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科迪亞。
在一座防衛森嚴,上上下下全都是保鏢,但是一眼看去根本就沒有任何騷亂的別墅,可口可樂的銷售主管馬爾科正在看著電視,臉色非常難看。
最近的壞消息一個接一個,馬爾科頭上的白發肉眼可見的多了起來。
不久之前,米爾頓和維克毫不講道理的和當地可口可樂宣戰,聯系他們的布蘭登更是把囂張跋扈表演到了極限,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殺。
克薩爾特南戈和塔帕丘拉的電視臺更是輪番宣稱,下一步就要把康科迪亞的“毒瘤”拔除。
可就在很多人都決定抵抗抵抗,花了不少錢請了人,等著米爾頓大軍壓境時,米爾頓卻沒來!
所有人都認為米爾頓即將進攻康科迪亞的時候,他居然偷襲了31旅叛軍駐扎的圖斯特拉!
巴德爾被打的只剩下小幾百個親衛,先北上韋拉克魯斯州,接著有傳聞說他們逃向哈利斯科州…
米爾頓已經成功軍事控制恰帕斯州的主要城市,宣布要按照憲法,進行州長和州議會選舉。
至于前段時間還被不停譴責的康科迪亞,現在居然好像被遺忘了一樣。
之前還連聲威脅,現在干脆連一點聯系都沒有了。
可口可樂也打電話過去,但是根本就沒人接聽,甚至連一句“回去等通知”都沒有。
這種漠然的態度,可比直接用武力威脅嚇人得多。
用武力威脅,起碼說明對方還認為你有價值,認為想要輕易拿捏你不容易…可如果完全置之不理,要么就是對方你已經沒有價值,要么就是對方認為采取單邊行動就可以輕松拿捏你。
無論是哪種情況,這都是十分十分危險的信號。
這意味著至少在米爾頓看來,可口可樂已經失去了所有談判的籌碼。
作為銷售部門的管理,這個男人破天荒的打開了以往他絕不可能看一眼的“泛馬德雷電視臺”,從娛樂節目看到天氣預報,一直看到新聞播報,只想看看米爾頓那邊到底是什么態度。
彩色電視屏幕上,新聞主持人正在讀著稿子。
“‘護法軍’徹底擊潰叛軍,將其逐出恰帕斯州,并與薩帕塔起義軍達成和解,11月23日,恰帕斯州內戰宣告徹底結束。”
“為了盡快恢復秩序,議會選舉和州長選舉將于明日,即11月24日開啟,在圣誕節時,恰帕斯州將迎來一位新的州長…”
“目前有競爭力的參選人一共有三位,擊潰所有毒販,提前做好儲備,安然度過經濟危機,帶領整個市走向繁榮的,前塔帕丘拉市長,也是發動‘護法軍’維護憲法的維克!”
“他宣布要將恰帕斯州這個掌握了邊境,掌握了水利,掌握了豐富石油資源的州,帶到原本就屬于它的地位,將把財富、安全和健康帶到每一個恰帕斯州的人家里。”
“每一個人都喝得起清水,看得起醫生,每一個孩子都可以讀書,每一滴石油都可以給當地人帶來利潤。”
“他的每一個競選承諾,都在塔帕丘拉市兌現了。”
“如果候選人愿意,可以在當地投票站投出你們神圣且莊嚴的一票。”
“其他候選人是…和…他們的施政綱領暫時不明。”
“DEA與當地警務系統聯合執法,抓獲了一伙由20人組成的危險販毒團伙。據官方爆料,他們所有人都攜帶自動步槍,和警方瘋狂交火,窮兇極惡,但最終在試圖逃往其他州的路上被擊斃17人,逮捕3人…開庭時,執法記錄將被公布。”
“有消息稱,該團伙有大量成員擁有美國國籍,美國方面暫無回復。”
“維克競選團隊中的農業專業宣稱,當地市場中普遍存在有違反公平競爭的不誠信行為,如果他上臺,會以最快速度推動立法,改變這種情況。”
最近這里的大新聞很多很多,這次新聞播放時間格外的長。
可馬爾科始終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內容。
“老爸,你看完了嗎?該輪到我看了,馬上就是最新一期的‘警燈一開’,你說好的寫完作業就讓我看!”
