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院長什么也不顧,幾次找到楊平,提出要擬出一個報告上去尋求更強有力的支持。
但是夏院長的提議被楊平拒絕,本來夏院長正為這事著急,一直在琢磨是不是要瞞著楊平往上打報告,請求支持,但是現在看來,已經...
雪線之上,昆侖基地的殘骸被風沙一寸寸掩埋。那場爆炸后留下的深坑早已結冰,像一只閉合的眼睛,沉睡在高原永不停歇的寒流中。張林躺在荒原上時,曾以為自己會死在那里肺葉如撕裂般疼痛,血液在稀薄空氣中幾乎凝固。但他沒有死。楚曉曉把他塞進皮卡后座,用保溫毯裹緊,一路顛簸穿越無人區,直到抵達一處隱蔽的邊境醫療站。
那是個廢棄多年的野戰醫院,鐵門銹蝕,走廊長滿霉斑,唯有地下二層還保留著基本供電與凈水系統。他們在一間手術準備室里為他洗去凍傷、注射強心劑、輸氧補液。整整三天,張林處于半昏迷狀態,夢里全是X7的嘶吼、P1最后的眼神,還有那段不斷循環的數字:“34…89…E…P1…歸零…”
醒來第一句話,他對楚曉曉說:“我要見國安的人。”
她搖頭:“不能現在見。他們內部還在清洗,‘科技安全局’只是表象,真正的問題藏得更深。你帶回來的數據已經引發震蕩,但還沒觸及核心。理事會仍在運作,哪怕死了邱科長,換了沈哲,他們依然能從陰影里伸出手指,輕輕撥動整個國家的神經脈絡。”
張林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聲音沙啞:“那就讓光鉆進去。”
他花了兩個月恢復身體機能,期間反復研讀硬盤中“鳳凰之淚”的代碼結構。那不是簡單的反向病毒,而是一套精密的基因調控程序,能在V7激活前識別其特異性序列,并誘導免疫細胞產生靶向抗體。更驚人的是,它還能修復因載體植入造成的神經突觸異常連接這意味著,理論上它可以治愈那些已經“覺醒”卻未完全失控的個體。
但這需要臨床驗證。
“我們得找人。”張林對楚曉曉說,“不是實驗室小白鼠,是真實受試者。那些被注射過V7、卻尚未表現出極端行為的人。”
楚曉曉沉默良久,才低聲開口:“我知道有地方。”
云南,瀾滄江畔的一個小鎮,名叫芒。三年前,一家名為“康睿健康促進中心”的機構曾在此開展大規模免費體檢活動,項目代號“陽光計劃”。當時宣傳稱要為偏遠地區兒童建立腦發育檔案,實則暗中采集DNA樣本并完成初代氣溶膠式V7接種。后來該機構突然解散,負責人失蹤,所有記錄蒸發。
“我查到了七名幸存者。”楚曉曉調出一份加密檔案,“年齡最小的九歲,最大的十五。他們中有三人出現夜間夢游、記憶斷層現象;兩個孩子在學校集體活動中表現出異常同步的行為模式;還有一個少年,在一次車禍后本應癱瘓,卻奇跡般站了起來可他的主治醫生說,脊髓損傷根本沒有愈合。”
張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那個少年的照片上。眼神清澈,嘴角微揚,像是普通青春期男孩該有的模樣。可他知道,那大腦深處,或許正潛伏著一場風暴。
他們偽裝成省疾控中心流調組成員進入芒。鎮子不大,青瓦屋檐連成一片,清晨霧氣繚繞,雞鳴狗吠交織。孩子們被家長帶來時,大多帶著好奇和羞怯。張林穿著白大褂,戴著聽診器,笑容溫和,問話輕柔,沒人會覺得這個醫生有什么不同。
可當他翻開第一個孩子的腦電圖報告時,指尖微微發抖。
a波與β波之間,存在一段極短卻規律的γ脈沖,頻率恰好是40Hz這是V7激活后的典型特征。而在正常青少年中,這種高頻振蕩極少持續超過兩秒。眼前這份記錄顯示,該脈沖已連續存在十七分鐘,且與視覺刺激無關。
“他最近有沒有做過奇怪的夢?”張林問母親。
女人皺眉:“有時候半夜坐起來畫畫,畫完又不記得內容…都是些圓圈和箭頭,像密碼一樣。”
張林心頭一沉。這不是副作用,是預兆。
接下來幾天,七名少年全部完成初步檢測。六人呈現不同程度的神經同步化傾向,一人甚至在無外界指令情況下,與其他受試者在同一時刻眨眼三次,誤差不超過0.3秒。這已超出巧合范疇,屬于群體性意識耦合。
“他們在被遠程引導。”楚曉曉看著數據分析結果,聲音壓得很低,“就像那天控制室里的畫面…只不過現在規模小,節奏慢,還不足以形成暴力行為。”
“但他們遲早會。”張林握緊拳頭,“必須盡快啟動‘鳳凰之淚’干預。”
可問題來了:如何施用?
