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
瞬間,橋頭槍聲大作,在爆炸的同時,勇士越野車上的機槍手和劉興洋等人立即對著那輛皮卡一陣猛烈的火力輸出。
在激烈的槍聲中中,趴在地上的喬志偉只感覺被氣浪掀開自己的軍裝,在他再一次站身臉上沾滿了塵土。
而他的腳踝邊還有一片頭盔的破布——王常德的頭盔變成了碎片,而他本人呢?
“王常德!”
而一旁的趙昌勇嘶吼著沖過去,聲音里帶著哭腔。
至于張凱,他愣愣的看著眼前,當時正在拍照的他,甚至都沒有臥倒。
不是沒有,而是沒有反應過來。但是他記得自己好像拍下一張照片。
濃煙散去的瞬間,他們看到王常德趴在地上,頭盔已經被爆炸撕成了碎片,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有身下涌出來的血,在提醒著人們發生了什么。
“該死的…”
排長劉興洋在擊斃恐怖分子后,立即朝著王常德跑了過去。
“這小子,怎么能…”
無論如何,之前的那一幕,都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的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王常德的反應快得像一道閃電,沒有絲毫猶豫,用自己的身體筑起了一道屏障。
誰都沒想到命運真的很會捉弄人,王常德居然真的做出了那種人撲炸彈的行為,他付出了犧牲,周圍的戰友一點傷都沒受到。
喬志偉顫抖著伸出手,探向王常德的頸動脈,指尖傳來微弱卻尚存的跳動。
“快!快!他還活著…快叫直升機…”
喬志偉的吼聲帶著哽咽。他一把將王常德翻了過來,他身上的防彈衣也被炸開了,傷口正在不斷的滲出來的鮮血。
“撕開他的衣服。”
不是撕,而是扯開碎屑,因太多的防彈衣、作戰服的碎屑阻擋了包扎,戰友們只能用水不斷的沖洗他胸口。
而這時王常德的意識像沉在深水里的木頭,在一片漆黑的混沌中漂浮了許久。
在爆炸之后的那一瞬間,似乎在他的意識中定格了,或者說他的意識定格在了那一瞬間。
他甚至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只剩下爆炸的巨響還在耳膜深處轟鳴,這倒不是因為他激起了什么,而是器官的自然反應。
他猛地嗆咳了一聲,渾濁的視線里終于有了光亮——是喬志偉的臉,他的神情焦急,還有人正在用急救包按壓他腹部傷口的手。
“水…別潑水的了…”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他的聲音沙啞。
渾身黏糊糊的血讓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重,感覺到有人在往他的身上倒水,在他被炸懵的意識里,竟成了兄弟們潑水的惡作劇。
他想抬手推開眼前的人,可手臂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稍微一動,胸口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王常德,堅持住!直升機馬上就到!”
喬志偉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撕開急救包,先給他打了一針嗎啡止痛,然后用力按住王常德不斷滲血的傷口,指縫間的鮮血很快染紅了地面。
王常德的目光渙散地掃過喬志偉沾滿塵土和血污的臉,
“我…”
他突然想起什么,含糊地想要問自己怎么了。
哦,好像我撲了手榴彈,真的是用頭盔蓋著了它。
我真的干了!
挺牛的…可是他的眼皮又開始沉重起來。
身體的冰涼讓他忍不住發抖,只有腹部傷口傳來的灼痛還在提醒他活著。渾身的劇痛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密密麻麻地扎進每一寸肌肉和骨頭。
他模糊地覺得,自己好像躺在家里的草坪上,陽光也是這樣曬得人暖洋洋的,可身上的劇痛和血腥味又把他拉回了冰冷的現實。
“你這小子瘋了,怎么能這么干…”
隨后,他的頭又無力地歪向一邊,意識再次陷入短暫的黑暗,但這一次,他的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為什么干,
因為那種情況下犧牲一個人可以救大家,但如果他不用頭盔扣住手榴彈的話,其他人也可能會死。
醫務兵在給他包扎傷口的時候,劉興洋不斷的呼叫著直升機,僅僅只是幾分鐘之后,一架正在附近飛行的直升機就緊急降落在橋頭,直升機的螺旋槳卷起漫天塵土,王常德被緊急抬上機艙時,呼吸已經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直升機后艙的戰士看到他胸前身上的傷勢,便大聲問道:
“發生了什么情況?他傷的怎么這么重。”
喬志偉大喊道:
“有恐怖分子在向我們丟手榴彈。他是為了救我們,用胸口壓住了手榴彈…一定要救活他!”
“啊…我的老天爺!”
直升機駕駛員也忍不住回頭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戰友,沒有絲毫的停頓,他用力一推操縱桿。
直升機立即起飛了。
王常德躺在機艙里,隨著直升機向著基地飛去,呼吸已經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再快點!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了。”
后艙的艙門機槍手,沖著直升機駕駛員大喊道。
直升機駕駛員已經通過機載電臺和基地里的戰地醫院進行了聯系。
“是的,你說的沒錯,他撲向了手榴彈,為了救身邊的戰友,對,他是用他的胸口壓住了手榴彈,是的…”
或許這件事兒實在太過震驚了,以至于直升機駕駛員不得不解釋他是如何受傷的?
