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定會倒戈攻擊夏育,這當然是楊彪的意思…
幾天前,楊彪接了符節作為公使離開長安后,第一時間便趕到了楊定軍中,讓楊定攻殺夏育。
這其實也就是放棄了原本的計劃,也放棄了夏育這個馬前卒。
棄卒嘛,常見棋路。
楊彪當然是在左右橫跳,但左右橫跳本來就是政治斗爭的常態。
而且,楊定在擊破夏育后引軍向北,說是追擊逆賊殘部,實則駐兵于子午嶺,沒有參與戰利品分配。
于是李傕和郭汜分了夏育的殘兵和裝備,樊稠得了夏育的首級作為軍功,算是各取所需。
李傕郭汜等人得了戰利,覺得楊定頗為懂事,也全都沒和他起沖突。
樊稠則連夜奔馬而回,將夏育的首級獻到長安。
次日凌晨,夏育首級被掛到了長安正南門。
也就在同一時間,張白騎找到了劉備。
賈詡派往隴西的冥卒快馬回來報訊了。
“主君,韓遂、馬騰大軍正向東而來,羌氐各部也在其中,人數眾多,或有五萬以上,其前軍龐德已兵圍陳倉。”
“漢中褒斜道也有一軍北上,其數量無法查之,恐也有數萬之眾,皆打清君側旗號!”
十一月初一,辰時。
祭天大典如期舉行。
雖然收到了軍報,但劉備完全沒動聲色,就像韓遂馬騰的大軍不存在一樣。
冥卒是直接從隴右快馬狂奔回來的,一路跑死了三匹馬,這意味著劉備能比長安早一些得到消息,大概能早兩到三天。
這個時間差必須用好。
劉備的部隊全數裝備齊全,護著天子儀仗出了長安南門。
百官隨行在后面,都有些戰戰兢兢。
待百官皆出長安,劉備下令全軍止步,轉頭回望長安城內。
準確的說,是回頭望長安正南門上懸掛的那顆人頭。
百官皆停步,跟著劉備的目光回頭看去。
這一眼看后,更戰戰兢兢了。
劉備突然朝百官問道:“太常楊文先因公務離京,諸公皆新領官職,備倒是不知該請誰作為司儀之臣了…少府、衛尉何在?”
剛讓百官自己重新薦舉了官職,現在劉備確實搞不清每個人的新職務…
有丞相在,祭典當然就是丞相和天子共同主持,但具體事務總得有人負責。
通常負責祭典安排的是太常,所以太常是九卿中地位最高的,楊彪卸任司徒后便是太常,但他前幾天被打發到壽春去了,估計眼下已經過了弘農。
而少府要負責各種物資和人員,衛尉要負責儀式安全,劉備便問及兩人。
其實祭天的準備工作,前幾天賈詡已經領著劉備部曲直接辦了,根本就不需要問…真要是交給別人,劉備自己也不放心。
這當然是故意的。
前侍中種輯,前太常馬日磾一同出列。
種輯是目前的少府,馬日磾是衛尉,都剛出任新職不到三天。
“種少府,太一壇和甘泉宮可曾籌備妥當?不會有什么閑雜人等吧?”
劉備看向種輯,話里警告意味相當濃。
“這…種某任職僅兩日,祭典之事種某實不知情。”
種輯看起來有點慌。
劉備又轉頭問馬日磾:“馬長水,長安內外可算安靖?可別出現什么賊人驚擾了祥瑞之祭啊…”
稱馬日磾為長水,是因為劉備和馬日磾算是故舊同僚,多年前劉備和董卓一同平定涼州的時候,當時馬日磾擔任長水校尉,是曾經的友軍。
馬日磾看起來比種輯還慌:“某前日才得到衛尉印信,尚未查過長安內外,亦不知矣…”
劉備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這兩人:“既然不知道,那就問前任同僚啊…文武百官皆在此,現在就問。”
“…前衛尉乃皇甫義真,前少府乃董璜,皆已不在人世。”
馬日磾戰戰兢兢的開口:“此前漢都不在長安,無從準備,我等倉促間也難以籌措得當…”
“嗯,是有些倉促…但你等食君之祿,總不能不辦事。”
劉備看著城門上的頭顱道:“夏育起兵謀逆,已被誅殺,但長安恐有其黨羽…你身為衛尉,當積極查辦才是。”
說罷,又轉頭看向種輯:“種少府,陛下即將駕臨甘泉宮…錢糧考工尚方御儀等事務我就不為難你了,但你至少要確保甘泉宮清凈吧?”
