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這個了,寧總。我還一些好消息要跟您說呢。之前您不是讓我效仿國家電視臺的《正大綜藝》也策劃一臺綜藝節目嗎?今年從新年之后,我們公司制作的《大船綜藝》就在京城電視臺和津門電視臺同時播出了。果然如您所愿,至今為止,雖然只播出了十一期,但節目收視率特別高,播出后反響超級好,并不遜色于《正大綜藝》。有幾期甚至還超過了對方。”
姚培芳的話讓寧衛民臉上出現了驚訝,他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確認意味。
“哦?觀眾這么喜歡?居然有幾期超過了《正大綜藝》?真的假的?作為國家電視臺推出的王牌綜藝,《正大綜藝》可是國內綜藝市場的標桿般的存在啊。我原本只想著能效仿對方的模式,做個差不多的節目,沾沾光就好了。主要還是想為我其他的產業打打軟廣告。你這個消息可是夠讓我意外的。說說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姚培芳見寧衛民反應如此強烈,臉上也露出了自信的笑意。
“寧總,還能為什么,當然是因為您給我提供了太多的優質資源啊。”
她翻開手中標注著“綜藝項目”的文件,隨后語速輕快地詳細解釋道,“雖然《正大綜藝》核心單元《世界真奇妙》的外景短片是聚焦世界各地的風土人情,我們的《多元星球》單元,目前播出的短片只有TBS電視臺拍攝過的記錄片和法國兩家電影公司的紀錄片片庫內容,大部分都是與日本和歐洲國家相關的,顯得稍微有些單調了些。但我們獨有的一些節目單元卻獲得了觀眾的青睞。”
“比如說《動物觀察》這個單元,其實我們就是把TBS電視臺提供的一些以往的寵物節目素材,直接做了剪輯。那些漂亮聰明的寵物,可愛又淘氣的日常表現,很受孩子和女性的喜歡。每期放上幾段,就能獲得不少歡樂的笑聲,比曲藝節目要好。還有那些介紹日本料理和法國美食的素材,我們也剪輯成了一個《美食味道》的欄目,每次播上十分鐘,正好迎合了當下大家對外國人生活的好奇,讓大家對日本料理和法國大菜多了不少了解。”
“當然,最受歡迎的還屬《異域明星》這個單元。我們的國人原本就對日本的三浦友和、山口百惠、宇津井健,還有法國的阿蘭·德龍、讓保羅·貝爾蒙多、凱瑟琳·德納芙這些外國明星心懷喜愛和憧憬,現在他們不但能在我們的節目中看到這些明星真實的生活狀態,看到這些明星的居所和家人,而且這些明星還在屏幕上表達了對我們國家的好感和祝福。這讓收看這些節目的觀眾特別激動,特別開心。于是也就有了特別好笑的事兒。”
“你絕對想不到。好多觀眾都開始給電視臺寫信了,居然像點菜一樣要求我們去采訪他們喜愛的明星,史泰龍、格里高利·派克、秀蘭鄧波兒、林鳳嬌,劉雪華,黃日華,周潤發…最不可思議的是居然還有人要我們采訪翁美玲和李小龍。天啊,這些人哪里知道,我們能采訪到這些明星,全靠您和您夫人的關系。他們還以為我們什么明星都能采訪到,就連去世的明星也一樣呢。”
聽完姚培芳的講述,寧衛民緊繃的神色徹底舒展,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莞爾的笑意。
“這些觀眾倒是真直接,需求提得明明白白。不過這也說明,《異域明星》這個單元,你設置的很好,算是找對了觀眾的胃口。”
稍作停頓,他眼神一轉,已然有了新的思路,開口說道,“其實觀眾想要看的這些明星,咱們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滿足。港臺明星這邊,我可以想想法子對接。像鄧麗君,林青霞,這是肯定沒的說的,她們現在就住在蕓園,我跟她們說一聲,應該就能接受咱們的專訪。張國榮、王祖賢,因為《倩女幽魂》的投資關系,我也能搭上線,邀請他們做個簡單采訪或者錄段祝福視頻應該問題不大。”
話鋒一轉,他語氣多了幾分沉穩,“但美國的明星恐怕得再等等。現在我還沒有去美國投資的想法,我們沒必要急于求成。如果再過幾年,我的生意和那邊有了聯系,或許一切就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兒了。”
接著,他又拋出一個新穎的想法,“至于那些已經去世的明星,還有退隱的明星,其實也不是不能做做文章。咱們不一定非要采訪本人,完全可以拍他們的個人成名史,把他們生前的經典作品做個盤點,再找些了解他們的業內人士或者影迷聊聊,做成一期專題節目。這樣既能滿足觀眾的好奇心,也能保證節目質量,還不用耗費太多對接成本,一舉多得。”
