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在基甸·奧夫尼爾把話說出口的一瞬間,如同火山爆發前的寧靜一般的沉重氣氛,壓了下來。
拉卡德的臉上徹底沒了表情,那雙閃爍著冰冷金黃色賜福光芒的雙眼,俯視著在他面前矮小不堪的褪色者。
在百智爵士也表現出絕不退讓的態度之后,他對拉卡德來說也就‘沒意義、不重要’了。所以半神在他面前也就絲毫不用再掩飾自己冰冷的天性。
在半神的威勢之中,百智依舊沒有其余的反應。
實際上,他也確實是沒有辦法。
以百智爵士的理智程度,如果能讓他來決定,那么怎么最方便、最穩妥就該怎么來。
別說那個賜福王才是剛剛上位,就算是已經上位了幾十上百年又怎么樣?
就算是他已經對其宣誓效忠了又怎么樣?
如果付出一個賜福王就能讓黃金王朝的權利繼承順利過渡,百智只會覺得很值。
但是很可惜,這事情他說了不算。
甚至于他們這種褪色者,平時看起來在黃金王朝的地位不低,可是在這種關乎法統傳承的事情上,也壓根沒有讓他們參與商量的份。
圓桌雙指想要干什么,一早就通知過基甸了。雙指也壓根沒想著跟他藏著掖著。
在交界地,神祇的產生來自于被雙指選中的神人。
神人背負著律法,雙指的選擇大多也是基于祂對律法的態度。
而圓桌雙指…祂在百智爵士看來,堪稱是非常!非常的執著于黃金律法!
別的雙指選擇神人,多多少少還會摻雜點對于神人本身的觀感影響。比如說這個神人的性格、決斷力等等,畢竟最后是要爭奪神位的嘛。
但是圓桌雙指,百智估計就算是任何一個人背負著黃金律法,圓桌雙指都會選中那個人,是不是瑪莉卡女王,祂并不在意。
就像是現在。
瑪莉卡女王砸碎了法環,雙指立刻就對女王本人毫不在意。
言語之間,只說她是‘承載著艾爾登法環的虛像,也就是神明’。至于這個神是否被囚禁,祂完全不在乎。
祂從那一刻起,全部的心思就只放在了一件事上——延續黃金律法時代。
就算是已經到了不得不進行律法更替、神明換屆的節骨眼上,祂也從不考慮讓黃金律法從法環上被換下來。
祂頂多也就是想要修復黃金律法而已。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雙指才會把蒙葛特從王城下水道中拉出來,還為他站臺,給了他艾爾登法環上的重心環位碎片,作為他正統黃金一族的證明。
因為蒙葛特作為不為人所知的瑪莉卡女王的孩子,在外界毫無威望、名聲、勢力。他只有依靠雙指這一條路。
而他本人,則更是跟圓桌雙指一樣,認同黃金律法。
認為只有這份律法能夠惠及絕大多數人。
這才是圓桌雙指與蒙葛特能進行合作的基礎——他們都拒絕讓黃金律法時代就這么過去。
即便法環破碎,他們也不打算進行時代更替,頂多是修補。
拉卡德現在見到了前所未有的機會,女王被監禁、王夫不知所蹤,于是著急想上位。
但他哪里能跟圓桌雙指的目標保持根本一致?
在這個已經該進行時代更迭的節骨眼上,強行要把上個時代的律法給保留下來,拉卡德這種不是真心信仰黃金律法,只是為了上位野心的人,怎么能跟蒙葛特相比?
不光是你拉卡德等著上位,神人也都等著上位呢!你擋了人家的路,還指望沒什么后果?
他怎么可能承受得住時代逆流所帶來的壓力?
所以想都不用想,百智就知道:圓桌雙指跟拉卡德壓根就沒得談!
在基甸·奧夫尼爾跟拉卡德談崩了之后,氣氛越發的沉凝,簡直讓人無法呼吸!
格密爾火山的騎士們站在自己的主君身后,黑壓壓的軍陣不言不語,但是那實打實的力量卻代表著半神麾下的暴力!
黃金樹的圖紋,同時在羅德爾騎士和格密爾火山騎士的罩袍、盾牌上出現。但是擁有同源徽記的兩方,現在卻已經不可避免的走入了敵對。
百智爵士雖然在半神的威勢下,動作依舊維持著平靜。但是他心里其實已經盤算著脫身了。
拉卡德就算是想直接開戰,把他現場留下來,百智爵士也自認為自己是足夠撤回羅德爾城墻之后的。
他可不認為拉卡德會是跟維克一樣,堅信騎士信條的人。
果然。
在這位半神那貴族文官的繁復打扮下,他被袖袍擋住的手指微微摩挲。
只是習慣性的動作,但是整個場地的溫度卻好像無上限一樣的飆了起來!