“咦,你怎么也在看這個電視臺了,以前你不是都讓我少看的嗎?”
馬爾科煩躁至極,把遙控器扔下,擺擺手:“最近這段時間外面很亂,不準出門,學校也暫時不要去了,我再去公司一趟,打探一下消息。”
出門前,馬爾科給那些安保交代好幾遍,一定要看好自己兒子后,才坐上轎車,讓司機把自己帶到了公司。
剛下車,那種憂愁的氛圍就濃郁到化不開。
從保安到基層員工到管理層,每一個人的臉色都是惴惴不安的。
馬爾科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對著桌面發呆,對未來那種恐懼時時刻刻都在沖擊他的神經。
他直接在辦公室坐到了晚上,躺在沙發上,做著被米爾頓抓住做成小零食的噩夢,第二天凌晨就被驚醒了。
剛一起床,馬爾科就迫不及待的打開電視,想看看州長選舉的情況如何。
情況果然和預料中的一模一樣,維克把另外兩個絕大多數人聽都沒聽過的名字完爆了,支持率逼近80!
選舉日才剛幾個小時,州長的人選似乎就已經徹底失去了懸念。
馬爾科嘆了口氣,從自己辦公桌抽屜里把自己的選票拿出來,勾畫了維克的名字,然后仔細藏好,徑直來到了自己領導,也就是銷售部長的辦公室。
銷售部長是個美國人,他正在接一個電話,嘆了好幾口氣,才掛斷聽筒,看向馬爾科。
“馬爾科,怎么了?”
馬爾科苦笑一聲:“部長先生,我剛剛看了新聞,現在十分擔心公司的狀況…現在維克在我們南邊,米爾頓在我們北邊,他們已經徹底控制了本地行政,我們怎么辦?”
“他們對我們的態度,可算不上多么友好。”
現在對內幕消息不太了解的人,都在大肆傳播謠言,說米爾頓馬上就要武力進攻康科迪亞,用炮彈把這里轟炸一遍。
而知道部分內幕消息的人,則認為這很可能不是謠言。
新聞上說的那所謂20個窮兇極惡的毒販,實際上是CIASAD的特種部隊,他們具體做了什么沒人知道,但是從結果來看,就是米爾頓勃然大怒,直接不計成本的抓住了他們。
只是名義上,是DEA在行動。
之前很多人認為,米爾頓不至于對可口可樂采取單邊行動,不可能真的一枚航空炸彈下來直接把他們送上天。
而現在這件事出來,很多人又覺得,米爾頓可能真的會這么干。
雖說米爾頓之前也不是沒殺過CIA,但是那畢竟是比較久之前的事情了,而且整個行動在夜間就悄無聲息的開始,悄無聲息的結束,帶來的沖擊力遠遠不如這次那么強烈。
這次據說米爾頓又是炸掉公路,又是動用大炮,又是出動戰斗機,完全不顧任何人的任何調停,當著一名CIA負責人的面,殘忍的炸碎了他的手下,抓住了剩下還活著的人。
如此瘋狂的人,炸個可口可樂又怎么樣?
說不定連世貿大樓都敢炸呢。
銷售部長揉了揉額頭,說道:“這個…副總裁已經在積極溝通了,可口可樂總部那邊也對這件事表示關注,說不定事情會有轉機的。”
馬爾科終于有點忍不住了,說道:“老大,我覺得…布蘭登之前提的那些條件,也不是完全不能答應啊。”
部長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你說什么?”
