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BG歐洲總部,“特洛伊”計劃指揮中心。
卡爾穆勒的辦公桌上放著一份簡報,它的核心內容只有一項:中國的楊平教授團隊,在極其有限的資源和完全脫離主流技術平臺的情況下,成功設計并合成了代號“X2”的免疫增強子蛋白質分子。初步驗證數據顯示,該蛋白 質分子具備通用性,可安全、高效地增強絕大多數疫苗的免疫原性,增強效果超過目前最優的佐劑。
“通用性......安全......高效......”卡爾穆勒低聲重復著這幾個詞。前幾天他還沉浸在自認為的勝利的喜悅與居高臨下的屠戮的快感當中。
今天,他上揚的嘴角被這這份簡報硬生生地拉下來,他終于明白為什么里高揚這次如此大動干戈,里高揚的遠見卓識不是他所能比。
佐劑技術以及與之捆綁的疫苗只是BG集團一部分業務,但是這不只是有關疫苗佐劑的問題,這意味著他們有脫離主流平臺進行研發的能力,而且效率還這么高。如果這個“X2”是真的,并且最終走向市場,那將不是簡單的 技術追趕,而是對BG核心堡壘的一次穿透性打擊。
“這不可能!”他身后,負責技術分析的首席科學家沃克博士失聲道,“他們沒有使用我們的冷凍電鏡平臺,沒有我們的蛋白質質譜分析系統,甚至沒有采購我們渠道內的高純度細胞因子......他們用的是什么東西自己拼湊的 傳感器開源算法訓練的AI還有那個見鬼的多肽與蛋白質合成實驗室”,在國際上根本排不上號!他們憑什么”
沃克博士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他們竟然能用一套完全陌生的工具造出了可能超越他們頂尖產品的成果。
“事實擺在眼前,沃克博士。”一個冷靜的女聲響起。甘鳳儀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眼神銳利如刀。她拿起平板,快速滑動著上面有關“X2”的信息。“我們低估了楊平,也低估了他們所謂的‘路徑重構”。這不是在我們 劃定的賽道上學步,他們是自己開辟了一條新的山路,并且已經爬到了我們意想不到的高度。”
卡爾穆勒轉過身,臉上慣有的從容已經被凝重取代:“甘,非常抱歉,你和海倫是對的,不能用常人的思維來推斷楊平教授,他是天才中的天才,我們的科學家當中任何人都不具備預備與他抗衡的實力雖然很殘酷,但是也 很現實。”
沃克博士臉色極其難看,仿佛卡爾穆勒這句話就是針對他而說:“你確認這份簡報是真的嗎情報的來源可靠嗎”
“是真的,這是BG情報部門主管羅爾夫親自負責的內線獲取的情報,可信度是BG集團情報分級的最高級別,所以不要懷疑它的真實性。”
“可是......可是怎么可能呢這太不可思議......”“沃克博士不停地翻動簡報資料,然后不斷搖頭。
它領導數百人的團隊花了整整二十年時間獲取一個優秀的新型佐劑,這已經是業內的頂尖存在,多少團隊耗費金錢和時間最后一無所獲。楊平帶領五個稚嫩的年輕博士,這么短時間內居然在新的路線上取得初步成功:獲得X
2因子,雖然它還需要臨床實驗來驗證。
要獲得X2因子這樣的蛋白質,比獲得新型佐劑的難度只有大不會小,而且還是脫離主流設備試劑的情況下完成。
這怎么可能呢根本不可能 沃克博士將簡報重重地甩在桌面,然后一臉的懷疑,面部因為充血像剛剛喝過烈酒。
卡爾穆勒沒有理會他的情緒,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目光掃過屏幕上的簡報:“技術細節太少,但結論性數據具有內在邏輯性,不像是偽造。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內線確認,他們的動物實驗已經啟動,并且初步結果非常樂觀。
這意味著,他們不僅完成了分子設計合成,更驗證了其生物活性。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內線......”甘鳳儀眼中寒光一閃,“他能接觸到更核心的數據嗎比如分子的具體結構,或者他們那個詭異研發平臺的關鍵參數”
