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有此事。”
來了興致的左宗棠,向林道科普“上次來京參加春闈的時候,就曾聽聞此事。”
“銀庫庫丁,必須關系足夠硬,有人舉薦方能有資格去當庫丁。”
“這還只是開始。”
“若想當選,至少得準備五六千兩的銀子,打點上下。”
吃飽喝足的左宗棠,越說越是來勁“據說,庫丁入銀庫的時候,全身上下片縷不許留。”
“為了將銀庫內的銀子給偷出來,他們得苦練絕技。”
夾了口小菜,聽的津津有味的林道,笑言相詢“我記得,官銀一錠都是五十兩的大元寶吧?”
“沒錯。”左宗棠笑的擠眉弄眼,還拿手比劃“這么大的銀錠,嘴里肯定藏不下,身上也沒地方藏。”
“會首,您猜他們是藏哪兒的?”
林道自是知曉答案,可他卻是搖頭“你繼續說。”
“這些庫丁,入選之后就會進行谷道訓練。”
“開始的時候,是用鵪鶉蛋之后改為雞蛋鵝蛋,最后則是與銀錠有些類似的鐵丸。”
左宗棠難得有興趣聊這事兒,興奮的臉皮都在抖“銀庫清點整理打掃什么的,都是有時間限制,通常一個月只能有幾天的時間入銀庫。”
“而且庫丁們是輪流入內的,不是每次都能輪得到。”
“正因如此,他們每次入內,都要盡可能的多攜帶銀錠出來。”
“據說,我也是聽說的啊,最厲害的庫丁,一次能塞這個數!”
看著左宗棠在自己面前晃動的五根手指,林道笑到打跌“這也太夸張了吧,腸子不得撐爛了?”
“道聽途說,都是道聽途說”左宗棠明顯很滿意這次的蛐蛐,笑的很是開心。
“各位爺”
就在此時,店小二陡然一嗓子起高調“今個兒所有人的鴨子,那爺請了”
那聲調,可真是打著轉兒。
喧囂聲驟起,一眾食客們大聲歡呼叫好,排著隊兒上前,向那位什么那爺道謝。
畢竟吃人家嘴短,一只鴨子在這兒,怎么也得一二兩起步,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唯獨只有林道與左宗棠,穩坐那兒忙活自己的。
這等鶴立獨行的姿態,自是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不多時的功夫,小二就跑過來躬身言語“這位爺,那爺說”
“用不著。”
端起了杯黃酒的林道,微微搖頭“我們吃得起,用不著人請。”
毫無疑問,這話傷了人。
那些接受了請客的人,臉色都不好看。
自有人上前怪話“兩位爺,面生的很吶是哪個土嘎達里蹦跶出來的?”
這些人雖然窮,可心氣卻是極高。
除了京師之外,所有外地人他們都瞧不起。
無分官紳還是泥腿子,都是一視同仁的歧視。
“說話挺臟啊。”放下酒杯,林道橫眉“之前去如廁回來,嘴沒擦干凈?”
“你”來人被氣的冒火跺腳,險些將手中的鳥籠子給扔了。
“這位”什么那爺,晃著手中的扇子,踱著步走過來“未請教”
“別請教。”林道擺擺手“你不夠資格。”
不過是個區區竊賊而已,林道也是懶得與其搭話。
“恕那某眼拙,二位面生的很吶。”
心中大怒的那爺,惡狠狠的瞪眼“莫不是來京城辦事?”
“那某在幾位貝勒爺面前,還有些體面。”
“若是有什么事兒想辦,盡管言語就是。”
說的客氣,可這就是在下套。
一旦真的找他幫忙辦事,或者是引薦某某大員,那接下來就是一套接一套的坑你。
不但要被坑銀子,甚至有時候連人都得跟著倒霉。
面色不耐的林道,隨手就將酒杯里的酒水,潑在了此人的馬褂與扇子上。
“滾!”
林道對于這些腐爛透頂的螨清破事,心中只有無盡的厭煩與憎惡。
懶得與他們多做言語。
猝不及防之下,那爺被黃酒澆了衣服,更是有不少酒水沾染在了手中的扇子上。
“嘿!”
抖著衣服與扇子的那爺,非但沒生氣,反倒是大笑起來。
他攔住了一眾前沖的幫閑們,大笑不止“得,爺今個倒是遇上事兒了。”
“這可是唐寅的扇子,爺也不訛你,掏五百兩銀子出來就算了了事兒。”
“否則,你們倆今天出不了這個門!”
四周眾人皆是在看熱鬧,掌柜的急匆匆過來,正打算言語勸說,至少讓這些人出去解決問題,別在店內鬧事。
外面卻是傳來了吆喝與腳步聲,很快一群穿著號服,衣服前邊寫著‘差號’的官差入了店。
“這兒倒是熱鬧。”為首的官差,大大咧咧的昂著脖子上前“爺們在外面抓欽犯,你們倒是悠閑的緊了。”
“AUV”那爺上前見禮“索爺,您老人家不在五城兵馬司喝茶,怎得來這兒了?”