不聲不響之間,拉卡德腳下的土地已經開始微微發紅光了!
那是土地在受熱發光!下一步就是變成熔融態的巖漿!
而隨著溫度的升高,百智爵士那看似松弛握住手杖頂端圓球的掌心也開始發緊。
在他的腦子里,提前準備好的魔法只等著力量的注入就將即刻展現出來。
但是就在這時候…
“嗯?”
周圍溫度好似無止境的飆升勢頭突然停下了。
拉卡德像是感覺到了什么一樣,轉頭看向了南方。
不解、敵意、思索、恍然…
一連串情緒在他那冷淡威嚴的臉上閃過,隨后,他似笑非笑的俯視了一下百智。
“你可以回去了,爵士。”
剛才的敵意和殺意頃刻間消散,拉卡德讓百智回去的語氣甚至稱得上禮節周到。
但是基甸·奧夫尼爾卻也絲毫沒有剛才差點就開打的戒心了:“不,大人。我覺得現在咱們還能再聊兩句。”
現在反而是想著脫身的百智爵士不想走了。
因為如果猜的不錯…接下來的事情如果他沒在場,那才是羅德爾的麻煩!
不多一會兒,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南方向著這里逼近。
‘咚咚咚’的沉重響聲由遠及近。
兩個山妖拉著一輛巨大且沉重扎實的車廂,從遠處的山坡上出現。
他們從山坡上下來,繼續朝著這里靠近,而在他們的身后,一支武裝隊伍也依次從背面走上山坡,跟著車廂下來。
拉卡德平靜的看著這一幕,他瞥了一眼對面的百智。
覺得雖然對方的頭盔下有超自然的黑影遮罩,但是他的臉色一定是可以預想的難看。
一邊在心里發笑,拉卡德一邊抬起一條手臂。
他身后的格密爾火山騎士們,剛才在另一股武裝從軍陣側面出現時,就已經自發性的想要改變陣型了。
軍陣的側面永遠是需要格外在意的痛腳。
這種自發變陣,也顯示了這群戰士的素質和紀律性。
但是拉卡德一抬手,原本在變陣過程中的軍隊就立刻停止了變化,并且恢復了之前那整齊隊列的樣子。
將自己的側方徑直露給剛過來的這一支武裝。
那支武裝的人數并不算多,但是全員都是騎士,而不是騎士與士兵混合。
騎士身上的裝備,乃至是經由戰技訓練而融入到日常生活中的步伐、姿態,都跟羅德爾騎士們有很大不同。
事實上,羅德爾騎士團是黃金王朝的騎士之花。
它在黃金王朝的王城建立之初,就跟王城一齊建立起來。
并且作為黃金王朝的軍隊模板,被復刻、擴大,最終隨著王朝征服的腳步橫掃了整個交界地。
也因此,羅德爾騎士的風格在交界地各處都能被看見,那是征服者所留下的痕跡。
利耶尼亞的杜鵑騎士、火山官邸的格密爾火山騎士,乃至是遠在蓋利德平原的紅獅子軍團騎士。
其制式裝備和訓練規程、軍制建設,基本都是羅德爾騎士的復刻。
但這支武裝的騎士則大不相同。
并不使用黃金王朝所崇尚的黃金作為甲胄,他們的鎧甲是一種像是銀的金屬制作。
盔甲上的雕紋復雜,但大致能看出,描繪的是老鷹和龍的形象。只不過形象太逼真和詳細,以至于顯得盔甲造型都很凌亂了。
頭盔上的頂飾不是羅德爾騎士那扇形橫列的樹根,也不是杜鵑或者格密爾火山那種各色羽毛。
而是一個小型的古龍造像,屹立在他們的頭盔上。
行走之間,這些騎士的身上還有呼吸中,似乎都帶著跟他們的動作幅度完全不相稱的風聲。
就好像他們本身的一舉一動,都在帶起空氣流動一樣。
只有區區幾百人的隊伍,但是走動之間卻像是一股大風吹過地面一樣。
讓那些生長著金黃色雜草的地皮,那些雜草都在他們面前分開一條道出來。
“接肢葛孚亞…”
基甸·奧夫尼爾低聲念叨出了這支武裝唯一可能的主人。
他沒想到之前還在念叨的人,現在竟然就出現在眼前了。
他們的行動太快了!
“瞧瞧,”拉卡德在旁邊充滿惡意和嘲弄的說著,“瞧瞧你們推出來的那個賜福王,究竟得罪了多少人?”
“你們以為不知道從哪找出來的一個家伙,就有資格稱王嗎?正派人可不會容許這種胡鬧。”
“現在,你們得自食惡果了!”
說著,拉卡德大笑一聲,主動向著那輛被山妖拉過來的車廂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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