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達。
作為中東最現代化的城市,這里的道路是平坦的,和貝魯特那種坑坑洼洼的公路是截然不同的。
在汽車與公路上行駛著的時候,王建國和楊松并肩坐在后座,與其他人滿面的焦慮不同的是,他們兩個人的腦海中所浮現出來的是一個什么樣的畫面呢?
是他們在過去的幾個月之中所看到的,也是他們所感受到的。
他們所感受到的是什么呢?
他們所感受到的是那種匪夷所思的,是那種不正常的。
在所有的營房里空調都在那里吹著冷氣,那些軍人就是那樣在吹著冷氣的營房里——享受著生活。
是的,在他們看來,那些軍人并不是在打仗,而是在那里享受著生活。
他們會在那里吹著冷氣,然后喝著冰鎮的芬達。即便是在巡邏的時候,他們的越野車里也會吹著冷氣,當他們巡邏歸來的時候,可以享受各種各樣的美食,不僅如此,還能夠吃到冰淇淋和的芬達。
這是戰爭嗎?
或者說這是戰場嗎?這是戰場上的軍人應該享受的東西嗎?
在戰場上大家應該去克難攻堅,應該去忍饑挨餓,應該去…去承受各種所有。
總之絕對不應該像他們那樣在那里享受著,這里可是戰場。不是賓館,不是酒店,不是讓他們去享受生活的地方。
他們的那種生活讓人看起來是極其不適應的,
哪怕就是少爺們,也沒有他們過的那么舒坦。
也正因如此,他們才覺得那些人是少爺兵。
“少爺兵”——這是他們過去幾個月里,對這群駐黎巴嫩sea軍人最根深蒂固的標簽。
這并不是標簽,而是因為他們在過去的幾個月中他們所看到的,他們所感受到的一種最直觀的感受。
甚至在楊松和王建國看來,他們哪里是在打仗呀?分明就是在度假,即便是度假也沒有那么輕松,也沒有那么好的待遇。
即便是現在,在離開之后,他們同樣也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這并不是因為偏見,而是因為他們沒有辦法去理解。
如果不是少爺兵的話,他們為什么要在戰場上享受那些看起來匪夷所思的東西呢?
可就在剛才,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卻讓兩個人不知道該去如何形容自己此時內心的感受了。
這怎么可能?
面對突如其來的消息,他們突然產生了某種疑問。
“一個士兵用他自己的胸口壓住了恐怖分子扔過來的手榴彈,護住了身邊的戰友。”
直到現在,王建國都記得自己在聽到這個消息時所展現出來的震驚,也記得當他看到楊松的時候,對方的那種震驚,是一模一樣的震愕——他們瞠目結舌,嘴角微張,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這怎么可能呢?
那些喝著汽水、吹著空調,巡邏都懶得下車的少爺兵,怎么會有人做出這種事?
他們怎么可能會用自己的身體去壓手榴彈,怎么可能去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其他人?
他們在那里享受著舒適的生活的時候,面對這樣的危險,不該是槍響就抱頭逃竄的嗎?
他們怎么可能會為了別人去犧牲自己,他們原本不應該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人嗎?
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想法,或者說之所以會產生如此根深蒂固的念頭,是因為在他們看來那些少爺兵應該這樣。
畢竟那些少爺兵從來沒有吃過苦,也沒有受過罪。
可是現在呢?
現在他們所有的認知都被顛覆了。
在這一瞬間他們似乎發現自己所有的認知都是錯誤的。
那些人并不僅僅只會在那里吹著空調,喝著芬達。
他們并不僅僅只會坐在控制艙內遙控著無人飛機向敵人發起進攻。
他們實際上是一群勇敢的戰士。
前排的座位上,方康杰的眉頭早就擰成了一個死結,他的嘴里反復念叨著:
“他能活下來嗎?可一定要活下來呀!…”
駕駛著汽車的陳載道,這個方向盤的,他聽到方康杰這么說的時候便說到:
“誰知道?他是從貝魯特那邊用運輸機運過來,該死的軍方,都過去好幾個月了,他們怎么還沒有在貝魯特建立高級救護中心。
居然還要中轉到這里進行急救,他能夠堅持到這里嗎?”