“正在嘗試,他們實施數據分層管理,核心算法和原始設計思路似乎只掌握在楊平手里,即使他那五個學生也只是某種意義上的執行者,各自負責部分內容,內線正在嘗試提供更多的細節。”卡爾穆勒頓了頓,聲音壓得更 低,“而且,我們收到風聲,說行聯盟內部,黃佳才已經動員了知識產權和法規團隊,正在構建專利壁壘,并積極與他們的藥監局溝通。他們準備得很充分,不是在虛張聲勢。
甘鳳儀沉默了片刻,終于開口,聲音冰冷:“封鎖繼續升級,我們的目標不是一個X2,而是阻止他們建立全新的平臺和體系,只要能夠遲滯他們的進度,我們就有足夠多的機會來對他們進行破壞、打擊與分化,在商業上,
很多時候遲滯本身就意味著失敗。”
“第一,繼續加強輿論攻勢。通過我們控制的學術期刊和行業媒體,質疑這種脫離國際公認標準和平臺研發出的生物藥的可控性、重復性和長期安全性。強調未經充分驗證的技術路徑可能帶來的巨大風險,我們要在科學家和 公眾心里種下懷疑的種子。讓它生根發芽。”
“第二,啟動知識產權狙擊。動用我們所有的專利律師和情報網,全面分析X2”及其相關技術。尋找任何可能存在的,與我們現有專利哪怕只有微弱關聯的切入點,在全球范圍內提起專利訴訟。哪怕不能,也要拖慢他們的 進度,增加他們的成本。”
“第三………”他看著卡爾穆勒,“加大對內線的壓力,讓他不惜代價,必須盡快獲得更多的細節!我們要知道楊平那個研發平臺的核心秘密。還有,查清他們聯盟的弱點,我不信這個臨時拼湊的聯盟是鐵板一塊。”
卡爾穆勒微微點頭:“甘,慶幸我能有你這樣的助手,里高揚先生真是慧眼識人,輿論和專利戰我會親自部署。至于內線我會督促羅爾夫先生,讓他督促內線獲取更多的細節。”
“我必須重復一點,情報細節還遠遠不夠,必須盡快獲得細節,如果可以,我們可以利用這些技術細節搶先申請全球專利......”甘鳳儀語氣冷靜。
卡爾穆勒贊賞地點頭:“這是非常高超的一招,我會督促羅爾夫先生,讓他的情報系統再加把勁。”
南都省,三博研究所。
研究所保衛科科長邱科長正坐在辦公室里,對面是穿著白大褂,卻坐得筆挺,眼神機警的張林。張林自從獲得邱科長的肯定與重用,他走路腰板都直了很多。
“消息確認了。”邱科長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沉重,“可以肯定,我們研究所里藏有“鼴鼠‘。”
“范圍很小,但很要命。”邱科長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寫了一個“核”字,“對方掌握的技術細節非常詳細,甚至包括一些只有核心成員才清楚的情報。這說明,這個內鬼不僅能接觸到進度報告,甚至可能直接參與核心實 驗,或者能接觸到楊教授團隊的直接數據。
張林倒吸一口涼氣,楊平的團隊現在就是國寶,如果核心成員里出了內鬼,那后果不堪設想。
“楊教授知道嗎”張林問。
“暫時沒有驚動他。”科長搖頭,“楊教授現在全身心都在推進研究和應對接下來的挑戰,不能讓他分心。而且打草驚蛇就前功盡棄了。這件事目前只有你我知道,沒有向任何人透露具體信息。”
你我知道,這說明自己的級別現在很高,張林一種使命感和榮譽感立刻升上來。
邱科長看向張林:“張醫生,你在研究所人緣好,觀察力強,有收集情報的天賦。接下來,你的任務就是,利用你的身份,在不引起任何懷疑的情況下,密切觀察所有能接觸到“X2項目核心數據的人員,包括楊教授課題組的 那五個博士,以及實驗室里少數幾個有權限接觸到他們原始數據記錄的管理員和技術支持人員。
張林感到肩頭沉甸甸的,但他沒有任何猶豫:“明白,科長,我會留意的。”
“注意方式方法,任何異常,哪怕再微小,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邱科長叮囑道,“我們的對手很狡猾,這個內鬼隱藏得很深,而且滲透進來的方式十分隱秘。”
接下來的幾天,張林開始發揮他的天賦,他依舊每天忙碌于臨床病區,時不時去實驗室逛一逛,但眼神卻像無形的雷達,掃描著每一個可疑的細節。
他注意到,何子健依舊沉浸在數據的海洋里,對外界的紛擾漠不關心;王超整天泡在傳感器旁邊,臉上是技術狂人特有的專注;楚曉曉和算法工程師們討論時,眼睛里閃著光,那是屬于創造者的純粹喜悅;劉陽在工藝放大線 上奔波,腳步踏實而有力;蔣季同則忙于與各方對接,溝通協調能力出眾。
似乎一切正常,沒有人有什么問題。
但張林沒有放松警惕,他知道,越是高明的潛伏者,越善于偽裝。
