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小時候差不多這么高吧…就追在我屁股后面說,大姐姐,你跟我結婚好不好?”
黃公子隨手比量了一下沙發扶手的高度,慕玉明臉色黑如鍋底。
“長大之后就一點都不可愛了,后來還看上別的女人,結婚的時候連帖子都沒給我。”
面對王云霄和李沐沐投過來的微妙眼神,慕玉明咳嗽一聲,認真道:“您這次過來是什么打算?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把飯菜做好就行了。”
黃公子笑道:“你選的這地方環境不錯,收留我暫住一段時間沒問題吧?”
問題很大。
慕玉明心說你看我哪里像是愿意的樣子?
更何況什么叫收留?
您是誰啊?
您就算是去太平洋銀行保險庫里睡覺,人家行長都得把金條搬出來,把席夢思床墊給您塞進去,再從旁邊給您開個洞通風。
跑我這兒來跟我說收留…
話到嘴邊,慕玉明無奈地嘆了口氣,問道:“您打算住多久?”
“外面天寒地凍的,也不好做事,怎么也得等來年開春…可以嗎?”
“可以。”
慕玉明依舊有些不死心,委婉地勸說道:“家中小女兒未滿周歲,難免吵鬧。”
“我看她挺乖的。”
黃公子對著旁邊嬰兒車里的小肉團子做了個鬼臉,小肉團子頓時咯咯笑了起來。
慕青青在不餓不困的時候確實很少會哭,整天沒心沒肺地傻樂,就算被當做玩具揉搓也完全不在意,似乎也忘記了自己還有個媽。
她是一點都不怕生的,跟黃公子尤其親近,甚至還主動往她懷里湊。
這樣一看就更說不清楚了。
王云霄跟李沐沐默默吃瓜,一聲不吭。
對于老一輩人的恩怨情仇,他不好意思發表什么意見。
不過黃公子的到來,倒是解答了王云霄一直以來的一個疑惑。
那就是慕老板這個白手套,到底是誰的白手套。
毫無保留的信任,幾乎無上限的資金支持,沒有任何監督監管,賺多賺少全看他個人發揮。
最重要的是雖然表面上大家都知道慕老板是四海商會的代理人,但在四海商會那邊,可沒把他當成自己人。當初楊翦回來就要收割一波,如今更是不缺少想要摘桃子的人。
所以,他到底是誰的部將?
現在這個謎題的答案終于揭曉。
人家直屬于最上層。
而且還不是單純的工作關系那么簡單。
屬于不單純的工作關系。
小時候抱著姐姐大腿占便宜的那種。
該說不說,岳父大人也是挺有活的。
貧瘠的土壤生長不出豐碩的麥穗,李沐沐能長成今天這個樣子,與她的親生父母有著必不可少的聯系。
黃公子是個脾氣很好的人,至少是在私底下脾氣很溫和,很喜歡開玩笑,完全看不出來是叱咤風云的一方梟雄。
但也就僅僅只是在私底下而已。
如果她脾氣真有那么好的話,可混不到這個位置。
如今天華公司等四海商會名下的一系列企業巨頭,都陷入到了火燒連營自顧不暇的境地,而她作為領導者對此卻不聞不問,一個人跑到慕玉明家里來讀書。
是的,讀書。
晚餐過后,王云霄瞥了一眼她放在桌子上的書,那是一本教材。
十二法門體系的培訓教材,只是不知道具體哪一個法門。
原本他還以為只是這位黃公子的個人興趣愛好,沒想到早上起來一看,人家生了…啊不對,升了。
一夜之間,黃公子就完成了普通人…不,應該說是有天賦修煉者差不多三個月才能達到的結果。
修煉司祭正道法門,晉升至少司命。
當然你完全可以說,大學生回過頭來做小學一年級數學題,沒有什么難度。
但在短短的一個星期之后,她就再次晉升,成為大司命!
