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門外大街。
大小商販,車水馬龍。
穿著號衣的稅吏們,兇神惡煞的盯著每一個進城的人。
他們就是大名鼎鼎的崇文門稅吏,號稱誰的面子都不給,誰進城都得交稅的天下第一稅關的崇文門稅吏。
天下第一稅關,每年稅收可得數十萬兩之多。
崇文門稅關,并非是只在崇文門收稅。
實際上京師九門的稅收,都歸其管理。
因為衙門設在崇文門內,所以被統稱為崇文門稅關。
之所以設置在崇文門,是因為通惠河碼頭就在大通橋下。
距大通橋只有咫尺之遙的崇文門,自然而然的成了各種商品的集散地和批發商聚集的地方,也是征收各種商稅的最佳場所。
相比起油水豐厚的商稅來說,進城稅那點蠅頭小利,監督,總辦,幫辦們都是看不上眼。
可對于底層的稅吏們來說,卻是他們最為主要的收入來源。
正因如此,他們的工作態度及其認真,哪怕是一文錢也不能放過,在民間向來是以惡毒而著稱。
“也不知道朝廷的兵馬,打贏了沒有”
“你管他們打沒打贏,咱們收咱們的稅,就算是”說到這里,稅吏壓低了嗓門,抬手指了指天“就算是變了天,這天也得收稅不是?”
“也對,總得有人干活收稅”
閑聊的稅吏們,盯著每一個走向城門的人。
陡然之間,見著了兩個行蹤怪異的漢子,正大搖大擺的走向城內,別說是主動繳納入城稅了,就連看都未曾看稅吏們一眼。
幾個稅吏沒生氣,反倒是對視一眼露出了笑容。
又有羊可以宰了 他們最喜歡的,就是不交稅的,抓起來可以狠狠的剝一筆。
“喂”
有稅吏大搖大擺的上前,抬手就往林道的肩上拍過去“你們”
‘啪!’的一聲響,林道反手抽在了稅吏的臉上,只一擊就將其抽的飛身而起。
騰空之后落地,脖子早已經扭斷,趴在地上抽搐。
附近幾個稅吏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片刻之后,他們回過神來,聲竭力嘶的尖叫 “殺人啦”
穿著號衣,挺著紅纓槍的守門兵丁沖了上來。
林道也不跟他們廢話,沖入人群拳打腳踢,很快就將這群菜雞放翻在地。
四周有著眾多看熱鬧的人,紛紛向著林道歡呼叫好,甚至還有人掏出了銅錢扔過來。
沒辦法,百姓們苦崇文門稅吏久矣 抬手扶了下頭上的狗皮帽子,林道招呼身后的左宗棠一起入城。
他并沒有什么隱藏行蹤的念頭。
區區韃虜而已,還是爛到了骨頭里的韃虜,沒資格逼他改頭換面。
至于這次緊急趕赴京城的目的 “攔著韃子們出關。”
胡同旁,鹵煮攤上,林道落筷如飛,口中不停“要把他們聚殲在關內。”
左宗棠連連頷首表示贊同,吃了塊爆肚,壓低聲音詢問“咱們只有兩個人,若是韃子想跑,兩個人怎么攔?”
他相信人前顯圣的林道,其身手絕對是神級的。
可若是韃子們一心想跑,總不能分身堵住所有城門吧。
“店家再來兩盤爆肚”林道招呼了一聲,轉而為左宗棠解釋“抓著他們的皇帝就是了。”
“現在重要的是楊秀清他們,能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封鎖所有逃亡的路線。”
“會首所言甚是。”左宗棠認真回應“那就先找個地方安置?”
現代世界里,外地人來到新的城市,投宿的話首選就是酒店。
這方時空里自然也是有類似酒店的客棧,只不過林道深知客棧是個什么樣的環境。
影視劇里什么干凈的上房,那都是扯淡,真實的客棧里就是大通鋪。
自己帶著被褥還好說,若是用客棧提供的,那是要多臟有多臟。
左右為男的大通鋪里,到處都是亂爬的各種蟲子,現代世界的人絕對是受不了。
真正想要投宿環境好些的地方,要么就是各地的會館。
像是什么廣東會館,山西會館的,環境還是很不錯的。
只不過這些地方,一般只接待有身份的人,像是本地進京趕考的學子,來京辦事的官們,以及有身份有關系的,類似于駐某辦。
身為反賊,林道肯定是去不了。
再有就是投奔親友,這方面左宗棠有些門路,可朝廷如今早已經知道他投了發匪,估計沒有哪家親友敢于收留。
最后只有一個地方,不但環境足夠好,而且不需要查看什么身份正面,只要銀子給足就能住。
沒錯,就是拿錢辦事的寺廟!
普安寺,禪房。
林道取來了無線電臺,在約定好的時間里,開機與各部太平軍的電臺聯絡。
他收取了許多份的電報,甚至就連遠在廣西的任文炳都發來了一份電報,說是南邊的安南不安分,聚集兵馬于邊境一帶,隱有進犯之意。
林道的回應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那你就帶兵南下,去干挺他們!’
