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上好的糧食。”
林道俯身從糧食袋里抓起一把玉米。
“諸位請看。”他向著一眾塢帥將軍們示意“顆粒飽滿,色澤金黃。”
“放在鍋里煮熟了吃,滿滿的飽腹感。”
“還可以磨成玉米粉,做玉米餅,玉米卷,玉米窩頭。”
“既可以當米來吃,也可以當面來吃。”
林道竭力推銷著玉米。
至于原因也很簡單。
大米一斤批發價兩塊多。
而玉米的批發價,一斤只需要一塊多。
這么高的差價,對于每次下單都是以噸為單位的林道來說,有著巨大的利潤空間。
反正對于永和時空的人來說,只要是糧食就行。
商路重開,在最大宗的糧食貿易里,他打算逐漸提高玉米的比重,從而節省開支。
隨著經驗的積累,林道做時空貿易的能力與見識,也是逐漸提升。
現在已經學會了降低采購成本,從而擴大利潤收入。
“諸位。”林道將玉米放回袋子里“糧食好不好,自己嘗嘗就知道。”
有塢帥捏了粒玉米放入口中咀嚼。
糧食的味道,是不會騙人的。
“林賈主。”
“這名喚玉米的糧食,我等之前從未見過。”
“就算能吃,可價格方面總不好與精米相比。”
塢帥們紛紛開口“我等購糧,買這些玉米也可以。不過價格方面,只能按粟米價格來算。”
林道之前也運過來一些玉米,不過都留在了馮盾的塢堡里。
別處塢堡,并未吃過。
之前林道提供的糧食,是以精米為主。
那些精米的品質,甚至比專門供給皇室的清城之杭(稻品名)品質還要好。
玉米這等從未見過吃過的糧食,想要賣出精米的價錢來,塢帥將軍們必然是不肯的。
“價格不能動。”
林道冒著巨大的風險,穿越時空來到這邊,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做慈善的。
他很清楚,現在的環境是賣方市場“從今以后,我這邊售糧,玉米配半。”
態度強硬,也是無奈之舉。
上過學的都知道,玉米的營養價值,比起大米還是要高一些的。
可問題是,乞活軍這兒沒人懂這個。
他們只知道精米是天底下最好的糧食。
這勞什子玉米什么的,之前壓根沒見過,甚至都未曾聽說過。
林道很清楚,解釋是沒用的,會陷入自證的怪圈。
干脆直接上強度,愛買不買~~~
大帥將軍們,都是無話可說。
他們可以不買。
但是回去之后,麾下男女們要吃飯的時候沒有糧食,說不得全家就要被端上餐桌。
這個時候,也只能是硬著頭皮上。
“陳堡購糧七百石,豚肉三十斤,油三桶。”
“方堡購糧四百石,油一桶。”
“曹堡購糧一千二百石,豚肉五十斤,油三桶。”
“戴堡購糧三百石。”
“高堡購糧九百石,豚肉二十斤,油一桶。”
一眾塢堡紛紛購糧。
多則千余石,少則數百石。
豚肉買的不多,主要用來犒賞麾下軍戶,煮成白肉祭祀分食。
大帥將軍們,基本上是不吃豚肉的。
這個時代里,豚肉被認為是下等肉,窮人吃的。
貴人們吃的,是羊肉。
至于食用油這等高檔貨,跟糖蜜一樣,都是塢堡核心才有資格享用。
“這份資料。”
大帳內,林道晃著手中文書們記錄的訂單,向著孫蓉笑言“也可以看做是軍情資料。”
孫蓉不解“奴不懂。”
“通過這份資料,就能分析出,各處塢堡的人口,經濟,貨幣儲備等方面的內容。”
“難得你識字。”林道將資料遞過去“以后這些就交給你掌管,讓那些文書們給你打下手。”
這次售糧,林道收取了超過四百五十枚的金餅。
他的財務狀況,立馬得到了緩解。
果然還是要消滅羯胡,才能穩定的做生意。
晚飯后,林道進入主帳后室,返回現代世界。
子夜時分,一道身影避開巡夜的護衛,來到了隱蔽之處,放飛了手中的信鴿。
信鴿飛向空中,盤旋了兩圈,振翅往鄴城方向飛去。
隔日午后,忙完工作吃過午飯的林道,從后帳內走出來。
“郎主!”
早已等候在外的金蓮,幸災樂禍的上前“今天早上,馮堡那邊打起來了。”
林道驚訝“還有羯胡?”
“不是羯胡。”金蓮明顯情緒上頭,小臉都因為亢奮而泛紅。
“馮大帥命軍戶們交出一半的賞賜。”
“軍戶不肯,兩邊就打了起來。”
“聽說死傷不少。”
望著一臉歡喜的金蓮,林道也是無語。
沒戰死在對抗諸胡的戰場上,反倒是倒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這又不是什么好事!