原版V7通過呼吸道黏膜吸收,擴散極快。而“鳳凰之淚”作為修正程序,需直接作用于中樞神經系統,最佳途徑是腰椎穿刺注入腦脊液。風險高,操作復雜,且一旦失敗可能導致永久性神經損傷。
“沒有選擇。”張林說,“我可以做。”
他在鎮衛生院騰出一間消毒室,自制簡易層流罩,借用獸醫站的顯微鏡調整藥劑濃度。每一支注射液都經過三重質檢,標簽上寫著:“PRv2.0|單劑量|限神經增強逆轉使用”。
第一個接受治療的是那個會夢游畫畫的男孩。手術臺上,他安靜地趴著,皮膚蒼白,脊椎凹陷如溝壑。張林戴上手套,酒精棉擦拭背部,針尖緩緩刺入L3L4間隙。當腦脊液順著導管滴落時,他屏住呼吸,將0.8毫升淡藍色藥液推入。
過程順利。
術后二十四小時,男孩做了個夢。他醒來后主動畫下內容:一座燃燒的城市,天空飛著黑色烏鴉,中央站著一個戴銀色柳葉刀徽章的男人,胸口刻著字母Q。
“Q7…”張林盯著畫紙,寒意爬上脊背。
這不是偶然聯想。這是記憶殘留,是V7數據庫中的某種映射被觸發。
“藥劑不僅清除了異常信號,還釋放了被壓制的記憶碎片。”楚曉曉喃喃道,“這些孩子…他們見過真相的一部分。”
他們連夜整理資料,準備上報國家醫學倫理委員會。可就在出發前夜,鎮上停電了。
不是普通的電網故障。全鎮變壓器同時燒毀,手機信號中斷,連衛星電話也無法接通。張林立刻警覺,命令所有人集中到診所地下室。凌晨兩點,一輛無牌黑色越野車駛入鎮口,車上下來四名身穿黑色戰術服的男子,面罩遮臉,手持非制式武器。
“不是軍隊。”楚曉曉透過窗簾縫隙觀察,“動作太干凈了,像是私人武裝。”
張林迅速取出藏在地板下的應急包,里面有兩支麻醉槍、一部老式對講機和一張手繪逃生路線圖。他把“鳳凰之淚”主硬盤交給楚曉曉:“你帶孩子們走后門,沿河谷往南五公里,有個邊防哨所。我在前面拖住他們。”
“你瘋了?他們會殺了你!”
“我不跑,他們就不會立刻動手。”張林笑了笑,“他們要的是數據,不是尸體。只要我還活著,就有談判籌碼。”
楚曉曉咬唇片刻,忽然撲上來抱住他,聲音顫抖:“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代碼播撒到全球暗網,讓每個黑客都能改寫它,變成武器。”
“別。”張林輕拍她肩膀,“記住P1的話科學不屬于人民,也不屬于掌控者,它只該屬于良知。”
她流淚點頭,轉身帶人撤離。
張林獨自留在樓上,點燃煤油燈,打開電腦,故意播放一段偽造的日志文件,標題為《Phoenix_Reborn完整源碼v3.1》。然后他坐在桌前,靜靜等待。
破門聲在三點十七分響起。
黑衣人闖入時,發現目標并未抵抗,反而端坐在燈下,手中拿著一支筆,正在筆記本上寫字。
“張醫生。”為首者摘下面罩,竟是一個年輕女子,面容冷峻,左耳掛著一枚細小的銀色柳葉刀耳釘,“你比我們想象的難纏。”
“你們是理事會直屬?”張林不動聲色。
“你可以這么認為。”她走近幾步,“交出真正的代碼,我們可以讓你活得久一點,甚至給你一個位置。你比P1更有價值你是外科教父,親手切開過無數生命的核心。為什么不試試,去塑造新的秩序?”