這天下午,張林去數字醫學中心送一份臨床數據備份。在中心外的休息區,他無意中看到計寧正和幾個其他課題組的研究員聊天。計寧,這個曾經有機會進入楊平團隊卻主動退出,如今看著王超,楚曉曉等人名聲大噪而內心 忿忿的博士。
“......所以說,運氣這東西,說不準的。”計寧的聲音帶著一絲酸意,“當時要是知道這種情況,我肯定......唉,現在說什么都晚了。不過他們的方法也確實取巧,跟我們傳統路徑不太一樣,能不能經得起重復驗證還兩說呢。”
旁邊的人隨聲附和著,但張林卻敏銳地捕捉到,計寧在說這些話時,眼神閃爍,似乎并不僅僅是不甘心。
張林不動聲色地走過去,笑著打招呼:“計博士,聊什么呢這么熱鬧”
計寧看到張林,臉上掠過一絲細微的慌亂,但很快恢復常態,打了個哈哈:“沒什么,就是隨便聊聊學術。張醫生來送數據”
“是啊,臨床那邊的一些隨訪資料,這邊需要。”張林狀似隨意地回答。
他腦子里在飛快地轉動,計寧要是那個“鼴鼠”,怎么可能臨時退出課題組,應該想方設法留在課題組才是。
難道這個“鼴鼠”是課題成立之后才被敵人發展的,不可能,這么重要的棋子一定是提前埋伏好的,怎么可能臨時布局。
而且張林明白,這種級別的“鼴鼠”肯定善于隱藏,絕對不會被輕易發現,他看過諜戰電視劇《風箏》,里面六個那是比軍統還軍統,應該循著這個思路去找。
與此同時,在國際學術圈的輿論場上,甘鳳儀主導的攻勢開始顯現效果。
幾本影響力較大的學術期刊的網站上,出現了由重量級專家撰寫的評論文章,標題諸如《論生物醫藥研發中‘標準路徑的必要性》、《對脫離國際共識之新型技術平臺的倫理與安全考量》。字里行間都在影射,暗示某些“激 進”的、未經“充分同行評議”和“國際標準驗證”的研究,可能隱藏著巨大風險,呼吁監管機構審慎對待。
他們沒有直接點明“X2”,因為X2還沒有正式面世,他們暫時為后面的行動做鋪墊。
一些行業媒體也開始轉載這些觀點,并配以吸引眼球的標題,如“生物技術的“野蠻生長””、“警惕創新背后的‘黑箱‘風險”,全都在做鋪墊,一旦X2正式露面,他們將順勢而為。
這些聲音雖然還未形成主流,但已經開始在相關領域的學者和投資者中間引發討論和疑慮,輿論鋪墊工作靜悄悄地完成。
楊平的團隊也注意到了這些動向,楊平在一次團隊內部會議上,平靜地對核心成員們說:“外面的噪音是預料之中的,他們無法在技術上擊敗我們,就開始試圖用輿論和規則來束縛我們。不必理會,不必爭辯。我們唯一的回 應,就是拿出更扎實、更無可挑剔的數據。用事實讓他們閉嘴,我們現在要建立屬于自己的規則,還需要在乎他們的看法嗎”
他的鎮定感染了大家,團隊繼續埋頭于“X2”的臨床前研究和新平臺的優化工作。
幾天后的一個深夜,研究所大部分區域已經熄燈。邱科長的辦公室燈還亮著,他正在分析張林近日觀察到的一些零碎信息。幾個能接觸到核心數據的管理員的日常行為軌跡......
而且,邱科長掌握了一條重要消息:對方催促獲取X2的結構、‘平臺核心算法邏輯‘及‘X2分子結構修飾的能量計算模型‘。”
對方的要求已經指向了楊平研發體系最核心的機密。這個內鬼,不僅存在,而且確實有能力接觸到,或者試圖接觸這些最高級別的信息!
他立刻拿起加密的電話通知張林:“小張,有進展。目標的范圍,可以進一步縮小了。重點留意有機會接觸到楊教授個人筆記、原始算法草稿,或者能試圖從何子健,楚曉曉他們那里套取理論核心的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那些既有動機又有能力,并且近期行為有些過于活躍’的人。”
對方已經給“鼴鼠”施加壓力,這只“鼴鼠”必定會比平常更加活躍。
電話那頭,張林看著自己筆記本上記錄的,關于計寧最近幾次“偶然”向楚曉曉請教AI模型基礎原理,以及試圖向何子健打聽“楊教授是怎么想到那三個候選分子序列”的細節,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明白,科長。我想,我可能已經有了一些方向。”
不過張林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真的“鼴鼠”怎么可能這么容易被識別呢計寧不能排除,但是以他的直覺絕對不是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