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后,深秋時節。
盛京飛機制造廠。
在幾名技術人員的帶領下,二十余名身著白色或天藍色春秋常服的中高級軍官沿著人員通道,魚貫進入零號總裝車間。
高高的穹頂之下,是如同鋼鐵儀仗隊般排列在兩側的二十余架殲15B和殲11C戰機,黃色或銀灰色的機體在高功率照明下反射著懾人的光澤。
雖然它們都還處在不同的總裝階段當中,但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走下生產線,為華夏航空兵增添近一個旅的戰斗力。
然而此刻,這些主力戰機卻如同背景板一樣被匆匆掠過。
只有空軍參謀長鄭良群暗自嘀咕了一句:
“按照現在的生產效率,這個廠區恐怕很快就要不夠用了…”
其實盛飛集團原本有三個用于總裝的車間,但另外兩個隨著時代發展被挪作民機零部件生產,就只剩下了這個經歷多次升級擴建、目前占地面積最大的零號廠房。
不過,這個念頭并沒有在鄭良群心中存在太久。
因為他,以及其余所有人的目光焦點,都鎖定在了車間最深處、靠近巨大機庫門的位置。
那里,一架通體覆蓋著深邃暗藍色涂裝、沒有任何可見識別符號的飛行器,正靜靜佇立在專用的裝配工位上。
它奇異的輪廓與周圍棱角分明的四代半戰機形成了強烈反差——流暢的輪廓線像是從一整塊深色寶石中雕琢而出,完全摒棄了傳統的垂直尾翼和水平尾翼,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未來感。
這正是五十號工程的結晶,第六代戰斗機“殲50”的01號原型機。
沒錯,是原型機,而非像當初2001號那樣的技術驗證機。
實際上,整個五十號工程都沒有一架完整的技術驗證機,而是直接進入了原型機開發階段。
至于原因也很簡單:
盡管全世界此前都沒有一架這樣的飛機,甚至都沒有另一個國家提出一個明確的“六代機”概念,但殲50上面所應用的大部分新技術,都已經通過其他項目得到了直接或間接的驗證。
例如這個翼身高度融合、完全沒有尾翼、以至于有點飛翼構型和乘波體構型結合在一起的外形,就是由去年底首飛的“騶虞”高超音速驗證機發展而來。
跟身后的一眾殲11/15相比,殲50的物理尺寸、尤其是機身投影面積明顯更小。
這當然是為了適配航母運作而做出的改變。
不過,在此刻,在這群深知其分量的軍人眼中,這架編號50001的深藍魅影卻顯得無比高大。
甚至隱隱給人以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各位首長,這就是即將執行首飛任務的50001號原型機。”
五十號工程總工程師呂春嚴上前兩步,語氣鄭重地介紹道。
他的一身深藍色工裝,與戰機涂裝幾乎融為一體:
“實際上,這架飛機之前就已經完成了出廠之前的所有必要檢測,但得益于配套的渦扇25雙變循環發動機研制進度遠超預期,我們果斷決定為其更換新發動機,并重新進行了地面測試,這才額外耗費了大約一個半月的時間。”
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出他話語中的自豪。
雖然渦扇25的研制工作本身和他并沒有什么關系,甚至他本人都是在兩個月前才得知渦扇25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但后續的飛發適配工作,他還是從中出了不少力的。
說話的同時,呂春嚴已經來到50001號機的側面,并抬手示意上方。
而鄭良群的動作還要更快。
幾乎在呂春嚴開口的同時,他已大步流星地越過眾人,徑直來到飛機正后方,目光在第一時間鎖定了那兩臺帶有鋸齒狀收斂調節片的尾噴口。
淡藍色的高溫合金內壁邊緣,清晰可見高溫燒灼和氣流沖刷留下的細微痕跡——這是發動機經歷過嚴苛地面臺架試驗的證明。
凝視良久之后,才緩緩開口:
“呂總,這…是否意味著它已經是一架全狀態原型機了?”
聲音里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呂春嚴則謹慎地回答道:
“從技術上講,未經試飛驗證,我還不能給出‘全狀態’的最終結論…但可以明確的是,所有設計要求的子系統,包括您看到的這兩臺渦扇25,都已按設計狀態安裝調試完畢,并且,我們整個項目團隊,也是抱著以完全體姿態實現首飛的目標在推進。”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所有人都能聽出來,這基本相當于肯定了鄭良群剛才的說法。
后者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飽含金屬氣息的車間空氣似乎也變得沉重起來。
作為一名飛行生涯始于殲6、親自飛過前三代戰機的老飛行員、作為一名真正思索過要如何用殲8對抗F22的老指揮員。
萬千感慨如潮水般堵在胸口。
二十多年的隱忍、追趕、奮起直追的畫面仿佛在眼前飛速閃過。
但到了嘴邊的話語卻遲遲說不出口。
最終,只化作一個從胸腔深處迸發出的、沉甸甸的字:
“好!”
