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噔噔噔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剛好不知道怎么收場的二人松了口氣,同時轉過頭。
來人是沃斯堡工廠的測試主管奧多姆·曼考夫。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夾,快步走到麥金托什身邊,匯報道:“BX01號F35B測試機已完成全部地面檢查與系統初始化,測試工位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啟動垂直起降模式驗證測試。”
這個消息像是一劑強心針,讓麥金托什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
他迅速從曼考夫手中接過文件,視線飛速掃過關鍵的幾頁,手指在其中的重要數據上點了點。
確認無誤后,合上文件夾遞還給對方。
“很好,奧多姆,很好…立刻開始測試流程。”
說完,他又轉向埃爾金布里奇:
“托馬斯,你最好祈禱我們準備的‘替代方案’能成功…否則,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們兩家,誰也討不著好。”
此前面對華夏祭出的反擊大招,羅羅幾乎在第一時間就選擇把自己從兩大強國中間摘出去,承認供貨會受到影響。
而洛馬的想法則是,由自己和普惠想辦法找到替代方案,并最終對外宣稱一切如常,由此盡可能維護JSF項目的對外形象。
但埃爾金布里奇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沒有回應,默默跟在麥金托什和曼考夫身后走下樓梯。
前往專用測試車間的路上,他終于開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
“昌西,恕我直言,我對你們這個所謂的‘替代方案’完全不看好…時間太倉促,驗證也太不充分”
麥金托什被這冷水潑得心頭火起,捏緊了拳。
但他強壓下怒意,做了個深呼吸,聲音略顯生硬地反駁:
“這臺更換了全新升力風扇的F135600發動機此前已經在印第安納波利斯完成了臺架測試,表現已經是三個備選方案中最好的…已經非常接近原版的水平.”
埃爾金布里奇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列舉一堆技術風險和潛在問題。
但看到麥金托什那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決絕表情,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沉重地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他清楚,洛馬和普惠已經被逼到了墻角,根本沒有退路。
幾分鐘后,三人進入一個更為開闊、穹頂高聳的測試車間。
位于中央的測試臺架上,一架垂尾噴涂著“BX01”編號的F35B戰斗機被液壓夾具牢牢固定在測試臺架上。
周圍的技術人員早已撤離到安全區域,幾名測試工程師坐在控制臺后,嚴陣以待。
架編號為BX01的F35B按原計劃應該交付給海上自衛隊,用于將20DDH改造為輕型航母,以對抗日益壯大的華夏海軍。
只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它恰好成為了第一架因為缺少升力風扇而無法出廠的飛機,也就順理成章被選為了測試用機。
趁著麥金托什與曼考夫進行最后指令確認的間隙,埃爾金布里奇在安全線外繞著測試機緩步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飛機的正后方。
F135600發動機粗大的尾噴口暴露在外,但原本安裝在尾噴口內部、用于降低紅外信號特征的可動擋板被拆除了。
想來是為了保證能擁有足夠的推力。
但實際這塊擋板所帶來的推力損失只有大概2而已。
“連這點推力損失都不放過…”埃爾金布里奇心中冷笑,想著看來普·惠和洛馬的信心也遠沒有他們表現出來的那么足。
這臺‘替代品’的性能,恐怕相當吃緊。”
“全體注意!”曼考夫洪亮的聲音通過車間廣播響起,“BX01垂直起降模式測試,第一階段,準備啟動!”
隨著指令下達BX01號機背部那巨大的升力風扇進氣口蓋板迅速向上翻起打開,露出內部復雜的風扇結構。
同時,尾部標志性的三軸承旋轉噴口也在液壓驅動下旋轉90°,與地面呈垂直狀態,并“咔嚓”一聲鎖定到位。
整架飛機完全進入了模擬垂直起飛的姿態。
曼考夫深吸一口氣,與麥金托什交換了一個眼神,后者微微點頭。
“啟動發動機!進入起飛功率!”曼考夫下達了關鍵指令。
“啟動發動機!起飛功率!”指令被復述并執行。
嗡——!
一聲低沉而有力的啟動電機嗡鳴響起,緊接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猛然爆發!