“我當是誰,是那貴你小子。”那官差打了個哈哈“前個有兩個江洋大盜,在崇文門當眾殺了稅吏,上面下了嚴令,務必捉拿歸案。我哪還有功夫喝茶,只能是滿城跑的抓人。”
“索爺。”那貴眼珠子一轉,急忙伸出被打濕了的扇子指向林道與左宗棠“您看那兩人,言辭無狀一言不合就動手啊,連小的這柄唐寅的扇子都給弄毀了,說不得就是那江洋大盜!”
官差斜撇了他一眼“唐寅的扇子?琉璃廠的吧?”
他是五城兵馬司南城右翼的翼長,管的就是街面上的事兒。
像是這等尋事勒索的事兒,見的多了。
他可不想被人當槍使。
只不過,本身就是來各處尋常追捕那膽大包天的江洋大盜的,倒也沒多說什么,背著手踱著步子就晃悠著上前。
“你們兩個,哪里來的?”
面對這等耀武揚威的官腔拿捏,林道連笑容都懶得回一個。
他從未指望螨清朝廷上下,能有幾個正常的存在。
更加是懶得去分辨,干脆全都清掃干凈拉倒。
眼見著林道壓根不搭理自己,自顧自的坐在那兒喝酒。
索爺頓時面色一沉,好大的膽子!
“我看你二人,倒是與前個犯事的江洋大盜有些相似,起身讓爺比照比照。”
自有兵丁上前,拿出了通緝令的紙張準備對比。
雙手撐開緝拿通告,索爺看看畫像再看看林道與左宗棠。
“嗯,這眉眼挺像”
“嗯,這戴的狗皮帽子挺像”
“嗯,這臉也是挺像”
“嗯,怎么這么像”
“嗯嗯嗯?!”
索爺的臉色,逐漸凝固起來。
他的腦袋不斷來回轉動,仔細看看畫像,再仔細看看林道。
怎么越看越像啊 “索爺”有兵丁上前,在其耳畔言語示意“你看他們的辮子!”
瞇了瞇眼睛仔細打量,索爺猛然睜眼“你們竟然沒有留辮子?!”
林道自是沒有刻意用假辮子來做偽裝,他也不可能給自己上辮子,就是簡單的用帽子衣服掩飾一番即可。
離的近了仔細看,自是能夠看的出來。
此言一出,樓內頓時一片嘩然。
居然有人敢不留辮子的?
要知道,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
掌柜的小二還有那爺,都是漸漸的往后退。
兵丁們卻是全都涌了上來,舉刀持槍圍了一圈。
“好大的膽子!”回過神來的索爺,呲著牙花“欽犯,絕對是欽犯!”
無論這兩人是不是之前襲殺稅吏的江洋大盜,只憑他們沒留辮子這一條,就足夠抓起來砍頭了,除非他們能當場拿出度牒來!
“不用再看了,我就是你們要找的江洋大盜。”
“至于那象征著奴隸身份標志的豬尾巴。”
終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林道探手入懷“只有奴隸才會有,我可不是奴隸!”
下一刻,林道從懷中掏出了兩把烏茲。
‘滋滋滋’
密集的槍聲,在烤鴨店內轟然炸響!
雙手持槍的林道猛然起身,一個轉身就將圍攏著的五城兵馬司的兵丁打翻在地。
對于這些螨清鎮壓百姓的爪牙與走狗,林道不會有絲毫的留情。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螨清壓榨中土百姓的一部分。
烏茲的射速極快,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林道就已經打空了兩把槍的長長彈夾。
他慢悠悠的更換彈夾,目光掃過四周一片狼藉的環境,鎖定了那位趴在地上,正手腳并用向著門外爬去的那爺。
示意左宗棠起身走人,林道邁步來到了那貴的身邊,抬腳踩住了他的后背。
“那爺?”
“想走?”
“我還沒賠你五百兩銀子呢。”
“別別。”趴在地上的那貴,連連告饒“爺,您才是真爺”
“我那扇子是琉璃廠淘來的假貨,就花了二百文”
“好漢爺,您老人家高抬貴手,就饒了我吧”
此人算是這一類人的典型代表了。
妥妥的拿得起放得下,往日里死活都要爭奪的面子,在真正的危險面前,那是一文不值。
居高臨下的林道,好奇詢問他“你們真能練到塞銀子?”
他是見過官銀銀錠的,毫無疑問的大家伙,這東西竟然是能塞起來?
簡直難以置信。
那貴不明白林道為何要問這等事兒,可也是不敢拒絕,急忙應聲解釋了一番。
林道聽的是嘖嘖稱奇“果然,為了弄錢,人的潛力是可以無窮開發的。”
左宗棠搜查過了索爺等兵丁的尸首,過來示意該走了。
林道取出一柄墨鏡,仍在了那貴的面前“戴上。”
這不是什么稀罕物,眼鏡在京城這兒其實早已經出現,普及率還不低。
看著眼前古怪的玳瑁鏡,心中疑惑的那貴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戴上。
雙手持槍的林道指著他,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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