這確實是該做的本分,馬日磾和種輯都只能點頭稱是。
“想來你們初上任,恐人手也不足…張繡,你率軍助種少府排查甘泉宮。”
劉備回頭吩咐道:“樊稠,你去相助馬軍門清查長安。”
百官面面相覷,個個神情復雜。
劉備既然派遣了兵馬,那就意味著要動手了。
劉備很清楚,朔旦冬至這種日子,必會被很多人視為“撥亂反正重整朝綱”的好兆頭,這日子不出點事反而是不正常的。
這年頭想要多方集結不容易,隔得遠的人光是路上都得耽誤個把月,必須靠這種特殊日子作為時間節點,使大家分頭行事,在這一天一同聚合。
冬至祭天,天子出長安,是他們最好的機會。
韓遂和馬騰向長安出兵,漢中也有部隊北上,這當然都是一同參與的,這是里應外合。
夏育和趙融原本應該是打算做內應的,只是沒成功。
而聚合之后,就得有共同的領導。
而長安能做這種多方領導的,只有楊彪和黃琬。
一個是四世三公士族領袖,一個是目前的清流黨魁顯望名士。
所以劉備把段煨派回華陰駐扎,以此威脅楊彪和黃琬作為公使離開長安,順便讓曹操和袁術打起來。
曹操被任命為揚州刺史,荀彧為九江太守,曹昂為壽春令,而袁術卻被任命為潁川太守。
劉備是了解袁術的——就算曹操啥都不做,袁術也一定會和曹操打起來。
楊彪和黃琬這兩個派系領袖都不在長安,夏育又被快速平定,這時候各方再想重新勾搭起來,就不好辦了——兩個能當盟主的人全都沒在,雖然他們的人依然在,但無人做主,就誰都不敢出頭。
畢竟出頭鳥夏育的首級已經掛在了長安南門,大家都看到了。
所以劉備沒有直接在長安城內大肆追索,免得搞得他們狗急跳墻。
劉備人手不夠,真要是搞得長安大亂,那才是勝負難定。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不戰而勝才是王道。
等到了祭典當日,也就是現在,劉備才讓馬日磾和種輯去“排查”——也就是讓他們自己去查自己的同黨。
——也就是說,現在重新站隊還來得及,劉備沒有提及任何罪名,要橫跳的趕緊跳。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等劉備手里有了足夠多的人手,那就真的會搞大清算了。
讓張繡和樊稠領兵同路,就是讓要橫跳的知道該怎么跳,如果需要下手滅口,他們可以讓張繡樊稠下手。
當然,如果仍然要蹦跶,那現在也是最后的機會。
所以劉備要在城門處干這事,以防萬一。
劉備所有部隊以及劉協等人都在長安正南門外,這里是最能發揮精銳甲士戰斗力的城下平地。
既不在長安城內,又不在甘泉宮,敵人就算有人員安排也起不到作用。
讓張繡去甘泉宮排查,劉備留在此地能隨時控制長安正南門,而且如果情況實在是不對,那也隨時都能跑路,不至于被人堵住。
每一個決定,以及每一個位置的選擇,都是有原因的。
其實官員們都能理解劉備的意思——劉備已經看出了問題,這時候再搞事已經沒意義了,只會死很多人而已。
誰家的人搞事,誰家滿門就都會沒命。
樊稠和張繡可不是善男信女,他們要是得了誅人滿門的機會,那真就是會雞犬不留挖地三尺的。
長安的亂子,被劉備壓縮到了最小的限度,甚至可以說沒起任何亂子。
馬日磾和種輯分別“排查”,不久便重新回來了,只抓捕了數十個可疑人士,稱這些人藏匿甲胄,論罪當誅。
樊稠回報,東邸確實只查到幾十領甲胄,全都已經收繳,抓捕的就是那些藏匿裝備的人。
張繡也回報,甘泉宮空無一人,未見任何異常。
這不是謊言,讓馬日磾和種輯去查他們自己的同黨,當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所謂的藏匿裝備的賊人,顯然是沒能及時逃走的倒霉蛋。
這意味著他們已經不打算動手了。
不動手當然是沒罪的,最多只能算隱患——甚至都不算隱患。
因為現在沒動手,將來也就沒機會了。