“我仔細想了想,他們不就是要收回水庫,不就是讓我們停止壟斷行為,要我們公開透明嗎?”馬爾科說道,“可口可樂的供應鏈早就做到了極限,就算真的公平競爭,很難有人可以競爭的過我們。”
“靠著壟斷水庫我們早就回本了,現在還回去,似乎,似乎也沒什么吧?”
“還有那個什么合資經營,我覺得也沒什么問題啊…可口可樂在拉美原本就是和芬莎合資,我聽說在中國也是和他們那邊的國家企業合資,現在稍微變通一下,和米爾頓合資,是不是也沒什么問題?”
“總好過,我們直接失去這里的水庫,失去這里的市場,什么都拿不到還要被炸一頓吧?”
部長終于詫異了:“你,真的是這么想的嗎?”
說實話,類似的想法在當地并不少見——特別是在圖斯特拉淪陷,米爾頓徹底勝利之后。
特別是對于當地的墨西哥人而言。
雖然是既得利益者,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大多數人都認為,維克和米爾頓做的是對的。
更何況,米爾頓驅逐的只是那些應該被驅逐的,哪怕是外國人,只要是技術崗位,他也依舊留用了,沒有清算。
這樣的行為,更是加速在瓦解可口可樂內部。
至少許多當地人對于米爾頓的到來已經不再排斥。
“是的啊,再怎么樣,都比直接被打爛強吧?”
部長剛想說什么,一個員工急匆匆的敲了門,說道:“副總裁先生讓各位到會議室去開會,很重要!”
說完,這名員工就急匆匆的離開,去通知下一個人了。
“走吧。”部長也不再說什么,“去看看大人物們是怎么決定的吧。”
兩人很快來到了會議室。
因為情況確實十分緊急,要是維克以這個支持率當選,接下來他在議會中連一點阻力都不會有。
他的那些政策法案,草案估計早就擬定好了,只要當選,恐怕一周內就能通過。
必須盡快討論出一個應對方案。
而在會上,所有人也幾乎是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
一派是本地人的,他們幾乎都傾向于投降,答應米爾頓的所有要求;另一派則是美國人…他們大多數也傾向于投降,但還是認為米爾頓開出來的條件有些苛刻,覺得應該再談談。
兩邊都各執一詞,一時間吵的有些不可開交。
突然,會議室大門被敲了敲,打破了這有些尷尬的氛圍。
副總裁有點不客氣的轉頭問道:“什么事?!”
“有,有送給您的一份,呃,紀念品,剛剛到的。”
副總裁十分不滿,斥責道:“什么紀念品不紀念品的,這種事情很重要嗎,沒看到我們正在開會嗎?”
“是米爾頓寄的。”
現場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副總裁沉默了一會,問道:“確定不是炸彈嗎?”
“不是…”
“核廢料?”
“也不是…”
“那你放這里,我等會看。”
“好的。”
那位員工把包裝還算精美的盒子放在桌上,轉身快步離開。
副總裁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好奇的拆開了禮盒,朝著里面看了一眼…里面,裝著一把制作不那么精良的骨刀。
看上去還比較新。
更難能可貴的是,骨刀下面居然還壓著一封信件!
那個打電話也不接,面也不見的米爾頓,居然直接給他們寄了一封信過來。
原本壓力極大的副總裁一下放松了不少,他哈哈一笑:“你們看吧!我就說了,米爾頓一旦接手了政權,就會文明起來,看吧,我說過了,事情沒有你們想象的那么嚴重。”
似乎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說法,副總裁把那把骨刀拿下來,尬吹了一番,然后才拆開那封信,當眾朗讀了起來。
這封信很短很短,非常符合米爾頓的個人作風,但是副總裁卻感受到了很大的誠意和尊重。
“之前因為戰事,我對各位的不禮貌…深感歉意…”
“這里送上一份當地土特產,人骨骨刀…你們看看,這多有誠…等等?什么骨?!”
