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身形甫現,殺機便如嚴冬寒潮,瞬息席卷整片天地!
當先那手持白骨幡者,將幡桿往虛空一頓——
霎時間,幡面百鬼圖紋竟似活了過來!萬千扭曲鬼影自圖中掙脫,嘶嚎尖嘯,凝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慘綠陰云,直撲崔芷蘭!
陰云未至,刺骨陰煞已令方圓百里草木盡枯!
崔芷蘭面容一寒,絳紫袍袖疾卷,七團彩霞自袖中激射而出,迎風便長,化作七尊丹爐!
丹爐環身飛旋,爐口齊開,噴吐出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丹火。
七火交匯,竟在半空凝成一幅徐徐轉動的“七曜煉魔圖”,圖幅所罩之處,慘綠陰云如雪遇沸湯,嗤嗤消融。
“哼,崔家丹火,也不過如此!”
那持幡者怪笑一聲,幡桿猛然倒轉。
幡頂那顆骷髏的七竅中同時噴出黑煙,在半空凝而不散,化作七條鱗甲猙獰的獨角鬼蟒,硬生生撞入七曜圖中,與七色丹火絞殺成一團。
幾乎同時,那腰懸九節銅鞭之人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欺近崔芷蘭身前百丈!
他右手握住鞭柄,輕輕一抖——
噼啪!
虛空炸響!
九節鞭迎風暴漲,化作一條百丈雷蛟!鞭身雷紋迸發刺目電光,每一節皆噴吐出水桶粗細的紫金雷霆,好似天罰之矛,直刺崔芷蘭眉心!
這一擊,快!狠!絕!
崔芷蘭瞳孔驟縮,也顧不得催動丹火御敵,纖足在素云車上一點,身形如紫燕掠波向后疾退。
她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火元之力奔涌而出,瞬間凝成一面流光溢彩的“琉璃丹火盾”。
轟隆!
雷霆與丹火盾轟然相撞!
刺目光華迸發,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天穹崩裂!狂暴氣浪呈環狀向四周瘋狂擴散,下方連綿起伏的山林被硬生生削平!
崔芷蘭臉色微微發白,借反震之力再退數百丈。
可還不等她穩住身形,那手持白骨幡的強者已然欺近!
只見他枯指在幡面連點數下,幡上鬼影幢幢,萬千枯骨手臂如林探出,挾著滾滾黑煞之氣直掏崔芷蘭后心!
骨爪未至,陰寒煞氣已透體而入,令她護身丹火都為之一黯。
崔芷蘭銀牙緊咬,反手拍出一道“玄天離火符”,符文化作三只火鶴銜環相迎,與那萬千骨爪撞在一處,炸開漫天流火。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九節鞭所化雷蛟已然回旋而至,鞭梢如毒龍擺尾,挾著刺目雷光橫掃她腰間!
前后夾擊,殺招連環!
崔芷蘭臉色凝重,沒有絲毫猶豫,袖袍翻飛間灑出三十六枚“琉璃火珠”,在周身布下一層火幕屏障。
轟!轟!轟!
骨爪撕扯,雷鞭抽擊,兩股霸道力量狠狠撞上火幕,爆鳴聲震徹四野。
火幕劇烈顫動,表面裂紋如蛛網蔓延,但終究還是擋下了兩位高手的全力一擊。
崔芷蘭稍稍緩過一口氣,目視二人,沉聲道:“你們好大的膽子?可知云輦中坐的是何人?”
骨幡強者聞聽此言,森然一笑,枯手撫過幡面百鬼圖紋,陰惻惻道:“自然知道…大周王室的三公主,金枝玉葉!只可惜——有人出了天價,買你們這一行所有人的性命。我等也只是拿人好處,替人消災罷了。”
話音未落,他身側那腰懸雷鞭之人已冷然接口:“何必與她多言?”
此人目光如電,掃過下方那支已然陷入混亂的儀仗車隊,聲音斬釘截鐵:“崔芷蘭交給我二人,你們三個,速速清理雜魚,記住——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是!”
后方三人齊聲應諾,身形如鬼魅般散開,直撲崔家車隊!
當先那人氣息最盛,赫然是渡五難的修為!
他并未祭出法寶,只雙臂一展,周身黑袍鼓蕩如蝠翼,竟從袖中涌出萬千飛蟻!
飛蟻大如指甲,通體烏金,口器鋒銳如針,振翅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鋪天蓋地罩向車隊。
“是‘噬骨金蟻’!”一名崔家衛士駭然色變,挺戟欲擋。
然而飛蟻過處,他那桿以千年寒髓鐵打造的長戟竟如朽木般寸寸消融!蟻群順勢攀上其手臂,不過眨眼,整條臂膀便只剩森森白骨!