在這個時候,陳載道所關心的是那名戰士能不能堅持下來,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在那里抱怨著軍方。
“無論是在哪里,他那樣干都是非常危險的,你要知道那可是手榴彈他是在用自己的身體去阻擋手榴彈…只有胸大肌和防彈衣擋著。”
方康杰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聲音里帶著壓抑的哽咽,他說道:
“手榴彈直接在他的胸口下爆炸了…上帝保佑,那件凱夫拉防彈衣和他的肌肉,能扛住那些彈片。”
陳載道沉默著點了點頭,方向盤輕輕打了個彎,遠處已經能看到軍事醫療中心,他的雙眼微微收斂,然后說道:
“希望如此吧。”
他低聲說:
“老天保佑,一定要讓他活下來。”
聽著他們這么說,無論是楊松還是王建國的心情都是極其復雜的。
他們能夠聽到這兩個人言語之中的擔心,盡管他們和那個士兵是素未平生的,可是他們言語之中的關心,卻是難以掩飾的。
是什么讓他們如此的關心呢?
楊松的心里不禁冒出了這樣的疑問。
汽車繼續向前行駛,在汽車于醫療中心門前停下的時候,在醫療中心的手術室里,無影燈照亮著手術臺。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卻每一次都敲得人心頭發緊。
躺在手術臺上的王常德的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儀器,他胸口纏著的急救繃帶早就被鮮血浸透,露出的皮膚布滿了猙獰的彈片劃痕。
幾名穿著手術服的軍醫正彎腰忙碌著,他們解開王常德胸口的繃帶,在繃帶剪開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被胸口上的傷口給驚呆了。
密密麻麻,其實傷口仍然在滲著血。
“快,止血鉗…”
止血鉗碰撞的脆響、呼吸機沉重的嗡鳴,和主刀醫生沉穩的動作交織在一起,所有人都在那里全神貫注的進行著這場手術。
“血壓在下降!”
護士急促的聲音響起。
“加大升壓藥劑量!”
主刀醫生頭也不抬,手里的手術刀精準地劃開血肉,說道:
“彈片還在胸腔里,心臟附近還有彈片…”
手術室內,醫生在和死神去戰斗著。
這里就是他們的戰場。
而在醫療中心很多人都聽說了手術室里的那個戰士,人們都在那里為他祈禱著。
手術室的燈光依然亮著。
吉普車終于停在了醫療中心的門口。
在汽車停下來之后,王建國和楊松推開車門,晚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復雜的情緒——此時他們的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應該怎么樣去形容呢?
醫療中心前方已經停滿了直播車,來自很多國家的新聞記者以及轉播車都在那里焦急的等待。
“你能相信嗎?在千鈞一發的時候,為了保護自己的戰友,他撲了上去,用自己的胸口去壓住了手榴彈。”
“我的上帝呀,到底是誰給了他這樣的勇氣?”
“難道你忘記了嗎?我們之前采訪的時候,那些戰士們說——他們愿意為彼此而死!”
記者們的話語傳到了王建國的耳中,而在他一旁,楊松整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他們應該是一群少爺兵。”
王建國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說,但是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睛仍然在望著醫療中心。
“他們成天在那里吹著空調,喝著飲料,飯吃飽,肉吃夠,他們哪里是在打仗,分明就是在享受,可是,可是——”
“可是當危險降臨的時候,他們的表現卻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他們在戰斗中所表現出來的素質以及他們所表現出來的勇氣都說明了這一切。”
楊松的話語稍微頓了一下,他稍微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說服自己,一切是真實的,盡管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并不愿意相信。
可他就是鐵一般的事實。
接著他又說道:
“他們的勇氣…我們都見識過他們在戰場上如何戰斗的?他們沒有因為敵人數量增多而有任何畏懼。他們頑強的戰斗著,然后擊敗了數量處于絕對優勢的敵人…而現在呢?
當自己和戰友面對死亡的危險的時候,他們依然選擇犧牲自己。用自己的胸口壓住了手榴彈,這是少爺兵嗎?這絕對不是什么少爺兵。”
在做出這個判斷的時候,那個關于“少爺兵”的標簽,在這一刻,也徹底的消失了。
因為那些人真的不是少爺兵,他們確確實實是一群勇敢的戰士。
這一天所有的固執己見,所有的根深蒂固的影響都在化為泡影。
盡管他們并不知道那名戰士能不能活下來,但是那名戰士的表現卻顛覆了所有人的想象。
在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中,醫療中心內最優秀的外科醫生在為身負重傷的戰士做著手術。
在軍事醫療中心的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記者,他們已經得到了消息,在驚訝于王常德的勇敢的同時,都在期待著能有好消息傳來。
“他一定能夠活下來的。”
當身處巴格達的記者們為那名戰士祈禱著的時候,在世界上很多國家這個新聞都被報道著。
這個時候全世界都知道了王常德的英勇行為,當他的那個被炸的粉碎的頭盔出現在電視機屏幕上的時候,全世界所有人都被他的英勇行為給深深的震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