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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大道雛形

  墨畫凝思良久,在心中默默消化這種對“大道”的感悟。

  盡管現在還很朦朧,還十分粗陋,也只隱約感知了浩瀚無窮大道的一個雛形。

  但他確確實實,已經有了一點點,大道殊途同歸的穎悟了。

  一種特殊的“道”,在墨畫腦海中萌芽。

  這些年,他游歷四方,從不同途徑,七零八落,東鱗西爪,學的各種陣法,劍法,法術,神念道法,因果術法…恍然間,也都與他的識海發生共鳴,有了融合的跡象。

  看似千變萬化,涇渭分明的“術”之間,都在墨畫的識海中演變,趨近于某種近似本源的“道”。

  但這種“融合”只開了個頭,就停止了。

  因為墨畫的感悟,還是太淺了。

  這種“道”的雛形,也只是剛剛有個苗頭,但根本沒有足夠的底蘊融起來。

  墨畫輕嘆了一口氣。

  還是跟之前一樣,境界太低了。

  以他如今的修為造詣,還根本打不破,不同道法之間的壁壘,無法真正通過“術”,去窺破底層的“道”,從而達到“返道歸真”的境地。

  此外,就是他對具體“術”的領悟,還遠遠不夠。

  他的“術”,學得還不夠好。

  盡信術,不如無術。

  但無術,同樣無道。

  無論是陣法,法術,劍法,神念法門,因果卜術…這些具體的“術”,都還需要再打磨,再刻苦鉆研,學到更精深的地步,悟到更高深的境界。

  “術”是“道”的橋梁。

  “術”越強,通向“道”的橋梁便越堅固。

  若要“求道”,還是要將“術”修到極致。

  “想方設法,將術修到極致,修到爐火純青,游刃有余,接近“化境”的地步,才能打破術與道的壁壘,透過術的表層,窺破道的本質。”

  “甚至進一步,打破“術”與“術”的壁壘。”

  “將所有道法,融合為一。”

  “道隨心動,法由心生,一念則萬術生滅,亙古不息…”

  墨畫心中,對修道的迷惘,漸漸澄清。

  對自己要走的路,要求的道,以及如何一步步走過去,有了更明確的認知。

  黑夜之中,墨畫的眼眸,明亮如火。

  而遠處的戰火,也在不斷蔓延,廝殺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動向,殺伐的流動,勝敗的因素,都在墨畫的衍算之中。

  坐在黑暗中的墨畫,仿佛是一個“幕后黑手”,在無形地掌控著這一切。

  而這場戰役,只是個開始。

  山林中,廝殺不斷,一直到天明,這場針對畢方部的反伏殺才停止。

  畢方部慘敗,精銳傷亡六十多個,畢方部的蠻奴更是死了不下兩百多。

  畢桀在丹朱和赤鋒的圍剿下,也十分狼狽。

  撤離到五十里外的營帳之中,畢桀難掩心中的暴怒。

  這不是他迄今為止,最大的一場敗仗。

  但卻是最“屈辱”的一場失敗。

  因為他敗在了,比他低了一個境界,而且初經陣戰,經驗很淺,幾乎可以說是“乳臭未干”的丹朱手里。

  丹雀部與畢方部,向來有宿怨。

  畢桀和丹朱,都是少主,且都有天才之名。

  可老辣陰險的畢桀,從未把優柔寡斷,年輕稚嫩,而且心地“偽善”的丹朱,當成一回事。

  但如今偏偏是這個丹朱,讓他吃了如此一場敗仗。

  畢桀怎能不心生惱怒。

  畢方部臨時安扎的營地中,畢桀身上還帶著丹朱的玄火,灼燒出的傷口,心中更是一股邪火,無法宣泄。

  他將幾個,不聽他號令,擅自逃散的筑基統領,全都砍成了兩截。

  砍完人后,畢桀回過頭,厲聲道:“說,誰向丹雀部通風報信了?”

  一眾蠻兵小統領,一時噤若寒蟬,生怕一言失措,便被暴怒的畢桀斬去頭顱。

  唯有一位灰眸長老,沉聲緩緩道:“少主,不可急躁。”

  這位金丹中期的灰眸長老,似乎威望極高。

  畢桀待他也頗尊重,稍稍平抑了脾氣。

  灰眸長老看向眾人,揮手道:“你們先下去。”

  “是。”

  一眾小統領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紛紛如釋重負,告罪退下了。

  營帳之內,便只剩下畢桀和灰眸長老二人。

  畢桀道:“奢長老,為何不讓我問下去?”