姚培芳聽得眼睛一亮,連忙點頭。
“寧總,您說的對,這個辦法好,我怎么就沒想到呢?這樣一來,咱們《異域明星》單元的內容就能大大豐富了,也能更好地回應觀眾的需求。而且做成名史和作品盤點,還能沉淀下優質內容,后續重復播放或者做成集錦都可行,性價比太高了。我回頭就安排團隊梳理一下相關明星的資料,先挑選幾個觀眾呼聲最高的做個試點。”
姚培芳一邊說著,一邊合上了綜藝板塊的文件,但她并沒有結束匯報的意思,反而身子微微前傾,臉上的喜色更濃。
她的語氣中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動,拋出了今天的第二個重磅炸彈。
“寧總,除了節目內容上的成功,還有一個更讓人振奮的好消息。您肯定不會想到,正是因為《大船綜藝》的收視率火爆,京城電視臺和津門電視臺終于松口了。他們同意了我們提出的新模式——將電視節目、電視劇與廣告進行綁定播出。也就是說,電視臺會免費給我們在節目前提供一定的廣告時段,大概是五分鐘左右。”
她頓了頓,看著寧衛民,眼神里滿是敬佩。
“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今后,咱們不僅可以采取企業融資的形式來制作節目,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在播出的內容里,光明正大地為合作企業做植入廣告了!這不僅能大大降低我們的制作成本,還能通過廣告招商實現盈利,為咱們影視項目的商業化運作徹底開辟了一條新途徑。”
“真的!這可太好了!”
寧衛民猛地一拍大腿,原本沉穩的坐姿瞬間崩解,臉上露出了少有的興奮之色。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在這個電視節目作為大眾主要精神娛樂產品的年代,掌握了電視渠道的傳播資源,就等于掌握了未來的財富密碼。
他長舒一口氣,眼神明亮。
“這下好了,以后咱們終于可以打明牌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樣遮遮掩掩,生怕犯了忌諱。而且還能讓我名下的廣告公司賺不少的錢。培芳,這一步棋你走得太漂亮了!”
寧衛民毫不吝嗇地豎起了大拇指,由衷地夸獎道,“這才是真正的專業素養。你能抓住節目熱度,順勢推動電視臺改革廣告模式,這份商業嗅覺和談判能力,確實沒辜負大船娛樂總經理的位置。大船娛樂有你掌舵,我是真的放心。這件事我一定要獎勵你,這樣好了,我回頭讓廣告公司趙大慶那邊出三十萬人民幣,就算你個人的獎金了。你可千萬不要推辭。”
面對老板的高度贊揚以及三十萬的重金賞賜,姚培芳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心中更是涌起一股知遇之恩的暖流,連忙起身想要客氣兩句。
然而,就在她準備開口推辭時,寧衛民卻話鋒一轉,神色恢復了慣有的深沉與嚴肅,抬手示意她坐下。
“不過,培芳…”
寧衛民收斂了笑意,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鄭重地叮囑道,“凡事過猶不及。既然我們掌握了廣告的主動權,就要把控好度。我們可以做商業廣告,但不能讓節目變得過于商業化,更不能讓觀眾覺得我們是在硬塞廣告,那樣會毀了節目的口碑,讓觀眾倒了胃口的。”
他看著姚培芳,提出了一個新的要求。
“我希望你安排人手,拍一些公益性的廣告,專門留出一分鐘的時段播出。主題嘛,肯定是符合大眾道德觀的,比如節水節電,關注失學兒童、關注孤寡老人,或者是歌頌老師、民警、軍人、醫生、工人、科學家,提倡孝順父母,商業誠信,保護傳統手工藝,用努力奮斗改變命運之類的主題。”
寧衛民頓了頓,特別強調了制作風格。
“不過拍攝形式上要創新,我不要那種喊口號式的,要畫面質樸,鏡頭浪漫,情節貼近生活,真誠感人的。你是看過不少日本電視臺的廣告的,對日本人善于在細節中表達情感這方面,我們是要學習的。我不希望觀眾看到咱們的公益廣告感覺到假大空,一定得盡力貼近生活的真實,以最美的方式展現平凡生活中的不平凡,才能讓觀眾信服,產生共鳴和感動。”
聽完這番話,姚培芳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眉頭微微蹙起。
