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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不世之功

  許都之南,穎水側旁,數百里方圓的許田范圍內,呂布正巡查官民吏士春耕進度。

  呂布乘坐單馬輕車,手里拿著一柄素娟折扇輕輕搖動,目光來回觀察遠近。

  今年步入二月以來,氣溫略比去歲溫熱,冬雪消融的也快,仿佛是一個早春。

  摸不準氣候變化,以往的播種經驗也不能依賴,更沒有什么重量級的農家、數學天文家肯站出來負責。

  面對這樣異常的早春,許都朝廷能做的就是提前翻地,按著去年的播種時間來決定今年的播種時間。

  具體怎么播種,實際上許都朝廷也控制不了。

  例如此刻,呂布巡查之際,就見許多吏民翻地、破碎土塊時就開壟、播種。

  呂布看在眼里,也不做阻撓,這些年的氣候變化早已將呂布折磨的沒了斗志,反倒有些順勢而為的淡泊心態。

  可能他強行干擾,越是一番好意去努力,越是會得到惡劣的結果。

  若是放任軍民隨意播種,就算情況再壞,怎么也能保住三分之一的春耕結果。

  呂布也不想這樣,可這些年被氣候反復折磨,他是真的沒脾氣了。

  田間道路邊,大將軍幕府長史楊俊引著幾個人等候。

  待呂布輕車靠近,楊俊上前拱手:“明公,中書令已同意袁紹所表。”

  呂布也不下車,從楊俊隨行的掾屬手中接過公文,拿起來閱讀,不由哼笑:“事到如今,如元嗣所言,袁紹真乃人在暮年,壯心不已。”

  “那尚書省是否通行?”

  “我這邊就是通過,元嗣委任的通判也會否決。”

  呂布哼哼笑著,他不想給趙基找什么麻煩,純粹只是想展示自身的存在感。

  他壓了張遼晉升、封賞足足將近四個月,結果趙基又給張遼增報了一個陣斬鮮卑繼任國主騫曼的殊功。

  后續張遼還有其他破敵、拔城、俘虜人畜等功勛,這件事情讓呂布更感棘手,暫時附議、支持伏完,自然可以給趙基展示他的存在感。

  對于張遼,呂布也沒有太大的厭惡,更多的只是懊悔,以及刁難。

  權力的一點點任性,反正他揉捏的是張遼,又不是趙基,能算什么大事?

  再說了,呂布雖然相信張遼可以陣斬敵酋,可這個代價太過于沉重。

  如果張遼立下的功績無法換取犒賞,那一定會發生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因此呂布在這個基礎上,認為鮮卑繼任國主騫曼是真的在戰場上被漢軍斬殺,甚至是張遼的部曲斬殺,但不一定是張遼個人親手所斬。

  趙基故意將功勞算在張遼頭上,就是想要逼迫朝廷快速落實對張遼功勛的封賞。

  而趙基的這種行為,呂布自然要進行試探、碰撞一下。

  所以決定配合伏完,在三省制度內搞一次破壞。

  代理趙基右仆射否定權的通判是虎賁出身,這個人肯定會行使否定權。

  這也只是呂布個人的想法,當他做出支持伏完的決議后,他面前的楊俊明顯一愣:“大將軍,若是準許中書令…一旦大司馬所委的通判被人收買,或暴病亡故,仆以為此事必然令大司馬震怒。”

  呂布也是感覺有些不妥當,可當著幾個幕府掾屬的面已經把話說了出來,若在因為楊俊一席話語就重新收回去,那他大將軍的威嚴何存?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身為人主一句話提前說出,想要收回、更該,就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雖然很不想激怒趙基,可呂布更感覺自己的顏面更重要一些。

  他這個大將軍,目前就靠顏面撐著。

  故作思索,暗暗決定派人保護趙基在尚書省的佐官通判霍衡。

  也就緩緩點著頭,明顯一副已經思考明白的樣子:“季才所慮之事,我也有所了解,自會做妥善安排,季才不必憂慮。”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楊俊許多言語與情緒梗在咽喉,在看著一切都在掌控中的呂布,一種無力感從虛空滋生而出,從他軀干四肢百骸體表匯入,蠶食他的身心。

  強忍著那股明珠暗投的憤懣情緒,楊俊拱手長拜,一絲不茍:“喏。”

  呂布見楊俊退縮一步,也是暗暗松一口氣。

  現在局勢變化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掌控,就連天子公卿也十分的被動。

  誰能想象,趙基以殘缺的并州、司州發動戰爭,裹挾匈奴各部,竟然能打的北地三郡的諸羌,云中四郡的鮮卑王庭支離破碎,殘部東逃彈汗山舊王庭。

  而趙基更是毫無喘息的意思,組織兵力又發動了東征,去追擊王庭殘部。

  這一系列的功勛如何酬功、封賞,別說天子公卿,就連呂布自己都頭大如斗。

  別說趙基,就是自己建立這樣的功勛,他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封賞食邑,或提升爵位。

  趙基已位極人臣,是持節尚書左仆射、上公大司馬、并州牧,都督雍并涼幽四州軍事,平陽侯,食邑都快達到十個縣。

  哪怕到了現在這一步,趙基依舊手里攥著虎賁中郎將官位。

  現在趙基任何一個方面的職位突破極限,都會帶來極大的輿論風暴。

  可若你不做出像樣的封賞,那趙基就會師出有名,在一定輿論支持下,以及強盛兵力與軍事威懾力下,可以對朝廷不聞不問,甚至擁立一個新朝廷。

  呂布并不想看到這類突破極限的事情發生,維護舊有的制度,自然能鞏固他這位漢大將軍的地位。

  可現在,趙基雖然沒有討要封賞,可天子與公卿都在往趙基那里派人,想要提前摸清楚趙基的底線。

  盡可能在不突破極限的情況下,滿足趙基,將這場不世功勛帶來的風暴壓下去。

  若不能壓下去,真到爆發的時候,誰都不敢想象會發生什么。

  反正天子、公卿隱居幕后,現在這些事情都壓在呂布頭上,他也很煩躁。

  壓制張遼的功勛,就是想跟趙基圍繞張遼的事情進行扯皮,盡可能將事情局限在可能控制的范圍內。

  至于趙基本人的功勛,呂布只能交給皇帝去談,他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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