“制作材料非常珍貴,各位應該聽說過20窮兇極惡毒販的故事,是的,那個故事是真的,我們抓住了他們其中三人。”
“這把骨刀的制作材料就是從他身上取下來的…在制作完畢后,我們用這把骨刀終結了他的生命,并且打包成禮品,送給各位作為紀念…”
讀到這里,副總裁終于一個字也讀不下去了。
他媽的,這骨刀是用CIA的骨頭做的?!
米爾頓這個瘋子,這個魔鬼!
這叫什么“賠禮”,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老子連CIA都能殺了做成紀念品,就別提你們了。
副總裁默默放下了紀念品:“我們來談談投降…來談談和新政府新合同的事情吧。”
晚上。
圖斯特拉。
在戰火過后,這座城市是第一次這么熱鬧——再過兩個小時,州長選舉就正式結束了。
維克也已經在比較簡樸的勝選宴會上等待最后的結果宣布,然后就任州長。
剩余還沒有開票的選票,就算全部都不是他的,全部都歸在另一個獲選人身上,票數也沒辦法超過他,所以他已經在事實上勝選,剩下的競選時間都已經是垃圾時間。
“‘地獄稅吏’…這就要走了嗎?”維克笑了一聲,“按理說,你才是這里的主角才對。”
米爾頓對這種場合向來沒有哪怕一丁點的興趣,他擺擺手:“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政客吧,我是軍人,我要趕往下一個戰場了。”
所有合同,包括油氣田、水庫和安保合同都已經簽字完畢,只等維克走完流程,就能生效。
是的,也包括水庫。
在那把紀念品刀具被簽收之后,可口可樂那邊終于服軟,表示會遵守當地一切法律法規。
石油和電力已經拿下,一直在米爾頓背后要搞事情的販毒集團如鳥獸散,大后方終于不是時刻會捅過來的威脅,而是不斷輸血的血泵了!
墨西哥國內一片混亂,販毒集團收縮回了自己的地盤,至少短時間內,米爾頓不用再擔心后方的威脅,可以開始集中全部力量,好好修理修理阿爾蘇政府了。
維克舉起酒杯,認真的說道:“祝你成功,我的朋友!永遠記住…恰帕斯州的人們,是你的盟友,你的故事和貢獻會被所有人銘記。”
“你已經不僅是危地馬拉的‘地獄稅吏’了,你是整個拉美的‘地獄稅吏’,曾經我們也出現過這樣的人,他們都失敗了,可我認為你不一樣…你的偉大事業一定會成功的。”
米爾頓并沒有太在意這幾句話,他擺擺手,坐上自己的防彈車,朝著機場方向開去。
他拿起移動電話,先給溫妮打了過去。
“喂”
“審問的如何了?剩下那兩個CIA有沒有招?”
“有點有用的情報…據不可靠爆料,似乎有一股勢力打算針對你最薄弱的點,海洋。你的那艘小破船嚇嚇海盜還行,但真的被人針對,可就完全不夠看了。”溫妮打了個哈欠,“這都幾點了,大晚上的還聊工作,你真的不累嗎?”
米爾頓無視了無意義的信息,追問道:“具體一點,誰要針對我,他們有什么力量,大概時間是什么?”
“CIA并沒有招。”溫妮回答道,“他們依然相信自己可以被救回去,所以還是很頑強。”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詐出來的,所以不那么具體。”溫妮說道,“我審訊的時候,提了一下你那條鐵路的事情,一個探員露出了那種很不屑一顧的情緒,那是之前都沒有出現過的…我想了想,你的鐵路修建,最關鍵的就是海上運輸。”
“所以我推測,或許CIA會扶持某一股勢力,對你進行非官方的海上封鎖,至少是騷擾,以拉高你的建設成本,甚至是攪黃你的計劃。”
“以上都是我的推測,所以是據不可靠爆料。”
米爾頓沉默一會,開口道:“有點意思…把他們兩個帶到危地馬拉,我來親自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