旁邊也適時地響起一陣掌聲 稍后,鄭良群定了定神,繼續追問:
“那么,它的飛行包線…隱身性能究竟如何?”
這個時候,一個洪亮的聲音卻突然插了進來:
“哎哎哎,老鄭!”
海軍參謀長盧俊海海軍中將上前一步,半開玩笑地伸手阻止:“這五十號工程,最早可是我們海軍出資維持下來的,就算要提問,怎么也得我這個‘娘家人’先開口吧?”
鄭良群被這突然的“發難”弄得一愣,隨即無奈地搖頭:“老盧,你們艦載航空兵滿打滿算才三個旅的規模,就算把江南和連海那兩條新航母都算上,頂天也就五個旅的編制…盛飛這么大的產能,你們海軍一家可喂不飽啊!”
盧俊海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臉上帶著一種“你糊弄三歲小孩呢?”的表情。
他立刻翻起了舊賬:
“得了吧,當年你們空軍說要采購殲轟7的時候也是這么說的,結果后來胃口大開,硬是把鎬京那邊整條脈動生產線的產能啃得渣都不剩…”
盧俊海正是殲轟7飛行員出身,如今提起這段近二十年前的往事,雖然大半是在開玩笑,但顯然怨念頗深。
鄭良群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顯然被戳中了軟肋,只得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算是默認。
隨后就想按照習慣轉移話題。
但盧俊海卻順勢繼續道:“再說了,蓉城那邊不是還有個六代機項目嗎,還是專門給你們空軍量身定做的重型機…再者說,你們現在有殲20兜底,根本也用不著這么急…不像我們,連殲15B都不管夠…”
面對盧俊海的擺事實講道理,鄭良群徹底敗下陣來。
他苦笑著攤了攤手,身體微微后撤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行行行,老盧,今天你最大,你先問,你先問!”
盧俊海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頗有些刻意地整了整海軍常服的衣領,轉向呂春嚴。
但問出的問題卻與鄭良群剛才一字不差:
“呂總,這飛機的飛行性能和隱身性能,到底怎么樣?”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旁邊幾位年輕的技術主管差點沒繃住笑。
呂春嚴的嘴角同樣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好在還是強自壓下笑意,恢復了專業的語調:
“得益于渦扇25發動機的順利裝備和強大性能,殲50將具備三種可無縫切換的核心飛行模式,這是其跨代優勢的關鍵體現。”
他走到機翼下方,手指虛擬地劃過流暢的機體表面:
“第一種是亞巡模式,發動機處于中等涵道比狀態,機翼后緣的各類輔助操縱面完全展開,提供最優的低速操控性和最高的升力效率,核心優勢在于極致的燃油經濟性。”
“根據地面臺架和風洞數據推算,在相同任務剖面和載荷條件下,其巡航油耗僅相當于殲20的50左右。這是執行長時間戰區巡邏、低烈度對峙或轉場任務的最優選擇,包括在可能發生的低速戰斗中,也能提供充沛的能量儲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眾將軍專注的神情:
“第二種是超巡模式,發動機切換至小涵道比狀態,所有輔助操縱面完全收起,機體表面達到最‘干凈’的氣動構型,此時,它能以軍用推力(不開加力)長時間維持1.6馬赫以上的超音速巡航,核心優勢在于無與倫比的超音速機動性和態勢感知/攻擊能力。”
“在1.4至2.2馬赫的速度范圍內,它將是絕對的統治者,無論是利用能量優勢進行高速掠襲、快速占位,還是在超音速狀態下進行高過載機動規避或搶占發射陣位,都游刃有余,這也是應對高強度空戰、穿透先進防空體系、執行快速截殺任務的主力模式。”
最后,他的手指指向了尾部那對鋸齒狀的噴口:
“第三種就是高速模式,發動機會進入純粹的渦噴狀態,可以相對長時間地將飛行速度維持在2.4馬赫附近,用于及時趕往特定空域或者滿足某些特定武器的發射要求…”
“當然,飛機終究無法違背物理定律,這種模式的代價是可用過載和靈活性會相應變差,不過并不會影響到上述兩種任務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