王云霄酸得不行。
他還卡在折沖校尉這里呢,人家黃公子宅在家里讀了幾天教材,自己就晉升成了跟羽林禁軍同級別的大司命。
他認識的另一位大司命,還是此時在清河中學傳道的白珊瑚。
以極其強悍的實力,讓周校長強忍住了對于她智商情商方面的不滿。
而據他所知,白珊瑚那個時候也是修什么羽化仙渡劫失敗,在接引菩薩的幫助下跳轉到了司祭這個法門。
不知道這個法門里面有什么說道。
但不管怎么說,這個速度還是太驚人了。
那天王云霄正在公園里跟曾昀聊天,原本他是守在前線監視大潮汐的,突然被臨時調回來,跟蹤這位黃公子,以防不測。
雖然工作環境客觀來說是有所提升,但曾昀本人并不是很開心。
他覺得那位黃公子真要做什么,他想攔都攔不住,留在這兒完全就是形式主義,浪費時間。
王云霄好心安慰他,跟他說你留在這兒主要目的不是為了監視黃公子,而是為了避免一些腦子不清醒的人對局勢產生誤判,以為新政府對這位黃公子毫無辦法,從而滋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心思。
腦子不正常的人永遠都是有的,而且不分年齡種族。
正常人會突發奇想給全世界所有國家提高百分之百的關稅么?
這玩意不比長安的鮮荔枝離譜多了。
這邊曾昀還沒有解開心結,那邊突然天地變色,風起云涌。
一位新鮮的大司命誕生了。
兩人默默對視,一時無言。
“不管怎么說,也是有資格跟大總統相提并論的奇女子,有這種修煉速度也是正常的。”
曾昀努力安慰自己。
王云霄也在安慰自己。
你讓大學生做小學算術題確實簡單,但要讓她做高中算術題那就不一樣了。
十二法門體系正道修煉一步一個門檻,每一個大境界晉升的難度都是呈現指數性的增長。
如今是明國三年,新政府滿打滿算也才成立三年時間,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就算是絕世天才拿著神功秘籍,也不可能這么輕松就融會貫通。
正道第二次進階,也就是古人所說的煉氣化神境界,差不多也就是當前的極限了。
再想前進一步難比登天。
然而就在一個月之后,時間來到十二月底。
黃公子再一次突破了瓶頸。
這一次的動靜之大,豈止是王云霄沒見過,整個天門估計都沒幾個人見過。
黑暗降臨大地,白晝瞬間被夜幕籠罩。
在茫茫夜色之下,一輪明月高懸于天際,柔和的月光傾灑下來,如夢似幻。
很多人剛剛從突然陷入黑暗的恐懼當中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周圍的一切變得無比陌生。
明明就在自己家里,身邊是自己的家人,腦海中殘存的理智在反復提醒這一點,但心中殘存的恐慌又讓他分辨不出眼前事物的真假。
我認識?我不認識?
我記得?我不記得?
普通人的認知力,薄弱,受到的影響還不嚴重。
像王云霄這樣的修煉者,幾乎是在天地間異象出現的一剎那,就被卷入到了時空潮汐的漣漪當中。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王云霄下意識地抓住身邊的路燈柱,一抬頭就看到天空中緩緩傾軋下來的城市。
地面上是一座城市,天空中也有一座倒過來的城市,幾乎占據了整個天空,同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緩緩靠近。
地面上有無數人掙扎尖叫著騰飛起來,而在天空中那座城市里面,也有無數人同樣掙扎尖叫著墜落。
一道道流星從兩座城市之間已經不足千米的空間內劃過,被星光包裹住的凡人瞬間消散,仿佛從來都不曾存在過一樣。
王云霄瞇起眼睛望去,發現那流星之中隱隱約約都是人影。
“王云霄!結陣!”
