變,他的劍隨時可能揮向不該砍的方向。”
“才這么年輕......真的能承擔那么重的責任嗎”
“那可不是個普通的孩子,諸位,我指的不是他那些了不起的成就。”黛麗絲德溫特慈祥地說:“真正特別的是,他認為要保護那些保護社會的人,這個想法非同尋常。”
女巫轉向鄧布利多,說:“如果我是你,或許我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鄧布利多......那孩子確實讓人期待。”
“即使答案會讓你們失望”迪佩特悶聲悶氣地問道。
“是的。”鄧布利多輕聲說,“即使會讓我失望。”
感受到鄧布利多話里的決意,肖像畫中的議論聲漸漸低下去,最終歸于靜謐。
鄧布利多停下筆尖,轉頭望向漸漸從睡夢中蘇醒的霍格沃茨。
他過去經歷了太多的失望:想要并肩的人背離,想要救贖的人墮落,想要保護的人死去......
一次又一次,希望的火苗都被風雪撲打覆蓋,他早已經學會不再奢望一切都會順遂自己的心意。
命運是一位最嚴苛的導師,它用反復的失去和遺憾告訴他人所能掌控的,遠比自以為的要少得多。
但是啊......
即使最終還是會導向意外的岔路,但他依舊不會放棄努力。
他會在每一個岔路口,竭盡全力地把天平往“更好”的那一端推動,哪怕只能移動一英寸的距離。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溫熱的氣息撞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霧,隨后又在室內溫暖的氣流中緩緩消散。
鄧布利多低下頭,長長的銀白色胡須幾乎觸及紙面,手中的羽毛筆流暢地在紙上劃過,留下一行行細長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