  灰眸長老搖頭,“越是大敗之局,越不可動搖人心,而且此事,恐怕另有蹊蹺。”

  畢桀皺眉,“您的意思是,沒人通風報信?”

  灰眸長老頷首。

  畢桀不信,“沒人通風報信,丹雀部為何對我們的行動,如此了然指掌?幾乎每一步,都抓住了破綻,追著我們殺,讓我畢方部,死了六十多精銳。”

  這些精銳,跟著畢桀出生入死,是他最忠實的親信。

  畢桀心在滴血。

  灰眸長老緩緩道:“少主,您若將過錯,全都怪在‘內奸’身上,而對部下嚴刑責罰,勢必會引得人心惶惶,軍陣生亂。”

  “這些蠻兵,是您的根基,無論出什么事,都要先穩住軍心。”

  可這種“場面話”,畢桀顯然不太聽得進去,脾氣還是有些暴躁。

  灰眸長老心中微沉。

  畢桀少主有天賦,有能耐,心狠有手腕,將來能成大事,這的確不假。

  但他的心性,也有不少瑕疵。

  有心機者,往往多猜疑,疑心重,沒安全感。

  一旦遇事,首先懷疑的,就是身邊的人,而且脾氣暴躁,手段也殘酷。

  這是難免的。

  在蠻荒這個地方,凡是“梟雄”,大抵都是這個性格,也唯有此才能令人敬畏,才能不被背叛,才能成大業。

  可現在,灰眸長老心中,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總覺得,不光這次用兵,他們被人算計了。

  便是畢桀少主的“心”,也在被人算計著。

  這場戰斗中,丹朱大展神威,挫敗畢方部,對畢桀少主,定是一種羞辱。

  一旦少主脾氣暴虐,失了分寸,開始懷疑部下,必引得人心動搖。

  這次的計劃,就完全泡湯了。

  而畢桀桀驁的脾氣,也不是一般人能壓住的,哪怕是他這個長老。

  灰眸長老看著畢桀道,皺了皺眉,聲音低沉道:

  “少主,小不忍則亂大謀,那個東西…你不想要了么?”

  畢桀聞言,瞳孔一縮,當即冷靜了下來。

  似是想到什么關鍵事物,畢桀目光凝重,沉默片刻,這才拱手道:

  “奢長老,是畢桀失態了。”

  灰眸長老微微頷首。

  雖有傲氣,但在“大事”面前,又能壓住脾氣,算是有器量的。

  假以時日,應是蠻荒一方雄主。

  灰眸長老緩聲道:“此事,無論是否有內奸,都不得張揚,以免人心惶惶。即便要查,也暗中去查。”

  “但這件事…”灰眸長老皺眉,“如我所料不差,應當不是‘內奸’所為。”

  畢桀目光一凝道:“奢長老的意思是…”

  灰眸長老緩緩道:“我用的毒,按理來說,無人可解。可丹雀部的蠻兵,并沒有被毒死多少。這便意味著,有人化解了我的巫毒,丹雀部內部,定然有個‘高人’。”

  畢桀皺眉,“高人?”

  灰眸長老頷首,“此人不僅解了我的毒,而且還運籌帷幄,破了我們的夜襲,并反過來,殺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這件事,極其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釋,便是這個丹雀部的高人…可能有一身絕密的傳承,精通大荒巫卜之術。”

  畢桀皺眉,“此人是誰?我觀丹雀部內,并無此等異士。”

  灰眸長老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畢桀一怔,皺眉道:“您不會說,是那個小白臉巫祝吧?”

  灰眸長老默然不語。

  畢桀冷聲道:“他才多大?哪位巫祝大人,不是潛心修行,侍奉王庭,百年之后才有資格被選為‘巫祝’?也就丹雀部這群弱智,才會想著推舉一個‘筑基小子’,來假冒巫祝,籠絡人心。”

  “真當別人,都跟他們一樣傻?”

  畢桀冷笑。

  灰眸長老目光有些危險,“可是…如果這個少年,其實活了好幾百年呢?”