曾昀的呼喊聲讓他回過神來,當即便接入到曾昀展開的陣勢當中。
一道孤峰拔地而起,在曾昀的怒吼聲中,朝著天上的城市直沖而上。
那些流星意識到了山峰的威脅,迅速折返回來,朝著山峰發動了進攻。
只聽轟地一聲巨響,流星墜落在山峰頂端,雙方瞬間陷入激戰當中。
與此同時,王云霄的腦海中也突然涌現出了無數相關的知識。
這是來自于曾昀腦子里的情報,通過連結陣勢的方式傳遞到了他這邊。
府兵還能這么玩的嗎?王云霄深受震撼。
原來在晉升到羽林禁軍之后,重點強化的就是結陣與指揮能力,不僅可以跨區域與其他羽林禁軍組成陣勢,還能將自己的情報和力量分享給下級指揮節點。
事出突然,這也就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中的那個萬一。
誰能想到黃公子晉升速度這么快,還能鬧出這么大的動靜?
曾昀孤峰突起迎戰來敵,根本沒有時間向王云霄解釋情況,于是直接將自己腦海中的情報王云霄這里。
只用了不到一秒鐘時間,王云霄就完全理解了現在的情況。
十二法門正道的第三次進階,用古人的話說就是煉神還虛境界,已經進入到了神明的層次,下一步煉虛合道顧名思義,就是直接證道星宿果位,成為天道的一部分。
晉升至此等境界,足以引發大規模的天地異變,尤其是在大潮汐臨近的這個時間點上,會產生包括且不限于時空回溯,時空紊亂,世界線交錯等等異象。
很多人都想知道,特務局是否真的掌握了時空回溯的能力,畢竟當年依靠時空回溯清理八岐大蛇遺骸,是有據可查的事實。
但王云霄在特務局工作這么久,完全沒聽說過這方面的情報。
李沐沐也跟他講過,在回國的時候經歷過一次時空回溯,而王云霄對于那一次時空回溯完全沒有感覺。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特務局并沒有什么黑科技時空穿越機。
所謂的時空回溯,只是某位上層大佬第三次進階出現天地異變的副產品。
而現在出現的是另外一種狀況——世界線交錯。
用人話來解釋,就是原本應該平行延伸的世界線,因為某種特殊的因素影響,發生了劇烈的變動。如同一輛疾馳在高速公路上的汽車,不打轉向燈突然實線變道超車,這種行為就很容易造成追尾剮蹭事故。
現在的情況比這還要更復雜一點。
小汽車變道,一不小心撞到航空母艦上面去了。
由于黃公子毫無征兆的晉升,王云霄他們所在的世界線出現了劇烈的變動。
此時此刻出現在他們頭頂上方的城市,并非是天門的鏡像。
而是來自于“聯合方舟”的冰山一角!
那些巡曳的流星,實際上是方舟的護衛。
他們只負責方舟本身的安全工作,而曾昀同樣要守護自己的世界,雙方雖然都認出了彼此,但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什么談話的空間,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進行戰斗。
汽車司機的生命安全固然重要,但航空母艦也不會停下來發揚什么人道主義。
撞,也就撞了。
掌握了現在的情況之后,王云霄知道現在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直接晉升羽林禁軍,否則曾昀一個人獨木難支。
一旦他守衛的那座山峰垮塌,那也就意味著自己這邊的世界屏障失去支撐。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也來不及聯系其他禁軍。
到時候對面XXXXL號的泥頭車直沖過來,光是剮蹭都不知道要造成多少傷亡。
不過就在這一刻,朦朧的月光化作一片光幕,重新覆蓋在兩個世界之間的屏障上面。
已經完成晉升的黃公子,終于出手了。
司祭法門正道第三次進階——太陰君!
在司祭法門正道之中,包含著三條星宿的路徑,分別是指向畢月烏的太陰君,指向昂日雞的太陽君,以及指向胃土雉的魃師。
其實質便是測算日月星辰,祈求風調雨順,也是華夏先祖祭祀的精神內核——研究怎么種地。
太陰君駕到,月光照耀大地,萬物歸于安寧。
天空中的城市瞬間消失不見,世界屏障重新被彌合,黑夜消退,重歸白晝。
街道上依舊是車水馬龍,人流熙攘,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就在剛剛,太陰君撥動了時鐘上的分針,將時光倒流了五分鐘,完全抹消掉了自己晉升帶來的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