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面具下的眸光閃爍不定：“我看…這分明是那玉瑤公主的故布疑陣！她身為王室貴胄，身上帶有幾樣保命秘寶也不稀奇。此刻拋出‘亂神香’，便是要讓我們疑神疑鬼，不敢深追，她好趁機脫身！”
另外兩名殺手聽了，對視一眼，面上仍有猶豫。
那操控土黃巨蟒的殺手遲疑道：“道友所言雖有道理，可‘亂神香’畢竟非同小可，萬一…”
“萬一什么？”渡五難的殺手截口打斷，聲音陡然轉冷，“你們是不是怕了？莫要忘了，我們來之前服過什么！完不成任務，拿不到解藥，你以為我們還能活嗎？”
此言如冰錐刺骨，另外兩人身軀皆是一顫。
沉默數息，那持烏木小鼓的殺手終于咬牙點頭：“道友所言極是！是我等多慮了…既已至此，斷無退路。道友說怎么辦，我等聽命便是！”
操控土黃巨蟒的殺手亦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不錯！事已至此，唯有一搏！道友下令吧，我等絕不退縮！”
“好！”
渡五難的殺手眼中厲色一閃，目光重新投向谷中翻涌的桃紅霧氣。
他略作思忖，抬手將那烏黑葫蘆再次祭起，葫蘆口倒轉，竟從中傾倒出數以萬計的噬骨金蟻！
這些金蟻與先前屠戮車隊的那群略有不同，甲殼上隱現暗紅紋路，口器更加鋒銳，振翅間帶起細微的破空聲，顯然是被特殊祭煉過的異種。
“以蟻為橋，破霧前行！”
殺手低喝一聲，雙手結印，朝蟻群虛虛一點。
霎時間，萬千噬骨金蟻如受敕令，嗡鳴大作，竟不再聚集成群，而是彼此首尾相銜，一只咬住另一只的尾肢，在空中迅速串聯。
不過眨眼功夫，便結成三條粗如兒臂、長逾萬丈的烏金鎖鏈！
鎖鏈如靈蛇般探入谷中，所過之處，桃紅霧氣觸之即散。竟是憑借金蟻甲殼上那層暗紅紋路，生生將“亂神香”的侵蝕之力隔絕在外！
“果然！這‘亂神香’無人操控，根本發揮不出威力。”渡五難的殺手冷笑道。
另外兩人見狀，知道谷中并無埋伏，不由得松了口氣，心中大定。
渡五難的殺手袖袍一抖，掌中又多了一面紋路古拙的青銅羅盤，盤針正對著谷中某處微微顫動。
“我這‘定煞盤’能感應生靈氣機，那二人逃竄時殘留的波動尚未散盡，必是往谷心去了。此地磁煞雖亂，卻未必沒有規律可循——”
他目光掃過谷口地形，忽地抬手指向左側一片石林：
“你二人順著鎖鏈一路往下，施展土遁之術，自地下巖脈迂回切入，打她個措手不及。我以‘千蟬衣’護體，從上方凌空飛渡，互為策應。記住，莫要理會沿途異象，直撲氣機源頭！只要速戰速決，任她有什么香道秘寶，也來不及施展！”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齊聲道：“好！”
渡五難的殺手不再多言，將青銅羅盤丟給兩人。
那持烏木小鼓的殺手探手接住，指腹在盤面一拂，但見盤心那枚墨玉指針倏地亮起，針尖如嗅血的蚊蚋，牢牢指向谷心深處某個方位，微微震顫不休。
“東北巽位，地脈交沖之地…倒是會挑地方藏身。”他冷笑一聲，與身旁同伴對視頷首。
二人不再遲疑，各自施展神通。
只見操控土黃巨蟒的殺手并指往眉心一點，周身土元靈光驟然大盛，身形竟如蠟入火般漸漸虛化，與足下嶙峋巖土融為一體。
另一人則將烏木小鼓往胸口一拍，鼓身泛起層層漣漪，整個人如水中倒影一般，搖曳著沉入鎖鏈投下的陰影之中。
兩條烏金鎖鏈立時繃得筆直，帶著刺耳的“錚錚”顫鳴，如兩條巨蟒般朝谷底疾鉆而去。
鎖鏈過處，巖層開裂，土石崩飛，在桃紅霧海中犁出了兩道觸目驚心的溝壑！
眼看兩人都沒入山谷底部，那渡五難的殺手方才抬首，望向霧海深處。
他默運玄功，雙袖一震，自袖中飛出千百只五彩飛蟬。
這些飛蟬不過米粒大小，薄翼剔透如琉璃，在幽暗谷口泛起粼粼霞光。
它們振翅無聲，卻似有靈性般環飛聚攏，一層層覆上殺手周身，頃刻間織就一件流光溢彩的“千蟬衣”。
蟬翼交錯處，隱現玄奧符文，竟將谷中紊亂磁力與桃紅霧氣隔絕于三尺之外。
有了“千蟬衣”護身，殺手再無半點猶豫，足尖在鎖鏈上輕輕一點，身形如鶴沖霄，順著第三條鎖鏈凌空飛渡！
