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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4章 大難臨頭各自飛

  麥金托什的突然暈厥,瞬間在測試車間內引發了一陣騷亂。

  原本肅穆緊張的氣氛被打破,驚呼聲取代了引擎的余音。

  離得最近的幾個人本能地撲了過去,但非專業人員在這種時候能做的實在不多。

  還有人下意識地想要打電話叫救護車,但直到伸手摸了個空,才意識到熱車測試時嚴禁攜帶手機,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的懊惱。

  好一會兒之后,才有人想起來用內部電話聯系工廠內部的醫療團隊。

  幸虧對BX01號機的測試流程已經臨近尾聲,而負責實際現場指揮的又是曼考夫,這才沒弄出什么更大的亂子來。

  大約半分鐘后回蕩在車間中的引擎咆哮聲逐漸平息。

  一名工程師起身報告:“測試完成,發動機已經停止工作…”

  還不等他的話音落下,曼考夫就已經大步沖下指揮臺,來到仍然倒地不醒的麥金托什身邊。

  “都散開!保持通風!”他厲聲驅散了圍攏在周圍的人群,然后俯下身,顫抖著按向麥金托什的頸動脈。

  好在,指尖下傳來微弱但持續的搏動。

  沒死。

  曼考夫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整個人仿佛被抽掉了骨頭,頹然癱坐在地。

  雖然從麥金托什倒地到現在總共不過兩分鐘時間,但他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對曼考夫而言BX01測試的失利已是晴天霹靂,而麥金托什的倒下,更無異于雪上加霜。

  JSF項目現任負責人羅琳·馬丁即將高升旋翼與任務系統分部副總裁,麥金托什作為最熱門的接班人,此刻卻在眾目睽睽之下暈厥,哪怕能夠保住性命,也很難進一步獲得任命。

  而這,必然會在洛馬內部掀起新一輪權力角斗。

  再結合F35那接近停滯的生產速度,甚至可以說整個JSF項目都面臨著生死未卜的前景。

  失敗的陰影混合著對未來的恐慌,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幾分鐘后,廠區醫療隊穿著醒目的白色工服,抬著擔架匆匆趕到。

  此時麥金托什似乎恢復了些許意識,在擔架上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胳膊。

  醫護人員迅速將他固定,在人群復雜目光的注視下抬出了這片彌漫著失敗氣息的車間。

  引擎早已停止咆哮,偌大的空間只剩下設備冷卻的嗡鳴和人們沉重的呼吸。

  直到醫療車的尾燈消失在門外,曼考夫才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打擊中找回一絲冷靜。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目光掃過狼藉的現場,最終定格在靠在一根冰冷承重柱旁的埃爾金布里奇身上。

  后者此時正低著頭,眉頭緊鎖,仿佛沉浸在某個無解的難題里。

  曼考夫走過去,聲音嘶啞:“剛才…那人跟麥金托什說了什么?”

  他之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測試上面,并未注意到來人到底是誰,所以只好來問一直跟麥金托什在一起的埃爾金布里奇。

  但埃爾金布里奇像是沒聽見,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

  “埃爾金布里奇先生?”曼考夫提高了音量,“那個帶來消息的人,他說了什么?”

  埃爾金布里奇這才反應過來,猛地抬起頭。

  他深吸一口氣,回憶道:“華夏人…很可能造出來了第六代戰斗機。”

  “啊?”曼考夫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第六代?華夏人?”

  “情報部門是這么推測的,”埃爾金布里奇點點頭,“根據描述,那東西外形像個…梭子…總之和我們所知的任何東西都不同。”

  他的腦子這會兒同樣很亂,一時間實在無法完全復述剛才聽到的內容。

  “可是…”曼考夫喃喃重復著,臉上血色褪盡,眼神渙散,“這怎么可能?這…不可能啊…”

  巨大的認知沖擊讓他一時難以接受。

  F35B的失敗尚在眼前,對手怎么可能已經跨越了整整一代?