張林笑了:“你們真覺得,控制大腦就能控制人性?”
“人性本就是電路與化學物質的產物。”她冷冷道,“恐懼、愛、道德…都可以編輯。我們已經在做的,不過是加速進化。”
“那你們知道為什么人類會有痛覺嗎?”張林忽然問。
女子一怔。
“不是為了折磨。”他緩緩起身,“是為了提醒我們有些事,不該做。”
話音未落,他猛地掀翻桌子,煤油燈砸向地面,火焰瞬間蔓延。與此同時,他對準墻角按鈕狠狠按下那是預先安裝的電磁脈沖裝置,由一輛報廢救護車的蓄電池驅動。雖然威力有限,但足以干擾電子設備數秒。
趁對方短暫失能,張林抄起手術刀沖上前,一刀劃破其中一人手臂動脈。鮮血噴濺之際,他撞開窗戶躍下二樓,滾落在泥地中。
槍聲炸響。
子彈擦過肩頭,撕裂棉衣。他拼命奔跑,穿過巷道、菜園、豬圈,最終跳入冰冷的瀾滄江支流。水流湍急,將他卷入水底暗溝。他在黑暗中憋氣前行,直到從另一側石縫鉆出,渾身濕透,瑟瑟發抖。
三天后,他在三百公里外的普洱市郊被邊防武警發現。楚曉曉早已等候多時。
“孩子們都安全。”她說,“哨所接收了他們,并啟動緊急醫學監護協議。‘鳳凰之淚’已經開始起效,三名少年的腦電波已恢復正常節律。”
張林虛弱地點頭:“那些人呢?”
“消失了。車輛遺留在鎮口,人員不見蹤影。但我們在其中一人背包里找到一張芯片,里面有一段音頻是語音會議記錄。”
她按下播放鍵。
機械變聲處理的聲音響起:
A席位:“Q7要求加快進度。云南試點失敗,說明‘涅’計劃必須提前啟動。”
B席位:“公眾輿論尚未準備好接受大規模認知升級。”
A席位:“不需要準備。下個月‘智慧城市神經聯動演習’將是契機。屆時我們將借反恐演練名義,在十個城市釋放改良型V7氣溶膠,標記編號為‘N0’至‘N9’的種子個體將自動激活,引導群體服從指令。”
C席位:“張林仍存活,且可能掌握反制手段。”
A席位:“他已經不重要了。真正危險的是‘鳳凰之淚’的傳播路徑。務必摧毀所有副本,包括國際醫學聯盟服務器。”
D席位(低沉男聲):“必要時,可啟動‘靜默協議’清除所有參與過昆侖工程的相關人員,無論在職或退役。”
錄音結束。
張林久久不語。他知道,“靜默協議”不只是殺人滅口,而是系統性抹除記憶痕跡檔案銷毀、家屬封口、歷史篡改。就像當年對待陳宇那樣。
“我們必須反擊。”他說。
于是,一場看不見的戰爭開始了。
張林聯合幾位可信的醫學界元老,以“突發神經疫情”為由,向國務院提交緊急提案,建議在全國重點醫院增設“異常腦電監測點”,實則布下反V7偵察網絡。楚曉曉則潛入國際學術圈,以開源協作名義,將“鳳凰之淚”拆解成數百個看似無關的小型算法模塊,分散發布于全球三十多個科研平臺。任何試圖拼湊完整代碼的人都會被追蹤IP,暴露身份。
與此同時,他們開始尋找Q7。
根據P1遺留的日志片段、沈哲審訊筆錄中的矛盾點、以及“陽光計劃”資金流向分析,一條線索逐漸浮現:所有重大決策節點,都會出現一個代號為“顧問Z”的簽字記錄。此人不在任何官方編制內,卻能調用絕密級權限,甚至否決軍方高層提案。
而“Z”,正是“七”的拼音首字母。
“Q7不是第七個人。”楚曉曉恍然大悟,“他是第一個。初代試驗品。”
他們調取了上世紀九十年代末一批絕密醫療檔案,終于在一份塵封的軍人療養記錄中發現了端倪:1998年,一名高級軍官因戰場創傷導致嚴重PTSD和運動功能障礙,接受了一項名為“星火計劃”的秘密治療。主治醫師簽名欄赫然寫著:陳宇、李仲勛。
“李仲勛?”張林瞳孔驟縮。
那是現任國家衛健委科技評審委員會終身顧問,退休前任總后勤部醫療總監,被譽為“現代戰地醫學奠基人”。更重要的是他是唯一公開宣稱支持“人類認知增強技術合法化”的權威專家。