五彩蟬衣在霧海中拖出一道絢爛尾跡，瞬息百丈…
與此同時，谷內深處，亂石如戟，斜指昏朦天穹。
桃紅色的霧氣在此地愈發濃郁，黏稠地翻涌著，帶著那股甜膩的異香。霧氣深處，隱約可見兩道身影，正是李墨白與玉瑤。
李墨白盤膝坐在一方青黑磐石上，雙目微闔，看似在調息，實則神識早已如無形蛛網，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方圓千丈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霧氣。
玉瑤則靜立在他身側三尺外，面紗輕拂，眸光清冽地掃視著四周被桃紅霧氣扭曲的景物，纖手攏在袖中，指間隱有淡不可察的銀芒流轉。
谷中死寂，唯有地脈深處傳來的沉悶律動，以及霧氣流動時帶起的細微嘶嘶聲。
忽然，李墨白睫毛微不可察地一顫。
“來了！”
他嘴唇未動，傳音卻清晰地在玉瑤識海中響起：“地下，兩個。一人土遁之術精熟，氣機沉渾，應是方才操控土蟒那人；另一人氣息陰晦，隱有魂力波動，當是那持鼓者。他們正沿著兩條特殊的路徑，避開最混亂的磁煞節點，朝我們潛行而來…速度很快，最多百息便至。”
玉瑤眸光一凝，并未懷疑李墨白的判斷，只冷聲傳音回道：“操控噬骨金蟻的那人呢？”
“尚未入谷，或在觀望。”
李墨白的神識之力全開，捕捉著霧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擾動，“他們忌憚這‘亂神香’，不敢貿然闖入，故而分兵兩路，天上強攻，地下奇襲，頭頂上那個殺手顯然是想等地底兩人落位，再同時出手，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略一停頓，再道：“地底下的兩位皆是渡三難修為，若正面交手，你我聯手，勝算不小。麻煩的是天上那個…他修為高出我們太多，若被他與地下二人合圍，我們必死無疑。”
玉瑤沉默一瞬，清冷的傳音再次響起：“你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李墨白睜開眼，眸中銳光一閃而逝，“先斬地底二獠，再合力對付上面那個。”
“如何做？”玉瑤惜字如金。
李墨白長身而起，目光掃過四周嶙峋怪石與濃郁的桃紅霧氣，腦海中飛快推演：“這二人敢深入谷中，必是仗著此地‘沉星玄巖’厚重，能阻隔大半香霧，所以在地底潛行。然巖層雖厚，終有縫隙。我有一式劍指秘術，可穿石千丈，若能將谷中香霧倒灌而入，此二人必受其擾。”
他頓了頓，轉首望向玉瑤：“公主既識得谷中秘香，不知可否操控？若能擾亂其神識，李某便有把握將這地底二人迅速斬殺！”
玉瑤眸光微凝，沉默片刻，方才傳音回道：“亂神香非得有大法力才能操控自如，我雖有周氏血脈，但修為不足，只能憑血脈之力稍引香韻，最多…擾亂他們三息。”
“三息？”李墨白唇角微揚，“足夠了。”
他并指如劍，凌空虛劃數道。
指尖過處，墨色劍氣凝而不散，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簡易的山谷地勢圖。
圖中清晰標注出地脈走向、巖層厚薄、乃至那兩名殺手潛行的大致方位。
“以此處為眼。”李墨白指尖點向圖中某處，“沉星玄巖在此有三條天然裂隙，下通地脈火竅。我當以劍指貫入，裂其巖髓，公主伺機讓香霧倒灌。待二人神亂之際，我以‘劍網’封鎖空間，再施雷霆一擊！”
玉瑤細觀那劍氣勾勒的地勢圖，目中掠過一絲訝色——此人神識之強、推演之精，著實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抬眸看向李墨白，紗巾下的唇瓣輕啟：“便依你之計，何時動手？”
李墨白閉目凝神，神識如蛛網般悄無聲息地鋪展開來。
谷中每一縷霧氣的流動，地底每一聲巖脈的搏動，乃至那兩道潛行氣息的細微變化…皆在他心中映照分明。
三息，五息，十息…