  相較于曼考夫的失態,埃爾金布里奇顯得更為理智,或者說,是更早接受了某種現實:

  “他們去年底就試飛了全世界第一種擁有自主起降能力的高超音速飛行器“騶虞”,現在拿出一種第六代戰斗機…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別稀奇的事情。”

  “可是…”曼考夫仍然下意識地反駁,“我們還沒有給出第六代戰斗機的定義!標準…”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埃爾金布里奇幾乎被氣笑了,“是先有了產品,然后才有相應的定義,而不是反過來。”

  曼考夫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時代變了,奧多姆。”埃爾金布里奇又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諷刺意味的嗤笑,“這一次,定義權恐怕掌握在華夏人手里…他們說那是六代機,那就是六代機…力量,才擁有最終的話語權。”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徹底澆醒了曼考夫。

  當對手拿出了你望塵莫及的產品,劃代的標準,自然由他們書寫。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挫敗的嘆息。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只有車間里設備冷卻的微弱嗡鳴和遠處隱約的警報聲。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分鐘,曼考夫終于平復下了翻騰的心緒,試圖抓住一點現實的問題: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埃爾金布里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過頭,目光再次投向測試臺上的那架BX01,眼神復雜難明。

  片刻后,他反問道:“奧多姆,對于F35B,對于整個JSF項目…現在這局面,你怎么看?”

  曼考夫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旁人能聽到他們的對話,才壓低了聲音,有些自暴自棄地坦率回答:

  “如果華夏那邊不松口,不解除對關鍵部件的封鎖…那短期內,我看不到恢復的可能。”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而且,就算解決了升力風扇,F35A和C呢?那些材料…”

  埃爾金布里奇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實際上,不僅僅是JSF,奧多姆。”

  他伸出手,開始一一例舉:

  “DDG1000驅逐艦的FlightII批次,因為沒有華夏提供的凝水控制模塊,剛剛切割鋼板不久的兩艘船都已經停工了。”

  “空客的A320neo,等著裝華夏的AE1500發動機,但因為CAAC和EASA的全面適航互認協議卡在那里,整個項目被拖得半死不活。”

  “還有給A350和波音787下一代準備的遄達NGx發動機,也卡在原地僵持不動有多半年了…”

  他攤了攤手,做了個“完全停滯”的手勢:“全世界的航空工業,甚至整個制造業,都已經被綁在了華夏人構筑出來的鏈條上。”

  常浩南在十年前的一番攪合幾乎重塑了全球航空工業的格局。

  在失去了幾個關鍵的合作者和供應商之后,PW1000和LEAP的研發并不順利。

  并且它們的性能實際上也跟AE1500相差甚遠。

  曼考夫的眉頭緊鎖:“你到底想說什么,托馬斯?”

  埃爾金布里奇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帶:

  “我想說的是,空中客車,羅爾斯·羅伊斯,還有無數依賴這條產業鏈生存的企業和工人,每分每秒都在因為那份該死的‘熔爐’清單承受著難以想象的損失。”

  “如果華盛頓方面不能盡快找到解決辦法,結束這場荒謬的、自我毀滅的對抗…”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那么,為了生存,羅爾斯·羅伊斯,以及它所代表的…某些力量,就必須想辦法自救了,我們不可能坐以待斃。”

  曼考夫的心臟猛地一沉。

  對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羅爾斯·羅伊斯,包括其背后的英國乃至整個歐盟,在巨大的經濟壓力和生存危機下,很可能會選擇繞過華盛頓,甚至站到華夏那邊去尋求出路。

  這是赤裸裸的背叛信號,也是現實逼迫下的無奈選擇。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但卻不知道是該警告還是勸阻。

  亦或是也發出同病相憐的哀嘆?

  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埃爾金布里奇似乎也沒想要得到曼考夫的回應。

  畢竟,二人都離華盛頓的決策層太遠,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氣。

  他利落地脫下了套在最外面的藍色工裝,疊了兩下,塞進曼考夫有些僵硬的手里:“替我向昌西…帶個好。”

  說罷,便不再看向曼考夫,也不再看向那架失敗的F35B,以及如同鋼鐵墳場的生產線。

  而是轉身徑直朝著工廠大門的方向走去。

  背影中,仿佛帶著一種掙脫桎梏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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