  畢桀一愣,神情也驚恐了起來:

  “您是說…他和傳說中的那位大人一樣,用‘古巫禁忌’,來延壽了?不,不是延壽,是奪…”

  畢桀眼皮一跳,沒敢再說下去。

  灰眸長老也面沉如水,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不太可能,如果真的如此,他絕然不可能,再站在陽光下,也不可能以巫祝之名,受人朝拜。”

  “但即便如此,這個少年,神秘兮兮的,渾身透著古怪,絕不可小看。”

  “這次丹雀部的陰謀算計,也很可能與他脫不了干系。”

  畢桀皺眉,心中也意識到,自己的確可能是“以貌取人”了。

  欲成大事,一點隱患都不可留。任何可能成為自己“絆腳石”的人,都必須粉身碎骨。

  “無論這小白臉是不是真巫祝,下次再碰到,必殺之!”畢桀目光陰冷。

  灰眸長老微微頷首。

  巫祝也好,精通占卜也罷,只要殺了,滅其肉身,終歸也只有一死罷了。

  丹朱同樣如此。

  再天才的人,死了之后,也只是一具枯骨。

  灰眸長老道:“這處術骨秘部,一定要攻下來…”

  “不惜一切代價!”灰眸長老語氣森然。

  畢桀冷冷點頭,眼中也透著強烈的渴望和野心。

  畢方部的營地中,因戰敗一片沉肅。

  術骨部的石殿中,卻篝火通明。

  丹雀部的眾蠻兵,圍著篝火,跳著戰舞,吃著肉干,喝著不知道什么東西釀的酒,慶祝著大獲全勝。

  這場伏擊戰中,他們斬殺了不少畢方部修士,但己方的傷亡,卻微乎其微。

  這是一場大捷,連日來被畢方部偷襲毒殺的怨氣,一掃而空。

  眾人揚眉吐氣,交口稱贊丹朱少主的英明神武,和蠻將赤鋒大人的用兵如神。

  丹朱忍不住看向一旁,靜靜坐著,嚼著肉干的墨畫。

  這些贊譽,丹朱受之有愧。

  他心里知道,這些全都是“巫先生”的功勞。

  是巫先生神機妙算,料事如神,自己這才能打勝仗。

  可巫先生卻并不聲張,也不讓其他人聲張,只身居在幕后,如水一般,不爭不言,一副事了拂衣,深藏功與名的淡然模樣。

  所有的贊美和關注,全落在了他這個少主身上。

  丹朱慚愧,越發覺得巫先生品性崇高,不慕名利。

  “如此神通廣大,且心性高潔的巫先生,或許可能,真的是神明派來,為我指引前路的…”

  丹朱心中如此道。

  而另一旁,赤鋒也在暗中打量墨畫。

  他的心中是震驚的,甚至比任何人都震驚,以至于到現在,都還沒緩過來。

  墨畫只將推衍的具體情況,告訴過赤鋒一人。

  因此只有赤鋒一人心里明白,這次伏殺,真的跟巫先生說的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未卜先知,本身就已經很玄妙了。

  而如果不僅未卜先知,還將一切細節,都說得纖毫畢現,仿佛真的“親眼”看過一樣。

  這種匪夷所思之事,除了“神跡”,幾乎沒有第二種解釋。

  巫先生是真的把將來發生的事,都告訴他了。

  這在“作戰”中,簡直就是“作弊”。

  還是全知全能的作弊。

  赤鋒打了一輩子仗,豈能不知,這是多可怕的事。

  這位巫先生,若一直都能得到“神諭”,那他在蠻荒各部落戰爭中的地位,將是空前絕倫的。

  而這樣的人物,就這么突然“空降”到了他丹雀部?