F135發動機的核心機被點燃,渦輪高速旋轉,狂暴的燃氣噴涌而出推動著尾部的垂直噴口向下噴射出熾熱扭曲的氣流。
控制臺旁巨大的顯示屏上,迅速刷新出了海量的實時數據:
發動機轉速(N1,N2)、排氣溫度、燃油流量、滑油壓力…
而最顯眼的,是位于屏幕中央的一條不斷攀升的綠色曲線——地面臺架傳感器實時測量的向上總拉力。
也就是實際作用于飛機的起飛推力。
麥金托什緊盯著那條曲線,拳頭下意識地攥緊。
尖嘯聲持續拔高,達到了一個令人心悸的峰值,整個測試車間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屏幕上的拉力曲線也如同離弦之箭,飛速向上沖刺!
曲線在越過36000ibf之后開始放緩,并最終穩定在41000ibf(約合18600kgf)的數值上。
控制臺后爆發出一陣壓抑的低呼。
這已經和F135600在起飛狀態下的標稱推力(18900kgf)非常接近!
曼考夫緊繃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他激動地看向麥金托什:“先生!總推力41000磅力!非常接近手冊中的要求,甚至比在印第安納波利斯的時候更好些!”
麥金托什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緊握的拳頭終于松開,臉上露出了幾個月來第一個真正的、還帶著幾分劫后余生意味的笑容。
他甚至有幾分炫耀地側頭看向旁邊的埃爾金布里奇,仿佛在說:“看,我們做到了!”
然而,他嘴角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被一聲急促而尖銳的報告聲無情打斷:
“推力分布嚴重失衡!升力風扇貢獻不足!”
控制臺前,一名負責監控推力分配系統的工程師臉色煞白,語氣慌亂地又重復了一遍。
曼考夫和麥金托什的表情瞬間凍結在臉上,如同被冰封。
麥金托什猛地看向主控屏幕。
此時工程師已經把更詳細的推力分布情況放到了主推力曲線下方,:
升力風扇推力:35
主發動機尾噴口推力:48
左翼根滾轉控制噴口推力:9
右翼根滾轉控制噴口推力:8…
清晰的報警信息閃爍在最上層:
升力風扇推力不足垂直升力能力受損。
“這…”曼考夫失聲叫道,“怎么會?”
麥金托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推力總值達標了,但分布卻徹底亂了套?
這意味著F35B不僅無法進行垂直起飛或穩定的空中懸停,甚至連更常用、也更實用的短距起飛能力都會受到影響。
哪怕通過收窄尾噴口推力強行配平,起飛距離也將明顯延長,載彈量同樣會大打折扣。
對于一些稍小的載艦,比如加富爾號或者胡安卡洛斯一世號而言,甚至有可能無法正常起飛。
埃爾金布里奇此時走到麥金托什身邊,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原本的升力風扇葉片采用了結構預變形設計,所以整個F135600發動機的安裝結構,F35B機背的進氣口形狀、內部流道,甚至飛控軟件的配平邏輯,都圍繞這套設計進行過深度優化和調整…這一點,無論是你們還是普惠,都應該非常清楚才對。”
他的目光轉向測試臺上那架仍然在發出咆哮、卻注定無法起飛的戰機,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但你們就像是被踩住身體的蟲子(英語說法中的狗急跳墻),直接把當年設計階段被放棄的方案,生搬硬套進了這個精密的系統里…它或許能在臺架上‘看起來’輸出推力,但其實和整架飛機是完全不適配的。”
“就算今天勉強沒出大問題,在實際飛行中,一旦遇到復雜機動和高G負載,這種不匹配也隨時可能引發災難性的失效——風扇失速、推力驟降、甚至結構共振解體…或者說,在地面上發現問題反而是好事。”
埃爾金布里奇的話字字誅心,像是一柄鐵錘,重重砸在麥金托什的心坎上。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因為他內心深處非常清楚,從剛才在總裝車間的時候起,埃爾金布里奇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一個神色倉皇的人影急匆匆地沖進了測試車間。
他完全無視了現場的緊張氣氛和正在進行的測試,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索,最終鎖定了麥金托什,接著小跑上前,用只有附近幾人才能勉強聽清的聲音,急促地低語道:
“剛剛接到的最新消息,華夏盛京的北陵機場出現了一種此前從未有人見過、外形怪異的梭狀飛行器,初步推測可能是…是第六代戰斗機的技術驗證機或是原型機。”
在聽到消息的瞬間,麥金托什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的消息終于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塊大石頭。
這位在洛馬工作了近30年的主管只覺得眼前一黑,隨后就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