廣東的馮云山也發來了電報,說圍困廣州城已經有一段時日。
香江島上的英吉利人,一直在派船援助城內的清妖一時之間難以攻破。
還有就是,最近有一群自稱來自什么帝什么綱的洋和尚,說是要與洪秀全論法,看他們那激動的樣子,跟沒了爹似的。
給馮云山的回電‘繼續打,我這邊完事之后,就會騰出手來收拾洋鬼子們。’
另外還額外囑咐馮云山‘多派人手下南洋,與當地中土百姓多做聯系,查探當地虛實,日后有大用。’
在林道眼中,馮云山與洪秀全的拜天父會,就是自己的附屬機構,是收拾完韃虜之后,向外擴展的重要輸出力量。
等到外出的時候,洪秀全從根源上搞定那些到處禍害的傳教士,馮云山帶兵當先遣隊,自己再做最后一擊。
之后還與各部太平軍做了定期聯絡。
圍攻成都府的石達開,已經入關中的陳亞貴,帶領兵馬急速往京城四周趕路的各部太平軍等等。
待到忙完關機,天色已經擦黑。
留下幾本書與西北地理大全給左宗棠,林道動身去往別處時空。
他離開之后沒多久,八百里加急的快馬急速沖入了京城,直奔皇宮而去。
咸豐皇帝最近的睡眠質量很差。
經常性的半夜驚醒。
原因也很簡單,幾乎每天都會有四百里六百里乃至于八百里的加急送軍報給他。
更倒霉的是,這些軍報全都是戰敗的!
祖宗的基業烽煙四起,今天丟了這兒,昨天喪師一堆。
哪怕是心理素質再好的人,整日里都看這些喪氣的軍報,那也受不了。
更讓他糟心的是,最近京師在流傳一種讓他憤怒的流言。
說是他繼位之后,大清國就沒好消息,到處都是烽火硝煙,眼見著發匪都快打到京師來了。
若是當初繼位的是鬼子六,說不得就是不同的光景。
咸豐皇帝這輩子,最大的心結就是自己不如老六。
從能力到身體健康,全方位的不如老六。
他自己也承認。
是依靠杜受田教授給他的帝王心術,方才得到的皇帝之位。
這是他心中最大的逆鱗。
各種倒霉事情交加在了一起,心力憔悴之下導致身體不適,就成了很正常的事情。
接連用了幾天藥,送來的軍報都是些習以為常的喪師失地,咸豐皇帝感覺身體有了好轉,迫不及待的就翻牌子。
因為經常有軍報半夜送來畢竟都八百里加急了,不可能到了皇宮外面還要等著皇帝睡醒。
就算是皇帝在敦倫,也得先把鑰匙拔出來,接了軍報再說。
之前有過幾次這種事兒,咸豐皇帝干脆調整了作息時間,天色擦黑就上床。
如今身子骨有些好轉的咸豐皇帝,正與愛妃懿嬪在溫習外語。
學習熱情正高漲之時,八百里加急的軍報來了。
一觸即發的咸豐皇帝陡然剎車,心情極度惡劣。
可沒辦法,這東西只能是他去接,沒人敢于阻攔。
匆匆忙忙的整理妥當,接過了軍報打開這么一看咸豐皇帝的身子一晃再晃三晃 看著軍報上,那勝保等人帶領的大清最后的主力軍團,全軍盡墨的字樣,咸豐皇帝只感覺耳朵里嗡名聲炸響,眼前一片模糊。
‘誰誰人在喊朕?’
迷迷糊糊之間,咸豐皇帝耳中傳來猶如天外的呢喃之語,好似有誰在呼喊著自己。
頭暈的厲害,他用力的搖搖頭。
閉上眼睛緩口氣,再慢慢睜開了眼睛。
耳鳴逐漸消散,眼前視線也是漸漸清晰。
總算是可以看清楚了 軍機大臣,太監宮女還有懿嬪,都圍在自己的身邊,不停的說啊說的,也不知道都在說什么。
一個個都是神色急切,滿臉慌張的模樣,成何體統。
很快,幾個熟悉的身影急匆匆的來到了自己的身邊。
哦,是太醫。
中午送藥的時候還勸誡朕,說什么要繼續調理身子骨,不可急于親近女色云云,說的朕好似色中餓鬼一般 你們這些白胡子老頭,別說兒子,孫子都有了。
哪里能理解,朕如今還沒有兒子的心急如焚!
若是一直沒有兒子,再有個三長兩短,那這天下豈不是要落入老六的手里?!
發匪都快到京城了,這鍋扔給老六也不是不可以對了,發匪 朕之前好像是在看軍報來著,說是朝廷大軍沒了?
腦海之中的回憶逐漸清晰起來,咸豐皇帝的臉色也是愈發蒼白。
他感覺鼻頭熱熱的,下意識的抹了把。
滿手都是鮮紅,這是血 終于想起來,綿愉那個混蛋,把大清國最后的大軍都給葬送了!
“綿愉”
“還朕的兵馬!!!”
請:m.llsk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