  簡直跟白日做夢一樣。

  以至于,一向意志堅定,頭腦清醒的赤鋒,都恍然有一種不敢相信的錯覺。

  此役之后,墨畫在丹朱和赤鋒心中的地位,又被拔高到了,一個更為顯赫的高度。

  墨畫現在說的話,幾乎可以說是“金字玉令”。

  便是金丹中期的蠻將赤鋒,對墨畫也幾乎是無條件地言聽計從。

  沒什么比事實更具說服力。

  尤其是戰爭中的勝負。

  此后的用兵,墨畫基本可以一言決之。

  赤鋒也只會根據墨畫的“指示”,安排具體戰術,而不會質疑什么。

  他心里也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去質疑一個能得到“神諭”,看到未來的巫祝大人。

  而得到了墨畫的“指示”,之后的戰況,便輕松了許多。

  因為一戰,殺了畢方部六十多精銳,加上一兩百“炮灰”,畢桀一方元氣大傷。

  墨畫之后再推衍,就輕松了不少。

  而他也學“乖”了,不敢算太多。

  只在識海中,根據自己體悟的天地人三才之道,以神念“虛構”天地,以因果演化人心,推衍其行為。

  算的時候,也只算個大概的天時,地點,還有人跡。

  這樣既是對天地人的模擬,也是對“衍算”的磨煉。

  同樣也是鍛煉對神識量的“把控”,控制著神識的消耗,以免再因神念算力透支,而引命煞反噬。

  因此,墨畫之后的推衍,往往只能得到一兩句因果“提示”。

  而這種提示,對赤鋒來說,也足夠了。

  借助墨畫的提示,赤鋒又連續挫敗了,畢桀的好幾次進攻。

  畢桀麾下的傷亡,越發嚴重。

  但事情的發展,還是讓墨畫有些意外。

  即便傷亡到這個地步,畢桀還是跟“餓狼”一樣,緊咬著不放。

  只要有一丁點機會,便會撲上來咬一口,絲毫不給丹雀部離開的機會。

  “我高看這個畢桀了?”

  墨畫皺眉。

  他還以為,這個畢桀,好歹也算是個“梟雄”的苗子。

  既然是梟雄,自然明白,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自然要學會見勢而為,不可意氣用事。

  可現在這畢桀,卻仿佛失心瘋一般。

  明明他的手下,死傷已經很嚴重了,還是不依不撓,死死咬在這里,一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態勢。

  這點讓墨畫,十分不理解。

  “這個畢桀,雖然為人陰狠有能力,但心性狹隘固執,度量太小,所以吃任何一點虧,都必須討回來?”

  “還是說,畢桀他想造他爹的反,所以才不擇手段,想將術骨部的這批蠻甲吞下來,壯大自己的勢力?”

  “否則根本無法解釋,他為何這么不死不休…”

  “但人都死光了,要甲還有什么用?”

  “即便有了蠻甲,他就能做大酋長了?”

  “他的親兵死了,誰替他四處征服?又還有誰,能擁護他做大酋長?”

  墨畫很不理解,但也沒在這件事上,浪費太多心思。

  畢桀既然想死,那就讓他死。

  耗光他的兵力,再算出一個因果節點,“賜”他一個死劫,讓他也體會一下,天才早逝的感覺。

  可還沒等墨畫真這么做,局勢又變了。

  術骨山谷外,又有其他中大部落的蠻兵,聚集在了一起,估摸著大概有四五百人。

  這些人,全都圍在畢桀身邊,替畢桀效力。

  但這些人,又根本不是他畢方部的援兵,而是畢桀,用什么代價,從附近周邊的部落收買來的兵力。

  這樣一來,丹雀部的壓力倍增。

  人數一多,進攻一頻繁,墨畫“衍算”的強度變大,頻率也更高,負荷驟增。

  神識也因消耗過大,屢次三番瀕臨“失控”的邊緣。

  丹朱和赤鋒也無不神情凝重。

  人數和戰力,都遠遜于敵方,即便有墨畫的“神諭”,這仗也打得頗為艱難。

  形勢一時又緊張起來。

  但墨畫卻沒太在意形勢,反倒是心中的疑惑,愈發強烈。

  “不對,不對勁…”

  “這個畢桀,他不對勁…”

  墨畫皺眉。

  畢桀是一個少主,再怎么說,也不至于付出這么大的代價,非要跟自己這些人“死磕”。

  他能這么做,絕對不可能是單純的意氣之爭,也絕對不可能只是想復仇。

  他肯定還有其他理由!

  什么理由?

  墨畫將這件事,前前后后,都在腦海里過了一遍,不由目光微閃:

  術骨秘部這里,除了那批蠻甲,莫非還有其他東西…是畢桀想得到的?

  而這個東西,可能十分十分重要,以至于畢桀他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弄到手不可?

  甚至,他還不能聲張,不能告訴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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