“如果他是Q7…”楚曉曉聲音發顫,“那么整個監管體系,從一開始就被滲透了。”
他們決定設局。
利用一名已被“鳳凰之淚”治愈的少年,植入微型生物信號發射器,模擬V7活躍狀態,制造出“隱性覺醒者仍未清除”的假象。消息通過匿名渠道泄露給科技安全局殘余勢力,果然引來了反應一周后,一輛隸屬于衛健委直屬車隊的專車駛入昆明某私立醫院,登記入住VIP病房的病人姓名為空白,但指紋匹配結果顯示:李仲勛。
張林喬裝成保潔員混入醫院,在通風管道中架設監聽設備。深夜,他聽到病房內傳來對話:
“…N系列進展順利,下月即可投放。但張林那邊仍有隱患,他最近接觸了邊防數據庫。”
另一個聲音回答:“不必擔心。他已經走上我們設計的道路反抗、揭露、成為英雄。人們只會記得他阻止了一場災難,卻不會想到,這場災難本身就是喚醒新紀元的儀式。”
“您真的相信‘覺醒者社會’能穩定運行嗎?畢竟情感缺失會導致創造力衰退。”
老人輕笑:“所以我們留下了少數‘非改造者’,比如張林。他們是必要的對照組,也是維持系統平衡的砝碼。就像天平兩端,一邊是秩序,一邊是混亂。而我,站在支點之上。”
張林伏在管道中,全身冰冷。
原來如此。
他們從未想隱藏一切,而是精心策劃了一場“被揭發”的戲碼。讓張林成為揭露者,是為了賦予這場變革合法性當英雄親手證明“舊體制有多可怕”,民眾才會欣然接受“新世界多么必要”。
而Q7,根本不在乎是否暴露。因為他早已超越善惡,自視為人類進化的擺渡人。
張林退出醫院,連夜趕回基地。
“不能再等了。”他對楚曉曉說,“我們要做的,不再是阻止‘涅’,而是改寫它的定義。”
他們啟動終極計劃:天平行動。
第一步,將“鳳凰之淚”升級為可空氣傳播的溫和型疫苗,命名為“普羅米修斯之息”,通過合作醫院悄悄納入流感噴霧接種流程;第二步,利用AI深度偽造技術,生成一段“李仲勛臨終懺悔視頻”,揭露理事會全部罪行,并宣布自我剝離V7基因序列;第三步,在“智慧城市演習”當天,入侵主控系統,將V7激活指令替換為“鳳凰之淚”釋放程序,實現逆向感染。
執行那天,全國十座城市simultaneously啟動應急響應演練。無人機群掠過街頭,廣播播報反恐警戒令。就在這一刻,城市空氣凈化塔悄然噴灑出無色氣體那是經過修飾的腺相關病毒載體,攜帶“鳳凰之淚”基因片段,專攻V7整合位點。
沒有人察覺變化。
但三個月后,醫學期刊陸續刊登論文:某些人群體內檢出新型抗體,可有效抵御未知神經毒素;部分“覺醒癥狀”患者自發緩解;甚至連云南那七名少年,也開始夢見藍天、草原和母親的笑臉。
李仲勛在家中病逝,官方通報為自然死亡。葬禮低調舉行,無人提及那段偽造的懺悔視頻。可就在火化前,他的私人助理偷偷取出一枚腦組織樣本,送往境外實驗室檢測。
報告顯示:其大腦杏仁核區域,存在大量人工合成基因序列,與V1載體完全匹配。且神經突觸連接呈高度機械化排列,缺乏情感關聯特征。
他是第一個,也幾乎是最后一個純粹的“新人類”。
多年以后,張林依舊每天走進手術室。
他不再追問宏大的真理,只關心眼前的切口是否精準,止血是否徹底,縫合是否流暢。一名實習生問他:“老師,您覺得醫學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他停下手中的鑷子,望向窗外陽光灑落的走廊,輕聲說:
“不是拯救所有人,而是不讓任何人白白死去。”
風穿過窗欞,拂動墻上那幅字:
醫者執刀,亦執天平。
而在某個無人知曉的地下數據中心,一臺老舊服務器仍在運轉。屏幕上滾動著一行未發送的信息:
系統提示:鳳凰協議備份完成。下次喚醒條件當良知再次瀕危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