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有多久沒見了,葛孚亞?”
拉卡德的臉上又掛起了笑臉,途徑兩個山妖,朝著那沉重扎實的車廂走去。
山妖停下腳步,后方車廂的大門打開,在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中,車廂里的人走了出來。
“我們壓根也沒見過幾面,大司法官閣下。”
一個體型比拉卡德還要大上許多的身影,帶著陰影出現在人們面前。
他整體上的長相,就跟葛瑞克差不多,只不過更蒼老一些。
但是他的身體則已經不太像是人類了。
繡著黃金樹圖案,寬大、針腳細密的毯子披在他身上。
那毯子將他的身體裹得很嚴實,因此也更能凸顯出他的整體輪廓。
他的腦袋還是個跟葛瑞克差不多的腦袋,但是身體卻已經不成比例的臃腫、龐大。
毯子下面依稀能看見許多條狀物在起伏、抻動。
“見沒見過多少面不重要,葛孚亞閣下。”拉卡德笑容依舊,“在這世風日下的年頭,行事正派才重要啊。”
“是的,行事正派最重要。這話說的不錯。”
葛孚亞在拉卡德面前站定。
他的體型比對方大上不少,但是在威勢上,葛孚亞比拉卡德弱了不少。
半神之間也有差距。
畢竟正經來說,半神在黃金王朝里是個能被封出去的爵位。這個稱號跟戰斗力有關系,但其實并不構成決定關系。
說到底,就連葛瑞克都是半神。他是葛孚亞的兒子,自出生起就是正統的黃金一族,當然也是王朝半神。
跟拉卡德打過招呼后,葛孚亞那跟身體相比小到不成比例的腦袋,轉向了基甸·奧夫尼爾。
“日安,百智爵士。”
“日安,葛孚亞大人。”
百智禮節周到的回應著。
但這并沒能讓葛孚亞臉上的表情好看上那么一星半點兒。
“自從我的侄子,黃金葛德文遇刺身亡,我就恨不得立刻用傳送門趕回羅德爾。”葛孚亞突然開口說著。“但是我沒有,百智爵士。你應該清楚這是為什么。”
而不等基甸·奧夫尼爾在行禮之后回答,拉卡德就笑瞇瞇的插嘴說著。
“這當然是因為葛孚亞閣下心系王朝社稷,寧姆格福既是偏遠邊境,又是在巨人戰爭之中最后一個被王朝征服的強敵領地。越是有兇險的變故,就越是不能離開關鍵人物啊。”
大司法官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似乎是真心佩服葛孚亞這位鎮守在寧姆格福的黃金一族半神,贊嘆他忠誠、深思熟慮、精神穩定且堅韌。
拉卡德贊嘆完之后,還特意扭頭看了看在他們兩個半神面前像是個小娃娃一樣的基甸·奧夫尼爾。
“你也是這么認為的對吧,百智爵士?”
百智只能干巴巴的回應:“您說得對。”
可葛孚亞只是瞥了他們倆人一眼,似乎無心關注這之間的暗潮洶涌。
“但是在黃金律法的賜福都出現動搖之后,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坐得住了。于是我只帶了這些護衛和儀仗,趕回羅德爾。”
“可就在半路上,在利耶尼亞…我卻道聽途說,已經有了一位新的王者。賜福王,已經成為了王朝的新主人。”
葛孚亞的眼睛里透露出危險。
“請告訴我,我聽錯了,這是以訛傳訛,百智爵士。”
“…這消息并沒有錯,大人。”基甸·奧夫尼爾只能繼續干巴巴的說。
但葛孚亞也沒有暴怒,只是點了點頭:“那么,他并不是艾爾登之王,對吧爵士?不然如果新的艾爾登之王出現,那么這世上每個領受賜福的人都應該有所感覺才對。”
“陛下確實…不能稱作艾爾登之王。”百智爵士在頭盔里嘆了口氣,“可他是確鑿無疑的羅德爾之王!黃金一族正統后裔!”
“正統后裔!”直到這一句話,才猛地把葛孚亞的怒火引燃!“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的正統后裔!?”
“我想遍了黃金一族的歷史,都死活是沒想出來!”
“這個賜福王,是瑪莉卡女王和我的兄弟所生嗎?還是和王夫拉達岡所生?”
“您不記得您的兄弟還有其他孩子,”拉卡德這時候在旁邊附和,“我也不記得我的父親還有其余孩子啊。”
“那這人是從哪兒蹦出來的?!”
葛孚亞和拉卡德一人一句,不僅肯定了葛孚亞的質疑,還把基甸·奧夫尼爾給堵得沒話說。
“請息怒,葛孚亞大人。”百智爵士只能盡力安撫,“賜福王持有重心位置的法環碎片,這是…”
可百智的安撫只換來了葛孚亞的一聲冷笑:“重心法環?”