慘嚎聲未絕,那人已被蟻群吞沒,化作一具白骨骷髏,砰然倒地。
崔芷蘭遠遠看見,面色驟寒,厲喝一聲:“爾敢!”
她纖指疾彈,七枚琉璃火珠應聲飛出,化作七道赤虹截向那三人。
然而——
叮!叮!叮!
白骨幡強者手腕一抖,幡頂骷髏七竅中再度噴出七股黑煙,竟在半空凝成七面幽暗骨盾,精準無比地擋住了七枚火珠。
與此同時,那手持雷鞭的強者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崔芷蘭的身后。
他手腕輕震,九節鞭如毒蛇吐信,鞭身雷光爆閃,化作一張覆蓋百丈的雷霆羅網當頭罩下!
崔芷蘭瞳孔微縮,不得不回身應對,雙袖翻飛間灑出漫天丹火符箓,與雷霆羅網轟然相撞。
轟隆!
巨響震徹四野,流火與雷光交織迸濺,將天穹映得忽明忽暗。
只這瞬息耽擱,那三名化劫修士已然沖破阻攔,如三頭擇人而噬的兇獸,撲入了車隊之中!
“保護公主!”
車隊中,三十六名金甲衛士齊聲怒喝,結陣迎敵。
然而修為差距太大——這三十六人雖皆是崔家精銳,卻也不過通玄境界,面對三名化劫修士,無異于螳臂當車!
噗!噗!噗!
血雨紛飛,殘肢拋灑!
三名化劫修士如虎入羊群,所過之處,慘嚎連天。
那萬千噬骨金蟻鋪天蓋地,所觸之物——無論是金甲、錦袍、云鞍,乃至修士護體靈光,皆如雪遇烈陽,嗤嗤消融。
一名崔家老仆揮動赤焰旗試圖驅趕蟻群,旗面方展,便被蟻潮吞沒,連人帶旗化作一灘腥臭膿水。
另一名彩衣侍女尖叫著祭出護身玉玨,玉玨光華方起三寸,千百飛蟻已鉆入她七竅,使其身軀劇顫,眼耳口鼻皆涌出黑血,最終軟軟栽倒。
屠戮!
一面倒的屠戮!
另兩名渡三難的殺手亦同時出手。
左側那人雙手結印,大地轟然裂開,九條土黃巨蟒破土而出,蟒首猙獰,口噴毒砂,所過之處衛士甲胄腐蝕,血肉潰爛。
右側那人則祭出一面烏木小鼓,屈指輕叩——
咚!咚!咚!
鼓聲沉悶,每響一聲,便有一名崔家修士七竅流血,神魂崩碎而亡!
不過十余息,三十六名金甲衛士與七十二名彩衣侍女全都被屠戮殆盡,八頭云雪麒麟悲鳴掙扎,亦被蟻群爬滿身軀,在“滋滋”聲中化作森森白骨。
殘肢斷臂橫飛,血霧漫天飄灑…
“公主小心!”
李墨白厲喝一聲,墨軒劍丸自袖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長虹,當空一繞,將撲向寶輦的數十只噬骨金蟻絞成粉末。
他身形如電,掠至寶輦前,劍訣連變,萬千劍絲迸發,在輦周織成一張淡金色劍網。
劍網雖然殘缺,卻鋒銳無匹,金蟻撞上即碎,毒砂觸之則湮。
輦簾掀開,玉瑤公主一步踏出。
她仍著常服,面上覆著一層輕紗,看不清神色,唯有一雙眸子清冽如寒潭,不見半分慌亂。
“向東,八千里外有座‘墜星谷’,谷中地脈紊亂,可暫避神識探查。”她聲音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李墨白微怔——這位公主,竟對地形如此熟悉?
此刻無暇多問,他點頭應下,劍網倏然收縮,將兩人護在中心,足下清光暴涌,化作一道遁光向東疾馳!
“想走?”
那操控噬骨金蟻的渡五難殺手冷笑一聲,袖中飛出一枚漆黑骨笛,湊至唇邊輕輕一吹——
嗚——!!!
笛聲凄厲,如萬鬼齊哭。
漫天金蟻聞聲劇震,匯成一股烏金洪流,朝著李墨白二人狂追而去!
另外兩名渡三難殺手亦不遲疑,各駕遁光緊追不舍。
三人一蟻,如附骨之疽!