忽然，他雙眸驟睜！
“就是此刻！”
話音未落，李墨白身形已如鶴沖霄，凌空拔起三丈！
他右手并指，朝下方某處嶙峋黑巖虛虛一點。
這一指，無光無華，無風無浪。
唯有一縷凝練到極致的墨色劍意，自指尖悄然逸出，如細針刺絹，無聲無息沒入巖層。
初時毫無異狀。
然而下一瞬——
轟隆隆…
整片谷地微微震顫起來！
李墨白所指的那方黑巖表面，忽然浮現出無數細密如蛛網的淡金裂痕！裂痕飛速蔓延，彼此勾連，竟在巖面上勾勒出一枚巨大的古樸劍印。
劍印成形的剎那，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崩裂巨響，仿佛有什么亙古存在的屏障被硬生生鑿穿了！
“動手！”李墨白厲喝。
玉瑤早已蓄勢待發。
只見她素手自袖中探出，十指如拈花般在胸前結出一個繁復古印。
印成瞬間，眉心一點金芒乍現，隱現龍形紋路！
“敕！”
清叱聲中，谷中彌漫的桃紅霧氣驟然狂涌！
仿佛受到了無形之力的牽引，萬千香霧如百川歸海，朝著那方浮現劍印的黑巖瘋狂匯聚。
霧氣觸及巖面，竟似活物般鉆入裂痕，沿著李墨白劍指所辟的通道，朝著地底深處洶涌灌去！
地底千丈，一條天然形成的巖脈甬道中。
兩名殺手正一前一后潛行。
那操控巨蟒的殺手周身籠罩著一層土黃靈光，所過之處巖土如水流般自行分開；持烏木小鼓者則身形虛淡，如影隨形，每一步踏出皆落在前者的靈光范圍內，借以規避地脈磁煞。
二人雖在潛行，神識卻時刻外放，警惕著四周動靜。
“就在前面！”持鼓殺手低頭看了眼掌中的青銅羅盤，盤上墨玉指針正牢牢指向北方，“那二人的氣機就在前方的巖窟之中，似在調息…”
操控土蟒的殺手嘿然冷笑：“調息？只怕是嚇破了膽，躲著不敢出來罷！待會兒你我同時出手，你以‘喪魂鼓’震其神魂，我召‘裂地蟒’破其護身法術，再配合上面那位的噬骨金蟻，這二人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正該如——”
一個“此”字尚未出口，異變陡生！
頭頂巖層毫無征兆地崩裂開無數細密縫隙！
緊接著，桃紅色的濃霧如決堤洪流，自縫隙中狂涌而入！霧氣甜膩撲鼻，鉆入七竅的瞬間，二人只覺識海如遭萬針攢刺，眼前幻象叢生！
“不好！是亂神香！”持鼓殺手失聲驚呼，慌忙閉竅凝神。
然而已遲了半拍。
那甜膩異香無孔不入，順著毛孔、竅穴瘋狂滲入。
他只覺神魂仿佛被投入了滾油之中，無數雜亂念頭如野草瘋長：年少時的恐懼、修行路上的心魔、過往殺戮時的慘嚎…種種幻象交織翻騰，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撕碎！
身旁同伴更是不堪。
那操控土蟒的殺手雙目赤紅，喉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竟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天靈！幸在最后關頭殘存一絲清明，手掌僵在半空，劇烈顫抖。
三息！
致命的混亂，只持續了三息。
可對于蟄伏的獵手而言，三息，已足夠布下天羅地網！
就在二人神智將清未清的剎那，頭頂巖層轟然炸裂！
無數劍氣自破口處激射而出，凝成細如發絲的劍絲，在甬道中縱橫交錯，瞬息織成一張覆蓋方圓百丈的淡金色劍網！
劍網恢恢，疏而不漏。
每一道劍絲皆暗合天地經緯，將空間切割成無數小塊，更有一股無形的禁錮之力彌漫開來，令二人周身靈光都為之一滯！
“不好！”
持鼓殺手臉色劇變，強壓神魂中殘余的混亂，將烏木小鼓往胸前一拍——
沉悶鼓聲蕩開，肉眼可見的灰黑波紋如潮水般擴散，試圖沖垮劍網。
然而劍絲只是微微一顫，隨即光華更盛，竟將鼓聲波紋硬生生“切”成了無數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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