遲疑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顧慮,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的質疑。
“寧總,您的想法我能理解,做公益廣告確實能提升公司形象。可…可咱們現在剛拿到廣告綁定的權限,正是靠商業廣告盈利、收回成本的關鍵時候啊。專門留出一分鐘播公益廣告,這就意味著少了一分鐘的商業廣告時段,損失可不小。而且現在業內根本沒幾家公司會主動做這種不賺錢的公益廣告,觀眾會不會覺得突兀?甚至可能有人誤會咱們是在故意博眼球、裝樣子,反而適得其反?”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還有,您要求的這種‘細節感人、質樸真誠’的風格,拍攝起來可比喊口號難多了,不僅要找好的腳本創意,還要打磨演員、場景,投入的時間和成本都不少。不是我訴苦,拍攝難度比制作節目本身都高,會不會有點本末倒置…”
寧衛民能理解姚培芳的想法,但所處的位置不同,考慮得失的方向也就不同。
他搖搖頭,“這個問題沒你想的那么簡單。咱們大船娛樂現在有了影響力,就要承擔起相應的社會責任。這些公益廣告穿插在節目里,既能凈化熒屏,也能提升我們公司的品牌形象。更重要的是,電視臺和主管部門也會高興,會信任我們。正是因為沒人肯做,不才顯得我們比別人高尚嗎?否則,哪兒有這樣的效果。”
寧衛民眼中閃過一絲精明,語重心長地解釋道,“你想想,如果我們能夠樹立起一個正面的、道德的、有社會責任的形象,那么以后的節目和作品想要過審,恐怕會容易許多的。這才是長久之計。別忘了,我們許多作品都是從海外片庫來的,弄不好有些就會犯忌諱。而如果不做這些‘看上去沒有用’的事兒,或許能多賺幾個錢,但要是真的遇到作品被上級主管部門質疑,不予通過。那我們該怎么辦?要想臨時獲得主管部門的信任,疏通其中的環節,又得額外付出多少成本呢?你算過這賬沒有?”
姚培芳聞言,心中一凜,隨即恍然大悟,重重地點頭,眼神中充滿了信服和敬佩。
“寧總您放心,您的意思我全明白了。這不僅是做廣告,更是在為咱們大船娛樂樹立金字招牌,是在鋪路。我回去就立刻著手策劃,保證拍出既有商業價值,又有社會溫度的作品來。”
見姚培芳已然領會自己的深意,寧衛民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她無需多言。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一口茶水,緩了緩語氣。
又見姚培芳沒有再補充匯報其他事情的意思,便主動開口,將話題轉向了新的工作安排。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再拿出來討論的話,那我可要對你說我的事兒了。你最好能記一下,接下來,我還有幾件事要交給你,請你負責推進。”
寧衛民放下茶杯,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語氣沉穩地說道。
“您說。”姚培芳馬上按照吩咐找出了自己記錄要事的筆記本。
“前陣子崔健來找過我,替他那些玩兒樂隊的朋友,跟我訴了不少苦。你也知道,崔健是我的老朋友,京城搖滾這股風就是他給帶起來的,我還給他出過一張大賣的音樂專輯。可這些搞搖滾的樂隊日子都不太好過,沒法跟已經功成名就的崔健比。大多數人都沒個正經的排練場地,而且因為音樂形式屬于非主流,歌詞有時候總是故意去觸碰主流思想的紅線,導致他們都沒多少公開演出的機會。這些人幾乎都靠蹭吃蹭喝,或者是打零工勉強糊口,好些有才華的年輕人,日子過得很辛苦,跟叫花子差不多。”
說到這兒,他眼中閃過一絲篤定。
“我琢磨著,既然我們要搞娛樂業,不如我們想辦法幫一把這些樂隊。一來是結個善緣,二來也算是為內地的音樂市場做點實事。所以我決定,由我們大船娛樂出資一百萬,在三里屯那邊使館區附近,買下一個場地開家酒吧,就叫大船。你也知道的,我的酒水都是法國的固定渠道,內地市場是老沙在幫我負責,這種天然的成本優勢,只要有外國客人肯來,賠錢幾乎不可能。但這家酒吧,我要的可不單單是做生意,更重要的是給這些搖滾樂隊提供一個固定的排練場地,再給他們安排演出機會,同時也讓他們能靠在酒吧輪流演出掙點錢維持生計。”
姚培芳聞言,立刻認真地開始記錄,眼神里滿是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