八千里路程,于化劫修士不過盞茶功夫。
前方地勢陡然下沉,現出一片怪石嶙峋的幽深峽谷。
谷中霧氣繚繞,隱約可見嶙峋黑巖如犬牙交錯,更深處竟有七彩霞光流轉,與周遭荒蕪景象格格不入。
“就是此處!”玉瑤眸光微凝。
兩人遁光一折,毫不猶豫地投入谷中。
甫一入谷,周身壓力驟增!
此地地脈果然紊亂至極,靈氣如沸水般翻騰不休,神識探出不過百丈,便被扭曲撕裂。
更有無形磁力縱橫交錯,遁光速度竟被壓制了三成有余!
“好一處絕地…”李墨白心中暗凜。
就在此時,谷中霧氣驟變!
原本灰白的霧靄里,忽然沁出絲絲縷縷的桃紅異彩,初時細若游絲,轉眼便濃郁如霞,帶著一股甜膩到令人頭暈的異香,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
這香氣詭譎至極——甫一入鼻,竟似活物般直鉆祖竅,李墨白只覺識海微眩,仿佛有萬千細針同時輕刺!
“屏息!”
玉瑤清叱一聲,素手在身前急速劃動。
她指尖并無光華,卻隨著動作帶起一圈圈肉眼難辨的淡銀色漣漪。
漣漪過處,空氣中響起極細微的“嗤嗤”聲,仿佛有什么無形之物被悄然化去。
那甜膩異香觸及漣漪,竟如滾湯潑雪,迅速消散。
不過三兩個呼吸,玉瑤已將周遭十丈內的桃紅霧氣滌蕩一空,并在兩人身外凝出一層薄如蟬翼的無色屏障。
屏障似有還無,若不細察幾乎難以發現,卻將后續涌來的香氣盡數隔絕在外。
見此情景,李墨白心中驚訝更甚。
他方才以神識掃過,察覺那桃紅霧氣并非天然生成,而是某種極為高明的暗藏禁制所化,專蝕修士神魂。
此等詭異禁制,玉瑤竟像是提前知曉,化解得如此舉重若輕。
不僅提前知曉八千里外有這樣一座可遮蔽探查的“墜星谷”,竟連谷中暗設的無形禁制都一清二楚?
這,絕非偶然…
“跟我來!”
就在李墨白心中思忖之際,玉瑤已經率先朝山谷深處掠去。
她身形飄忽,在嶙峋怪石間幾個轉折,竟似早已踩準了步點,每一次落足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地脈磁力最紊亂之處。
李墨白雖然滿心疑惑,但他深知此刻絕非詢問之時,當即把法訣一掐,化作一道墨色流光緊隨而入。
也就在兩人沒入山谷迷霧的同時,谷口處,烏金蟻群與三名殺手飛馳而來。
那渡五難殺手在谷外駐足,面具下的目光掃過谷中迷霧,忽地抬手止住身后兩人:“且慢!此谷有古怪,莫要貿然闖入。”
他沉吟片刻,自懷中摸出一只漆黑葫蘆,指節在葫蘆底輕輕一叩。
“啵”的一聲輕響,葫蘆口鉆出一只巴掌大小、形如松鼠的靈獸。
此獸毛色銀灰,雙目狹長,背生三對薄如蟬翼的透明翅膜,甫一出葫便振翅懸停,吱吱輕鳴,顯得靈性十足。
“去!”殺手屈指一彈。
銀灰小獸應聲化作一道流光,射入谷中迷霧。
起初尚見其身影在霧氣中靈活轉折,三對薄翅劃出細微波痕,可深入不過百丈,谷中桃紅霧氣驟然翻涌!
異香撲鼻,那銀灰小獸身形猛然一滯,眼中竟浮起癲狂之色!
它尖聲厲嘯,不再按照主人指令探查路徑,反而在空中胡亂沖撞,時而以頭撞石,時而撕咬自己的翅膜,不過三五息,便“噗”地一聲炸成一團血霧,混入桃紅霧氣之中,再不見半點痕跡。
“亂神香?!”渡五難的殺手面具后瞳孔驟縮。
“什么?”左側那持烏木小鼓的殺手失聲低呼,“‘亂神香’乃大周十大仙香之一,傳說只有周王與四大神候才有能力操控,專蝕修士神魂,防不勝防…怎會出現在這荒僻山谷之中?”
右側操控土黃巨蟒的殺手亦是臉色驟變:“難不成…大周王室早在此地布下埋伏,要反過來圍殺我等?”
此言一出,三人之間的氣氛陡然凝重。
那渡五難的殺手沉默片刻,忽地冷笑一聲:“你們多慮了。”
他目光掃過兩名同伴,聲音低沉:“周王是何等人物?四大神候又是何等身份?若真是他們親至,或是設下殺局,還需借這‘亂神香’故弄玄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