這就是生活環境不同,帶來的認知差異。
出生成長在現代世界的林道,并不清楚在永和時空這個時代里,人們心中其實并沒有太多的國家民族認知。
這個時代的普遍認知是。
‘天下是司馬家的,與我等何干~~~’
‘有事也是高姓望族之事,我等升斗小民只管求活。’
‘打仗自有軍戶~~~’
林道覺得,自己人之間的武裝沖突,是不該出現的事情。
可在這個時代的人眼中,唯有自己家,自己的宗族才是自己人。
在案幾后坐下,林道緩了口氣“事情說清楚給我聽。”
金蓮上前跪坐一旁,為林道添水。
“那些個軍戶,之前卷了軍營里的戰利品,就讓塢堡里的人眼紅了。”
“昨天郎主給他們發了賞賜,那么多的糧油肉食,一車車的運入塢堡,里面的人都妒忌瘋了。”
金蓮所言的軍戶,是指之前接受林道懸賞,出城與羯胡作戰的那些人。
主要以馮盾塢堡里的軍戶為主。
至于塢堡里的人,指的是馮盾宗族的人,以及門客親信等附庸。
這些人并未響應林道的號召出城作戰,自然也沒資格領取獎賞。
“聽說昨天晚上就鬧騰起來。”
“因為天色晚了,不了了之。”
“今天早上,馮大帥親自下令,所有軍戶都得交出一半的賞賜,否則就要趕出塢堡。”
聽到這里,林道皺眉“馮盾如此不智?”
馮盾的塢堡,是當時非常典型的結構框架。
核心是馮盾的家族與宗族。
中層的附庸,則是以流亡官吏,小姓寒素家族為主,外加工匠,廚師,醫師等技術人才。
他們擔任幕僚,負責民政事務,以及在軍中出任中低層校尉軍官等。
下層結構,就是以軍戶為主,有資格入住塢堡,也是乞活軍的主要戰斗力來源。
最外圍的,則是沒資格入住塢堡,只能在堡外搭建窩棚求活的流民。
他們的主要作用是擔任炮灰,以及種地砍柴等工作。
能夠成為保壁大帥,馮盾并非無腦之輩。
他也知道,搶奪軍戶的賞賜,會導致嚴重的后果。
只是,他需要仰仗自己的家族宗族,以及附庸們的支持,這些都是他身為塢帥的核心支柱。
當家族宗族的人,以及附庸們都因為眼紅,而鼓動其搶奪軍戶們賞賜的時候。
馮盾也沒別的選擇。
他必須支持自己的核心力量。
“軍戶們當然不肯。”
金蓮邊說邊笑,林道都擔心她會笑岔氣。
“郎主給他們的賞賜,那都是全家活下去的命。”
“一邊要搶,一邊不給。”
“結果就是打了起來,死了許多人。”
林道沉默了。
這件事情在他看來,簡直荒唐可笑。
沒死在對戰羯胡的戰場上,反倒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這叫什么事兒~~~
林道起身,準備去阻止這場鬧劇。
“郎主~~~”
大帳門簾掀開,孫蓉走了進來行禮。
“何事?”
孫蓉行禮“回郎主話,秦牙將來了。”
“哦,秦朗回來了。”
林道笑著起身“請他進來,算了,我還是出去吧,這里的味道太重了。”
這座大帳,是以牛皮制成的。
冬日里還好,現在春風拂面溫度回升,那味道可就難以忍受了。
也就是林道晚上不在這邊睡覺,否則早就拆了。
“林君。”
風塵仆仆的秦朗,一見著林道就上前行禮。
“秦兄。”
望著秦朗身后的眾多軍戶,林道笑著上前將其攙扶起來“怎么了?”
秦朗雙臂發力,并未起身。
他仰著頭望著林道,猶豫了下“我等請林君收留~~~”
一眾軍戶們,也是紛紛行禮高呼“請林君收留~~~”
與馮盾鬧翻之后,軍戶們只有兩個選擇。
要么與馮盾火并,重新決定塢堡的歸屬。
要么就是離開塢堡,投效他人。
馮盾掌握著塢堡最精銳的,以其宗族與附庸為主的兵馬,麾下甲士足有數百上千之眾。
而軍戶們缺乏組織,尤其是缺乏領頭的獅子。
雖然有林道提供的甲胄與兵器,可勝負猶未可知。
就算是贏了,也必然是損失慘重。
在缺乏領頭人的情況下,損失會更大。
至于說投效他人。
別的塢堡,是否愿意接納他們,是一個疑問。
畢竟軍戶們的行為,等同于叛變。
其他塢堡的保壁大帥們,也得擔心自己會不會遇上同樣的事兒。
這個時候,之前追擊李農的秦朗回來了。
接連取得戰功的秦朗,在軍戶之中的威望迅速提升。
當他提出,所有人離開塢堡,去投效林賈主的時候,幾乎無人反對。
原因很簡單。
林賈主他,是真的大方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