“他是重心法環,我就不是嗎?”
那宛如流金一般的圖案,勾勒出好幾個嵌套圓環的形態,展現在葛孚亞的身前半空中。
旁邊的拉卡德瞥了一眼,深感滿意:“哈哈,這確實是重心位置的法環碎片啊。依我看,這雖然比傳聞中那個賜福王的大盧恩位置稍低了一點,但是這也才更稱得上是重心嘛!”
“我是黃金王朝的半神,在這個緊要關頭,如果是黃金葛德文繼位,那么我會繼續釘死在寧姆格福!但是…”
葛孚亞憤怒的眼神看著基甸·奧夫尼爾,像是在看著一個擾亂王朝秩序的亂臣賊子。
“隨便出來一個人,就能蓋過我的繼承順位?搶過我的法理宣稱?你們以為黃金王朝是什么?!”
“事情發展到今天這一步,讓誰進入黃金樹里面,覲見被監禁的女王和法環,成為新的艾爾登之王,才能讓影響和損失變得最小?你號稱百智,難道想不出來嗎?”
百智當然想得出來。
自王夫拉達岡執政的時代起,黃金王朝就開始從遠古時代的部落制度向著家天下的制度改進,變得更加文明化。
如果想要讓這黃金王朝的第一次律法更迭變得平穩,最好的辦法就是順應拉達岡執政的慣性,正式在交界地開啟法理繼承的模式。
摒棄在此之前,那幾方神人全都要帶領著各自的勢力,最后互相殺到只剩一個勝利者,去覲見艾爾登法環的大戰淘汰模式。
而要說最正統的法理,從大盧恩就能看出來,葛德文死后就是葛孚亞無疑。
…可是這都已經明說了,是‘正常情況’。
現在圓桌雙指不想讓黃金律法變成過去,不想讓律法換代,祂現在要干的事情壓根就不正常啊!
葛孚亞的情況跟拉卡德一樣,雙指壓根不相信他能跟自己站在一起,保護黃金律法到最后一刻。
所以也肯定不會選他。
“你不說話了,百智爵士。”葛孚亞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怒火平靜下來。“吸是因為知道自己沒道理了嗎?”
基甸·奧夫尼爾沉默一會兒后開口:“…這已經與道理無關了,葛孚亞大人。”
他抬起頭來,仰視著兩個半神:“賜福王已經登基,他已經是羅德爾之王。其余人等覬覦王位…就是僭越、叛亂。”
說到這份上,氣氛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此時,在葛孚亞的車廂后拉成一長溜的騎士們也都帶著風聲走到了附近,并且以絲毫不輸格密爾火山騎士們的整齊架勢擺出了一個相對小多了的戰陣。
戰陣同樣沒有防護側邊,而是正對著羅德爾城墻。用行動表現出立場。
到了最后,那些從寧姆格福遠道而來的騎士們整齊站好,手中的盾牌和武裝在干脆利落的‘咔’的一聲后。
從背掛在身上的攜行狀態,變成了拿在手上的握持備戰狀態。
一聲之后,全軍肅立,再沒有多余的響動。
肅殺的氛圍,讓原本一片金色只讓人感覺到柔和、溫暖的亞壇高原。那些黃金的顏色,都變得像是帶上了金屬的氣味和鋒利感。
一片肅殺的寂靜之中,拉卡德不著痕跡的移動腳步,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葛孚亞的身后側方。
明明現在是他帶的人更多、來的更早、本人力量也更強,卻儼然是一副以葛孚亞為首的架勢。
“我只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在沉凝到讓人難受的氣氛中,葛孚亞低沉的開口說道,“這一個月,要不然就讓羅德爾里那個自立為王的小丑出來!讓他解釋解釋,他到底是誰!要不然…”
“我就要親手拿回本應屬于我的東西!覲見女王!”
“這是合理的要求!”站在葛孚亞身后的拉卡德,立刻正色附和,“再合理、正派不過了!并且還兼具寬容!請別擔心,葛孚亞大人。在您的軍隊從寧姆格福不斷趕來的這段時間,我盛情邀請您住進我的軍營,我將以名譽起誓!我必將護衛您的安全,直到您的正當訴求被滿足為止!”
這會兒他都不喊葛孚亞為‘閣下’,直接稱呼‘大人’了。
但是現在,百智只覺得頭皮發麻:另一個持有重心大盧恩的半神,現在要被架起來往羅德爾沖了!
這種由法理帶來的號召力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必須提醒您,大人!”百智只能最后試圖掙扎一下,他沉聲說,甚至語氣里帶了點威脅,“您唯一的兒子,葛瑞克少爺還在羅德爾城內!”
葛孚亞臉色抽動一下,但最后還是恢復了冷然和平靜。
“如果你們要做到這一步,那我也無話可說。只當這是我兒子應有的宿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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