用胸口壓住了手榴彈,這意味著他的身上只有防彈衣和堅實的胸大肌。
他還活著,只不過呼吸越來越微弱了。路上艙門機槍手接連給他打了兩針腎上線素。
二十幾分鐘后,直升機這邊剛在野戰醫院前方降落,那邊就有急救人員推著車子趕了過來。
“我的上帝…”
在渾身血肉模糊的王常德被抬上推車的時候,一個女護士被他的傷勢嚇到了。
他渾身血肉模糊,幾乎沒有任何生機。
“快,快點!”
他們一邊喊著一邊推著車子向一站醫院的手術室趕去,與此同時,一名醫生直接跨坐在王昌德的身上,為他檢查著血壓以及脈搏。
“還有脈搏,手術室做好準備。他的脈搏微弱,無法測量到血壓…快,給我400cc通用血漿…”
騎跨在車子上的軍醫在完成簡單的測量之后,立即為其輸血,雖然之前在飛機上就已經輸了血,但這會還需要繼續補血。
分鐘后,王常德被推進了手術室,無影燈瞬間亮起,他渾身是血的身體剛被放在手術臺上,負責搶救的醫生就皺緊了眉頭——血壓過低無法測量,心跳近乎停滯,全身多處致命傷讓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
“準備宣布死亡吧。”
醫生的聲音帶著無奈,在他看來,沒有人能夠在如此嚴重的傷勢下活下來。
而躺在手術床上的王常德,就感覺到世界的聲音急速遠去,只剩下自己如雷鳴卻在迅速衰竭的心跳,在耳膜里空洞地回響。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在死死的壓著他的肺。越來越費力,黑暗從視野邊緣蠶食而來。寒冷,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的、無可抵擋的寒冷,吞沒了他。可是他仍然拼盡全力想要呼吸。
一旁的護士發現之后立即大喊道。
“醫生,他還有呼吸…”
而這時監測器顯示他的脈搏發生變化。監測儀突然跳動了一下,微弱的心跳曲線像一縷游絲重新出現在屏幕上。
王常德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絲模糊的呻吟。
“快,準備呼吸機…”
醫生猛地回過神:
“快!重新搶救!”
他們立即是為其清理的創傷,進行野戰手術,其進行損傷控制。
兩個小時之后急救手術完成了,但是對他的搶救并沒有停下來。
很快他就被救護車送到了機場,然后被抬上了一架軍用運輸機,這架醫護運輸機是專門用于轉運傷員的。
sEA的野戰醫療體系是極其成熟的,早在20多年前就已經建立了醫療階梯后送體系——這是實現“接力”的物理和機構基礎。每一級都有明確的救治能力和后送使命,環環相扣:
第1級的戰斗急救員進行火線救護,在傷員身邊進行初步穩定。
然后進入第2級的營/旅救護站,這通常位于前線后方相對安全地帶,可進行初步復蘇、穩定和簡單手術,由醫師助理或軍醫負責。
接著就是第3級的機動野戰醫院,這里擁有初步的外科、內科和重癥監護能力,能進行損傷控制性手術。傷員在此穩定后,準備后送。
而第4級就是戰區內的固定醫院:如位于大型基地內的醫院,這里擁有如神經外科、胸腔外科全面的專科和康復能力。
而第5級就是位于本土的頂尖醫療中心:如長安的軍事醫療中心,進行長期的確定性治療和康復。
而因為王常德的傷情嚴重,他直接跳過了中間的兩級營救,在第四戰地醫院進行了初步的傷情控制之后,就被立即送上了醫療飛機。
甚至都沒有直飛長安,而是選擇在巴格達降落。
因為軍方在巴格達有一座軍事醫療中心。巴格達軍事醫療中心的醫療水平并不比長安差,現在最重要的是和時間賽跑。
為了能最快的把他送到巴格達,軍方直接派遣了一架醫療飛機,現在,王常德就是飛機上唯一的傷員,還有十幾名醫護人員,一路上給他相應的治療。
“現在情況怎么樣?”
又一次,在詢問了傷員的情況后,醫生就與駕駛員聯系,詢問還要多長時間才能抵達巴格達。
在得知飛機是以最大速度飛行,但仍然還需要一個小時才能抵達巴格達之后,護士問道:
“醫生,現在怎么辦?”
看了身上插滿儀器的傷員,醫生無奈的說道:
“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
不過,他們顯然不會把戰友的命運交給老天,他們一路上不斷的為他輸血,控制著傷勢,而與此同時,在巴格達機場,一架直升機已經做好了準備,只等著醫療飛機抵達后,就在第一時間把傷員送到醫療中心。
而飛行員和隨醫醫護員,也在那里談論著他們從電臺中得知的消息,談論著他用胸口奪手榴彈的舉動。
就在他們談論著時候,突然有人喊道:
“來了,飛機來了,快,做好起飛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