“這些賊人私藏甲胄…恐是為了加害諸位,難保沒有別的賊人出現。”
劉備也不提什么謀逆,而是關心起了百官的安全:“諸公皆乃國之棟梁,我為丞相,當庇護諸公安全才是…子龍,為諸公各派兩名甲士作為車駕護衛,時刻貼身保護,以免諸公有失。”
既然抓了幾十個藏匿甲胄的可疑人士,那劉備派人保護百官安全顯然是好心…
讓精銳甲士給官員們當司機兼貼身保鏢,這可是福利。
馬日磾臉皮抽搐了一陣,咬著牙拜謝:“謝丞相美意…”
百官也紛紛拱手言謝。
是啊,這種福利是沒理由反對的,甚至還得感謝丞相。
到了午時,所有官員全部列在了太一壇外,沒有任何人缺席祭典。
就連生了病的裴茂、來敏等人也都帶病參與,在冬至的寒風中瑟瑟發抖也不離開。
不缺席當然是為了不被清算,畢竟劉備連“保鏢”都安排了。
沒有外部支援,又不敢魚死網破,那就只能聽話。
祭天儀式后,劉備表奏眾將戰功,劉協在祭臺上論功行賞,以樊稠取夏育首級之功,將其拜為了鎮南將軍。
同時,劉協頒布了第一個由他親口發出的詔令。
“朕生于東都,長于東都,聽聞如今東都破敗,河南數百里無人煙,朕心甚痛…諸公皆體國之臣,朕請問諸公,可愿助朕復建東都?”
這不是劉備教的,這是劉協真實的念頭,劉協問了劉備要如何重建雒陽——于是劉備便讓他詔令官員們捐贈財產,并讓官員們“自愿”去雒陽搞重建工作…
重建雒陽肯定得要錢要人嘛。
而這時候向百官要錢要人重建雒陽,還真是有效果。
因為誰都不想身邊一直跟著倆“保鏢”。
只有馬日磾這樣的三輔本地人才愿意一直留在長安,原本的雒陽百官大多都不是三輔人士。
楊彪黃琬這種級別的可以在長安這個旋渦里游走,但更多的官員可沒這實力…
自身沒什么大勢力,無法把持朝政,那就應該尋機離開長安才是。
黨爭的結果已經顯而易見,劉備雖然沒怎么殺人,但所有軍頭都已經愿意按照劉備指示行動,又有劉備派來的“保鏢”貼身跟隨,再留在長安后果難料。
就像之前黨錮時期,如果得了官職卻沒有實際勢力,那就多半是炮灰的命,寧可歸鄉做名士,至少地方上還會給自己點面子。
再說,董卓之前給他們發的都是小錢,真就是花都花不掉,捐一些也不心痛。
而只要有人捐錢,那無論如何其它人總也要捐一點意思一下。
要不然豈不是顯得對天子不忠?
兩天后,十一月初三。
有軍情傳訊使飛馬前來,頭上插著雄雞尾羽,手里舉著軍情急旌。
這種傳訊使者是可以無視任何禮制的,持旌傳訊甚至允許直接騎馬入禁中。
傳訊使徑直驅馬入長安,沖入了北邸,一路皆高呼:“緊急軍情,讓路!”
韓遂馬騰等人進軍的消息正式傳到了長安。
其前鋒龐德已經攻破陳倉,快速進軍到了五丈原,直逼美陽,這個傳訊使就是美陽守軍,是段煨安排駐守營寨的。
聽到軍情后,侍御史裴茂、侍中侍郎來敏等人上表陳情,表示“自愿去雒陽”。
隨后他們領著一大群中基層官員快速離開了長安,看起來甚至都沒有收拾行李…
他們當然不是真的去搞什么重建,只是為了離長安遠點而已。
長安的官員一下子少了一半,并帶走了他們的仆從和門客,長安城內的人猛然少了三分之一。
當這些人離去后,內部隱患其實會減少一大半,甚至不會再有隱患。
因為劉備只用少數人就能盯住剩下的‘大人物’了。
而此時,劉備仍然沒什么緊張之意,反而上表請詔,打算修葺未央宮…
長安城內當然是心思各異的。
韓遂馬騰為何而來,很多人都知道,這本來就是一場大串聯,原本很多官員都參與其中。
只是,韓遂馬騰等人進軍的消息傳來時,劉備已經完全控制了長安官員,長安這邊已經沒法里應外合了。
但大軍壓境,劉備這時候卻依然有心思修房子?
看起來,似乎劉備有必勝的把握?
祝大家2026多搞小錢錢!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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